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他非常Swag》林醋栗

4、第三章 “果然当万

　　王思然家距离小锋花店只有两个街区，夜雨依旧淅淅沥沥，两个人步行穿越街道，王思然异常沉默，谢小锋望着地上散落的遗在深秋的零星桂花叶。王思然偶然偷偷转头望他，只见他眼观鼻鼻观心，走得格外笔直，且与王思然同行，步伐不比她快一步也不比她慢一步，伴在她身边，存在感几乎为零。他的侧脸真好看啊……啊，自己在想什么，王思然甩了甩脑袋。
　　谢小锋停住脚步：“你家是这里？”
　　王思然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啊，对，是，就是从垃圾箱那条小路走上去，这栋楼的后面那栋楼，3层304室。”
　　谢小锋：“走吧。”
　　王思然：“你……还要送我？”
　　谢小锋：“现在是午夜1点半，我不送你回家，你怎么解释？”
　　王思然点点头。
　　这是一片密集、破败、老旧的棚户区，在雨夜里越发森然，住在这里的人，大概经济状况都不是很乐观。如果不是王思然领路，谢小锋想不到距离繁华的花园南路仅仅两个街区之外，还有这样一片荒芜之地。上楼的楼梯暴露在空气中，连挡风的墙都没有，铁锈的楼梯踩踏起来会发出吱拗吱拗的响声，让人心生不安。
　　敲响3层304室的防盗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年仅40的中年妇人打开门，王思然的母亲看起来十分朴实，眉眼温顺，此时却面含愠色：“怎么这么晚回来？去同学家补习需要呆这么久吗？”说完这两句话，才发现女儿身后还站着一个陌生男子：“你……思然，这位是谁？”
　　王母打量着谢小锋，见他长相周正，站姿笔直挺拔，倒不像是坏人。且气质看上去，也不像个学生了。
　　王思然尚未想出搪塞母亲的话语。
　　谢小锋便说：“我是她同学的哥哥。”
　　王思然赶紧接口：“对，他是周芸琳的哥哥，太晚了，特意送我回家。”她又感觉转向谢小锋，鞠了一躬说：“谢……谢谢你。”
　　王母脸上挤出一点笑，勉强欢迎的道：“是啊，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雨，进来喝杯热茶吧。”
　　王思然看向谢小锋。
　　谢小锋说：“不了，太晚了，送你到家我就回去了。”
　　他看向王母，说：“本来不用送她回家，但她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碰伤了脸颊，担心她再出什么事，所以送她回来。”
　　他向母女俩点头示意，返身下了楼梯。
　　王思然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舒了一口气，她家里局促破旧，且有母亲在饭馆工作天长日久带回来那种油烟味，她不想让谢小锋看到。这16岁的女孩子有着她这个年纪因为生活拮据而怀有的普遍的自卑。
　　谢小锋是那么帅气的一个大哥哥，看起来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王母拉女儿进屋，念念叨叨：“你都多大年纪了，下楼还不小心？一笔医药费也不少钱呢，给你妈省着点儿吧。”
　　王思然：“好啦，妈——”
　　谢小锋送王思然回家以后，看着那片虽然密集、破败、老旧的棚户区在雨夜里露出成片的温暖的朦胧灯火。
　　万家灯火，他的家又在哪里呢？
　　手机上有短信发来：“睡了吗？”用中文跟他沟通的，在国内只有一个人。

　　A quarter。
　　“一刻钟”酒吧。
　　与C市旧街破败棚户区的萧条欺负不同，酒吧坐落的新城区，夜生活正如火如荼。因此这家酒吧也宾客盈门，附近警局的人也经常来酒吧坐着。
　　何文斌早就坐在吧台等着他。
　　谢小锋坐下来：“又加班？”
　　何文斌一笑：“你也知道，警察嘛，哪有下班的点儿。”
　　“听说你要高升？”说完这句，谢小锋冲这家酒吧的老板兼吧台调酒师康西乔道：“龙舌兰，不加冰。”
　　康西乔：“好嘞。”
　　店里似乎比他上次回来的时候多了些绿色植物，几条蔓藤盘根错节从壁角攀延至天花板。他很想在白天的时候来看看这家酒吧，看看有阳光的时候酒吧的光景。
　　何文斌：“你哪里来的消息？”
