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他非常Swag》林醋栗

3、第二章

　　谢小锋穿着一袭黑色的薄呢风衣，走在深秋的密雨里，远远看去，像是画报上的男模。霓虹灯下，路过他身边的两个女生已经在互相咬耳朵，兴奋又小心翼翼的拿出手机偷拍他的背影，复又感叹拍出来的这个背影没有真人那么玉树临风。
　　谢小锋走路的步伐出奇平稳，又轻快，像幽灵无声穿越过C市夜幕。很多年前，他的前辈们调侃过他，说，咱们这行干得好的，一般外表都看起来平平无奇，走在人群里就找不着，要不然太扎眼，没法行动。当时一行五六个人看着谢小锋哄堂大笑。夏日夜里，帐篷外凉风习习，啤酒的泡沫飞洒进空气里，那滋味，他如今很怀念。后来，他用行动证明了他是“北极星有限公司”最厉害的那个角色。
　　正如他的出色是别人没有预料到的，他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戛然而止，千山万水回来中国，在故乡的土地上开了一家平平无奇的花店，也是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
　　8点50分，谢小锋回到了家里，上了二楼，将如时送到他家中的外卖餐盒拎进屋子，走廊右手边的檀木高几上摆了一个雨过天青色的细颈花瓶，花瓶里照例插着两只白色玫瑰，谢小锋的目光一扫而过。
　　9点，他坐在桌前吃饭，用掉四十分钟时间吃晚饭，然后收拾掉餐具。10点钟，他照例开电脑打游戏。每一天，他都如此循环往复。
　　他来到中国有一年了。
　　然而这一天的夜晚11点，他听到了幽弱的哭声。呜呜咽咽，像是极力隐藏但还是隐藏不住。谢小锋听声辩位，一下子就听出响动来自花店的门前。他关掉正致力于通关的单机游戏“猫里奥”，迈下楼，拉开灯，干脆利落的一把拉开门。门开了，蜷缩在门前的身影吓了一大跳，立马全身通电般跳了起来，看了谢小锋一眼，转身就跑。
　　谢小锋穿着居家的卫衣和运动裤，一手撑着门，喊道：“站住。”
　　那身影又立马像被遥控器调控着一样，刹车站住，瑟缩着回过身来。脸上一道青紫色伤疤被花店暖黄色的一线灯光照着，赫然醒目。
　　谢小锋看见这个16岁的女生战战兢兢的站在他面前，穿着思南中学的校服，背着书包，脸上犹带泪痕，伤疤醒目。谢小锋说：“被打了？”
　　女生点点头。
　　谢小锋把门打开，冲她点点头：“进来吧。”
　　谢小锋记得这个女生，她经常来他的花店，整整齐齐的梳着长马尾，穿着思南中学的校服，背着书包，虽然校服已经洗得发白，书包也已经可以看出明显磨损，但女生长得干净秀气。她有时会买一两束花，有时就是只是过来看看，看看花店新进了什么品种，甚至忙得时候会帮他照顾照顾花草。但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这个女孩子有些拘谨，有时候只是微笑就当打过招呼。而谢小锋也不是话多的人。谢小锋的花店就在这女孩子上学必经的路上，有几次，谢小锋能看到她路过这条街，走着去上学。
　　女孩子已经有一星期没来花店了。
　　女孩子淋了雨，谢小锋扔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她轻声说：“谢谢。”
　　谢小锋让她坐在花店角落的软皮沙发上，旁边是木桶收束的大捆波斯菊，若有若无的苦涩味道蕴进空气里，女孩子深吸一口气，感觉紧张的身体终于能在此刻平静下来。窗外雨潺潺，女孩子的睫毛不安的抖动两下，终于抬头不好意思看着谢小锋说：“我叫王思然。”
　　谢小锋：“为什么被打？”
　　王思然仿佛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淤青，用手指轻轻捂住，眼神有点不好意思的躲闪，过了一会儿才说：“是……是同学误会了。”
　　谢小锋：“同学打的？”
　　王思然点点头。
　　“为什么？”
　　王思然说：“他们说我偷了程语晗的卡地亚手表，我……我没有！我真没有偷！”
　　谢小锋：“我相信你。”
　　王思然这两天深处在学校被同学和老师怀疑和指指点点当中百口莫辩。这时候忽然有人主动说出“我相信你”这四个字，不禁让她鼻子一酸，差一点又要哭出来。
