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继承人》鸿飞踏雪

11、第 11 章

　　chapter 11
　　那是格丽斯和班图尔最后一次欺凌付明丽。
　　事后，她们跑来道歉，说自己做了错事，深切忏悔。希望付明丽能原谅她们。
　　整个过程中，她们两个始终不敢正眼看付明丽。

　　付明丽冷冷看她们，不置可否。
　　深知她们的“歉意”无非出于恐惧。

　　除去她们，也再没有人敢打她的主意。毕竟，坦克琼斯威名在外，没人愿意得罪那位黑人老兄。他俨然成了付明丽的保护伞。
　　五百美元，付明丽认为花得很值，简直物超所值。

　　人生之中，大约是第一次，付明丽深切知道钱的好处。以及用钱作为介质，达成目的的便利性。
　　至于如何赚到钱，如何用更多的钱生钱，爸爸后来教了她很多。

　　也因为她们，明丽忽然发现，自己内心原来住着一个黑暗暴君。
　　她正视自己的暴力因子，既恐惧又兴奋地观察和解剖自我。

　　哭哭啼啼的小公主是不能自保的。
　　时机到的时候，暴君斩断缚住他的锁链，从她的心底深处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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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若望打电话来。

　　“明丽，你有没有收到我送的花？”
　　付明丽想起老宅每日收到的橘色玫瑰，每日一束，已持续一月余。
　　“橘色玫瑰？”

　　“是。”
　　他声音里似有哀怨，似乎抱怨她的疏离。

　　付明丽咯一声笑：“我以为是追求家母的绅士所为，不成想，是姚公子你。”

　　付太太每日收一束花，且颜色都是橘色，已看得生厌。
　　前些天冲她抱怨。

　　付明丽心中有数，许是送花的人与花店签了长协，扭头便忘了这桩事。忽然有一天又想起来。
　　她不想拆穿他。

　　“能买付家伯母一笑，也很好。”
　　这男子十分机灵，嘴巴甜。怪不得长辈们都叫好。
　　遗憾的是，太风流了。
　　可能这是付明丽对他的最初印象，很难改变。

　　她笑：“多谢你！”
　　“你上次说，在找新的商业机会？”

　　老付董留下的产业科技含量有限，竞争愈发激烈。
　　付明丽想过，守着老本过日子，三五年间还行，时间一长，恐怕不行。
　　他老人家在世时也想开疆拓土，无奈碍于种种缘故，最终没能成行。

　　她很敏锐，“有什么提议？”
　　“地产圈子里常有一些聚会，你感兴趣的话，我介绍你进来。不必非要做什么，听听前辈们高谈阔论也是好的。爸让我跟着多听多看呢！”

　　跟一群老帮菜交往，时时听教训，还要敷衍他们吹破的牛皮，恐怕不太有趣。
　　他想到她。
　　姚若望说了个地址。
　　“好，我马上到。”

　　天气晴好，付明丽换上名牌运动服饰，带上一套高尔夫球杆，自己开车出发。

　　姚公子的局，果然多是重量级人物。
　　他父亲老姚总是其一，还有光辉建设的陈南董事，能裕电器的创始人林高银，SA集团的年轻女经理方淼……

　　姚公子一一介绍给付明丽。

　　有一两位明丽认得，跟着老付董在活动上见过面。
　　不过隔行如隔山，大家不过点头之交。

　　说起她的名号，众人倒是都知道的。早些年老付董曾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商界人物，加上付家最近在新闻里实在活跃。

　　明丽微微笑，落落大方地叫“姚伯伯”“陈伯伯”“林叔叔”，又朝那位女经理人点头致意，“方小姐。”

　　“付小姐年轻有为啊。”陈董颔首，眼含笑意，话里似有深意。
　　“老付董后继有人，难得。”林总补一句，笑意浮在唇边，未达眼底。

　　老姚总看她的眼神温柔和善：“明丽啊，好久不见你，以后多来姚家玩，多提点我家这游手好闲的小子。”
　　姚若望扭捏：“爸，我近来大有改观，你不要当这么多长辈的面揭我的短好吧？”
　　众人大笑。

　　付明丽是老钱家族的小辈，叔叔伯伯地叫一通，问候一声，大家算是认识了。
　　众人之中，除去那位方小姐，其他多有根基。

　　付明丽此前听过一些传闻，讲方小姐发迹很快，三五年间，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忽然冒头，很快做到化妆品领域的中型玩家，委实有些手段。