　　谢小锋：“暗影X发来的消息。”
　　“他黑了我们局的系统？”
　　“他反正是黑了某家的系统，可能最近没什么生意，手痒了吧……”
　　何文斌脸上颜色变化，最后把态度稳定下来，反正暗影X要是胆敢进中国，绝对一来就进局子，想完了这一层，他说：“是啊，最近可能要提拔我为C市公安总局刑侦队大队长。”
　　谢小锋不太理解这个title官价几何，只说：“恭喜。”
　　何文斌吸了口手中烟，吐了个烟圈：“也没什么好恭喜的，越往上升活儿越多。”
　　谢小锋瞅了一眼他，他识趣的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他打量着谢小锋：“你在南美长大，又在北非待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黑？”
　　谢小锋：“……”
　　何文斌一脸凉凉的表情：“果然当万人迷是要靠天份的吗？”
　　谢小锋想不到何文斌半夜发短信找他来酒吧，绕来绕去最终发出这么句感叹。
　　谢小锋：“你变性了？”
　　何文斌照着他脑袋就是一下子：“你这孙子才变性了呢！不会说中国话就不要瞎用词！”
　　他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闷：“跟媳妇吵架了，她嫌我加班多，还说我黑……说照婚纱照不好看……她们女的怎么这么多毛病？！！！老子都不想结这婚了！。”
　　谢小锋笑道：“没毛病。”
　　何文斌：“去你妈的，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毛病。”
　　平时何大队长在下属面前可是十分严肃的，唯独在面对他这位老朋友时候，还能即兴表演两句国骂。
　　何文斌做到C市临璋区公安分局骨干力量，眼看就要提升为总局刑侦大队长，虽然因常年加班眼底积累了一些皱纹，但依然无损于他男人的沉稳与性感。凭良心讲，光说样貌和身材，何文斌才能说得上是在南美洲流域非常受欢迎的那种类型，和他相比，谢小锋居然被衬托得有点文质彬彬。但在何文斌的回忆里，之前在南美流域走南闯北的那段时日里，谢小锋是他们一伙人里打架自不要命的，而且颇有点喜欢铤而走险。用类比来说，谢小锋是个喜欢在万米高空走钢丝的人，他享受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如今，谢小锋明显收敛多了。何文斌斜眼觑他，猜想看来他还是没能忘掉和那个给自己取了一个中文名叫钟灵珊的拉丁裔女海洋生物学家的事情。
　　谢小锋一口干掉杯中酒。这75亿人里，使他与中国产生联系的，只有钟灵珊与何文斌。
　　何文斌说：“找你来是因为你最近被人注意了。”
　　谢小锋一挑眉：“？”
　　何文斌：“你上次是不是帮老太太找猫来着？人家感谢的锦旗都送到公安局了。”
　　谢小锋：“锦旗？”
　　何文斌只好给他解释在中国，为了感谢别人的帮助，会送锦旗以表示隆重谢意。
　　谢小锋有些惊讶，徐睿那一家人的事情解决后，徐家老太太居然往公安局送了锦旗？而且只说是为了感谢热心市民为她找猫，绝口不提自己儿子与青龙社的关系。老人家大概是想借此震慑青龙社，这倒也是个好办法。
　　何文斌续道：“那一片的巡警说，之前没见过你这号人，你知道政府负责治安保护民众，稍微有点特异能力的人士都会重点监控。且你这花店自打开起来后，没有拜黑白两道的码头，本来也惹眼得很喽。”
　　谢小锋默默的想，白道他是没接触过，但□□显然已经跟他有些熟识了。
　　那徐家老太太在花园南路的街角开了家甚不起眼的干洗店，被青龙社那两个打手找上门来的时候，才被谢小锋无意看见。后来那两个人找上谢小锋的花店骚扰，谢小锋烦不胜烦，才出手解决，但没想到因此会被公安局的人盯上。
　　“你把人打了？”
　　“我去青龙社的地方跟付绍龙商量了一下。我让他们把猫给送回去，顺道不要出现在我花店附近方圆三公里以内，他们也算可以商量的人，不是完全不能沟通，之后就相安无事了。”
　　何文斌内心：不能沟通？青龙社要是敢不沟通，那估计现在早就鸡飞狗跳，连临璋区都呆不了了。
　　“不过还是要提醒你，那付绍龙不是一般人物，他可能现在不敢拿你怎么样，要是被他查出你的底细，你小心他还有后手。”
　　谢小锋：“嗯。”
　　何文斌：“对了，还要提醒你一下，最近都是同一个外卖员给你送外卖，你小心自己的隐私被他看了去。”
