《女继承人》鸿飞踏雪

8、第 8 章

　　chapter 8
　　他是兮子的弟弟，所以，他知道自己的英文名字，也愿意帮一个小忙。付明丽想。
　　可是，在兮子介绍之前，他就知道她的样子。或许兮子给她看过她们少女时代的合影。
　　她没提兮子出场之前的小插曲。不是因为不值得一提。

　　付明丽解了惑，等他说自己的英文名。
　　菔子转向她，笑笑地说：“奥利弗。我的英文名字。”
　　不知怎的，付明丽立刻想到《雾都孤儿》里的奥利弗。这本书，她在美高上学时完整看过英文版。
　　菔子气质这样优雅，身形健硕。完全不像里面凄惨的小孤儿。

　　“叫付姐姐，康斯坦斯不是你能随意叫的。”兮子嗔责。
　　菔子做个鬼脸，并不愿意照做的意思。他也不肯叫她付姐姐。

　　“年纪一把，还是小孩模样，爸爸让我帮忙管教你，我可难当大任。”兮子说。
　　“兮姐，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他拉着兮子的手撒娇。
　　虽然血缘复杂，这对姐弟貌似没什么芥蒂，关系良好。

　　付明丽有点羡慕。
　　爸爸曾经，非常努力地想撮合她跟外面的弟妹建立关系，终获失败。

　　她有点好奇，“奥利弗几岁？”
　　兮子刚要说，被菔子抢过话头，“康斯坦斯，你猜猜看。”
　　“十八？最多十八岁吧！”
　　她并非恭维他。

　　似乎大家对比自己年轻的人的年纪都缺乏概念。老过自己，便是极老，年轻过自己又会默默在心里过度夸张他们的年轻。

　　菔子笑眯眯，不说话。很愿意继续保持神秘。
　　兮子等不下去，恨恨道：“二十三岁，付明丽，你我已是老古董。”
　　“我看康斯坦斯才不是老古董。”

　　若非在公共场合，兮子一定跳着脚去打他。
　　现在，虽然有所收敛，仍是横眉怒目，似乎下一秒就要扬起大臂。
　　可怜的菔子。他预判了后果，早一步躲到付明丽身后，两只手圈住她肩膀。

　　拉拉扯扯的，到底是小孩。明丽心中想。
　　但他到底是成年男人，高大壮硕，身躯像小山，这样轻轻箍着她臂膀时，明丽心中微觉异样。

　　慈善晚会开始拍卖画作，据称精选自全世界的新锐画家。
　　也有本地青年画家捐赠，愿意为儿童事业贡献一份力量。他们功德无量。

　　所有拍卖所得扣掉晚宴成本，将悉数捐给残障儿童。
　　付明丽之流，自然是带着钱包过来出力的。
　　她新办公室尚有空缺的地方，可以挂一两幅画。

　　“新锐？”蔡兮子在一旁念叨，“就是没有名气嘛。买来都不知道挂哪里。”
　　付明丽看过绘画册子，不是没有好的，“也不能这么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名家刚出道时，多数籍籍无名。”
　　不过她不懂赏画，可能她觉得好的，在玩家眼里不值一哂。

　　菔子应和道：“这话很对。”

　　起拍价码还算实惠，万把块上下。对籍籍无名，甚或流浪街头的小画家来说，已是天价。
　　拍卖价格一路加码上去，并非对画的价值肯定，而是钱总归要捐出去。
　　东西买不买无非在眼缘，有商贾萝卜白菜似的买几幅，算作交代。

　　付明丽也买了几幅，其中一幅类似涂鸦艺术。她觉得颇有童趣，因此拍下。并没有人跟她抢。

　　另有拍照环节，若干名人与拍下的作品合影，主办方核对金额，评出捐款的一二三名。

　　明丽只觉得累。比公司开大会还累。
　　若不是今天碰到兮子姐弟二人，今天的晚会会更无趣。

　　兮子说：“好了，我们完成任务。可以打道回府。”
　　她跟付明丽拥抱告别。
　　姐弟两人走远，菔子很快折回来，对付明丽小声说：“康斯坦斯，后天是我生日。你一定要来，我要谢你！”
　　“谢？”
　　他握了握她的手，笑眼盈盈。

　　然后，他像个精灵一样小跑着走开了。
　　明丽只觉得恍惚。
　　这男孩子，实在不是那类被教得规规矩矩的人，调皮，略有轻浮，无论如何，他显得鲜活。
　　她不觉得反感，甚至有些欣赏。即便他的身份——私生子——是她最不屑的一类。

　　她让司机把画带回家。
　　“付小姐，你不回去吗？”
　　“我还有事，办完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宝马雕车香满路。很快都散去了。
　　蓦然回首，明丽忽然觉得寂寞。

　　在加州的某个雪夜，她也曾有过这种孤独感。
　　忘了是什么事错过班车，她在公交站台等到绝望。

　　路上铺极厚的雪，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白雪公主》的开篇里一定是这样的雪。
　　她终于试探着上路，决定走一程，或许走运，碰到过路的车子。一定会有吧，这里可是加州的大城市洛杉矶。

　　那一夜，她走了大概七八公里，几乎冻馁而死。终于有警车经过，好心的警察把她送回家。
　　他们问她为什么不让监护人来接。
　　是啊，为什么呢？

　　那时邢小姐身体很坏，常常呕吐，人瘦了一大圈，毫无气色可言。
　　她尽量不麻烦她。

　　如果不走运，十四岁的付明丽或许已经死在异国他乡的大雪夜里。
　　十九年后，她终于觉出后怕来。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酒吧，门口的装潢很雅致。
　　付明丽今晚这一身，倒算得上隆重。她走进去。

　　在晚会上已经喝了两杯，又再要一杯。
　　今夜的付明丽并不想太清醒。

　　有男士过来搭讪她，她醉态时眼刀不那么锐利，他们以为可以搭讪她。
　　她倒没立刻觉出不耐，反而有点兴趣，听那人大谈威士忌的种类，以及某苏格兰小岛上有小众威士忌品牌。

　　男人说得口干，提议换个地方，他想邀请她去喝一杯他私藏的好酒。
　　这一堆铺垫，当然是为了最后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