　　因是球场的唯二女性，付明丽对方小姐多有留意。
　　她妆容精致，红唇冶艳，眉梢眼角透出精刮和伶俐，十分爱笑。

　　众人开球，老姚总风姿不减当年，陈董腰肢有力，林总年富力强……
　　至于方小姐，她口才了得，夸起人来妙语连珠，把几位大佬撮哄得十分得意。

　　姚若望冲付明丽使眼色，那意思是看人家的手段。
　　明丽只是笑。

　　他们聚在一起，很自然聊起生意经，诸如新能源、自媒体、地产业、跨境并购、政策风向……
　　“地皮涨得太快，投资周期又长，”陈董拄着高尔夫球杆，道，“不如改做产业园，政府兜底，现金流稳。”

　　林总接话：“我打算投两个互联网团队，烧钱是烧钱，但账面估值翻得快。”
　　方小姐扬眉：“账面？上个月硅谷那家互联网医疗公司被查，原来是彻头彻尾的骗局，一夜清零。我胆子小，赚了钱就买房子，老老实实收租金踏实。”

　　她说完略觉不妥，林总看好的项目，她抖什么机灵，赶忙补救道：“我年纪轻，见识还浅，很多事自然看不透，还要几位大哥提点。”
　　那林总也不与她计较，只淡淡一笑，打出一个好球。
　　众人欢呼鼓掌。

　　这些人毕竟是浸淫商界多年的老玩家，颇有远见，付明丽默默倾听，亦有所得。

　　老姚总问：“付小姐有何高见？听说付氏在谈东南亚的工厂？”
　　她抬眼，笑意浅浅：“那边的市场活跃，原材料丰足，人力也便宜。虽然不是现在时兴的产业，毕竟是祖业，不敢丢开。”

　　姚若望赞同：“这个最牢靠，局面再怎么变，人总得吃喝。”

　　中途休息，姚若望拉着她到遮阴篷下吃冰。球童送了冰桶香槟和雪茄过来。
　　方小姐很自然地去隔壁帐篷，服侍那堆中老年人。

　　对方小姐，她倒没什么偏见，同为女性，反而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这个圈子，多数大佬仍是男人。
　　要融进这个圈子，寻找合作和商机，女人比男人难。

　　太阳晒得人发昏，香槟少了气泡，冰块已然半融。
　　方小姐忽然倾身，声音又轻又软：“姚总，那个……大项目还缺融资吗，小妹不才，也想参一股。”
　　她指尖捏着杯脚，指节微微发白——那点讨好的笑绷得太紧。

　　老姚总眼皮微抬，却是没接话茬，只将雪茄轻轻揿灭在银碟里。
　　“方小姐，工作的事，改天你到我办公室详谈。”
　　“是，是。”
　　她立刻应声，笑得更甜了。

　　连付明丽这个初来乍到者都觉出神秘。
　　不过人家不讲，她亦不问。

　　打完球，姚若望送付明丽到停车场。
　　“很无聊吧，跟老家伙们一块打球，听他们噜苏。”
　　付明丽摇头，“我倒是觉得有趣。”

　　“别的也罢了，那个方小姐实在聒噪。”姚若望耸肩，脸色不耐烦。
　　“人家没去奉承你，所以不开心？”付明丽开他玩笑。
　　有老姚总在，方小姐的确对没有实权的姚公子不太热心。

　　姚若望摇头：“这样的人太多了，我才不稀罕。”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亦不能免俗。”
　　“你我到底有些根基，身段不至于放得太低。”

　　付明丽慨叹，“的确无甚好骄矜，不过托赖祖业。”
　　“你若喜欢，再有聚会我通知你。过阵子我老爸六十大寿，到时候一定热闹。”
　　“姚伯伯大寿，该到场祝寿的！”

　　回程经过商业区，付明丽忽然想起跟蔡菔子的约定，后天是他生日。
　　老姚总、蔡菔子，都过生日，这世界欢欢喜喜，只庆贺出生。

　　橱窗里有一件男士长衫，奶油白色，下摆缀无数鹅绒羽片。
　　一眼看去，便知道颇费工时。

　　明丽对这种繁复的工艺从来欠缺兴趣。
　　织工的影子是从不被看见的：为他人作嫁衣裳。

　　忽然，风一吹，鹅绒羽片翻转起来，一朵一朵，似小小浪花，十分飘逸。
　　付明丽想到一个词——羽化而登仙。又有，控鹤冲天。

　　也只有这件衣服才能配上菔子那样洒脱飘逸的少年吧。
　　她买下来。

　　在菔子生日之前，付明丽让店员把衣服送到蔡家。
　　这一切做完，蓦地发现似乎太铺张了。

　　菔子虽然是兮子的弟弟，到底远一些，只见过一面。何况，兮子都未曾从她那里收到过如此精美奢华的衣衫。
　　不过，送了也就送了。
　　少年也只得一个二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