　　谢小锋：“你们监视我？”
　　何文斌：“难道只许暗影X探查我们局的内幕，不许我们警察对市民多了解一下？而且你最近太惹眼了，我们做公安的，就是要排查一切危险分子，从而保障市民的安全。可以说，临璋区发生的所有事情没有我们不知道的。”
　　谢小锋：“警察要是这么全知全能，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多伤天害理、违法犯罪？”
　　何文斌这口酒没喝利索，噎了一嗓子，难以置信的瞅着他：“你什么时候关心起了民生疾苦？”
　　“依我看，这世界上有很多阴暗的角落，是阳光照不到的。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抛弃自己的孩子，有人背叛自己的爱人，有人追求正义却被暴力侵害，有人遭受不平，却不能得到法律的帮助，不是这样吗？”
　　何文斌：“……”
　　何文斌不觉开始怀疑起谢小锋回中国的目的，思考着要不要把他加进公安局重点监控名单里，监控他不是害怕他违法犯罪，而是担心他突然兴起将C市搅个不得安宁。这么一想，何文斌忍不住提醒他：“总之还是要告诫你，如果不想出风头被别人注意的话，就不要多管闲事。”
　　何文斌想不通，谢小锋是怎么从一个无利不起早、对生活毫无兴趣、一度靠打针来兴奋自己、疯起来连自己的命都可以开玩笑的人，变成为现在他眼前这么一个安静的、阴郁的人了呢？他觉得这恐怕还是要从两年前说起。两年前谢小锋大闹剑桥大学人文学院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有人把他动手的视频完完整整发在了YouTube上，现在去查也还可以看到那个视频。
　　视频里的谢小锋双目通红，眼睛瞪着在台上讲话的人文学员院长，听着他口口声声说怀念钟灵珊博士，他说感谢钟博士对南美地区植物学、人文学、历史学作出的突出贡献，听他讲述钟博士生前最后一段出海调研的项目成果，他们将钟灵珊最美丽的一张照片洗出来，放大，摆在阶梯教室的讲台最前面，讲台下摆了一圈她最爱的白色玫瑰花。谢小锋忍无可忍，他质问他们，作为项目的负责人，有没有追究过钟灵珊死亡的真相？对于凶手逍遥法外有什么看法？对于桑德斯生物制药是什么看法？还是粉饰太平，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人文学院院长一副同情他很深的表情，悲悯的说：“我们很抱歉，钟灵珊博士死于一场意外，但是她竭力维护了民族和平，我们并不能多做什么，请您节哀。”
　　何文斌没有见过钟灵珊，只在谢小锋那里看到过一张她的照片，他记得照片上那个拉丁裔的女孩子拥有巧克力般的肤色，长发飘飘，身材苗条，十分甜美，背后是蓝天大海和灿烂阳光。那之后他就回到了中国，与谢小锋分别。
　　他听说自钟灵珊去世后，谢小锋酗酒整整一年，再之后，他回来了中国。何文斌还听说，谢小锋放火烧了那个土著人的寨子，但是他们当时正举行一个民族节日庆典，守在寨子中的人不多，因此没造成什么伤亡，但是由谢小锋护送的那个土著寨子的民族宝物，却由于暂时存放在族长家里而毁于那场大火。听说族长由于遭受不幸消息的打击，第二天就中了风，不再担任那个土著民族的族长。而带头袭击钟灵珊的那一伙村民，也在没多久后卷入了别的犯罪事件，被抓进了局子里。
　　但不管怎么看，何文斌都觉得谢小锋还是没有从这段不幸的感情阴影里走出来。
　　临走时，何文斌说：“那位丢猫的老太太为了感谢你，给你织了件毛衣。”他把购物袋放在酒吧吧台上。“走了，有事再联系。”
　　不知是夜深了，还是酒太烈的缘故，何文斌难得多愁善感了起来，他说：“电视剧里都说，如果你爱的人死了，那么她就永远成为了让你仰望的明月光，把你置身在阴影里，独自品尝黑暗。”
　　谢小锋坐在吧台边，瘦削的手指捻起杯子，将杯中酒仰头喝下，没听到何文斌念的这两句话。何文斌觉得，这该是谢小锋甚少让别人见到的失意落寞的时刻。于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说了一句和自己平时虔诚笃信的社会主义无神价值观相违背的话：“上帝啊，给个姑娘拯救一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