　　谢小锋自小成长在南美州沿海岸线，鸡鸣狗盗之徒他见得多了，看王思然的眉眼性情就知道她不是这类人。谢小锋说：“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王思然揉了揉眼角，说：“程语晗是我同学……是我们班同学，她家里很有钱。”
　　谢小锋：“她指责你偷东西？”
　　王思然看了一眼她：“她……没有，是他们一起玩的小团体，他们不喜欢我，平时也总是……找我麻烦，这次是因为游泳比赛，程语晗是参赛选手，那天中午……那天大家都去给我们班参赛的选手加油，我身体不舒服，留在教室里休息，没去看比赛，就是那天中午，程语晗说她把在比赛前摘掉的卡地亚手表放在教室书桌抽屉里，比赛完回来一看，手表不见了。”
　　谢小锋：“那天中午在教室的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他们怀疑是你偷的？”
　　王思然点点头：“可是，我真的没有偷，请你相信我！”
　　谢小锋点点头，他问：“你们教室有监控吗？“
　　王思然摇了摇头。
　　谢小锋又问：“那天中午确实教室里只有你一个人？”
　　王思然想了想，说：“是只有我一个人，不过我中途离开过教室。”
　　谢小锋望着她，她知道他是要她解释一下自己的行踪，她深呼一口气，说：“那天，我去校园传达室取网友寄给我的明信片。”她又偷偷瞄了一眼谢小锋，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在学校里朋友不多，在□□上认识了一个网友，他前段时间去了欧洲旅行，随手寄了明信片给我，我有时候会跟他说说心里话，聊聊天，八卦什么的……真的没有什么……”
　　谢小锋：“你离开教室有多长时间？”
　　王思然想了想，正色说：“也没有很久，但是我去传达室取了明信片以后，又帮传达室的伯伯清理了一些废纸废文件，帮他送到了校园后门做废品回收，然后我才走回了教室，后门离我们班级所在的教学楼隔着一个挺大的操场，我大概是花了半小时到40分钟的时间。“
　　谢小锋：“你们教室平时会锁门吗？“
　　王思然说：“一般中午的午休都会，现在改成了冬季作息时间，午休时间比夏天短些，而且那天有游泳比赛，怕有同学会回教室取东西，所以老师就没有叫必须上锁，钥匙是在我们班长手里。”
　　谢小锋：“所以那天没有锁门？”
　　王思然点点头。
　　谢小锋：“那只要查查走廊监控，看你不在教室的那段时间，有谁曾出入教室就好了。”
　　王思然点点头，默然说：“如果能调取监控，就太好了。”
　　谢小锋挑眉：“怎么？学校不允许？”
　　王思然说：“嗯，程语晗报告了手表丢失这件事之后，班主任和教务主任都把我找去谈了话，他们的意思是学校本来也不允许学生带过于贵重的东西来学校，东西被偷，程语晗自己也要负保存不当的责任，只要我交出手表，我妈妈带我向程语涵道歉，就不追究我的责任了。也没必要像程语晗要求的那样，报警解决，毕竟如果报警的话，我在学校的档案上就会留下不好的记录。但是我真的没有偷……我没有偷她的东西，为什么要像她道歉？！！我妈妈不能知道这件事情，我不能让她知道。”她说着声音哽咽起来，伸手抹着眼角的泪水。
　　谢小锋说：“你们学校的老师为什么一下子就能断定是你偷的手表？”
　　王思然默然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程语晗他们一口咬定中午那段时间只有我一个人在教室，我家境……家境不是很好，他们常常开我玩笑，说我贪图别人小便宜什么的，现在丢东西了，肯定第一个怀疑我。”
　　谢小锋说：“那也得看完监控视频，排除其他人的嫌疑，再来怀疑你啊。所以你同学就打了你？”
　　王思然点点头，她闭上眼睛就能想起程语晗推她的那一下子，紧接着是他们班块头数得上号的李博挥来的带着风声的那一拳，但紧接着余逸推了她一下子，她从侧方倒下去，李博的那一拳打偏了，擦过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余逸那一下子推得她撞到了教室后黑板下放置的垃圾桶，跌坐到了地上。李博要超她扑过来，余逸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说：“李博，犯不上打女人。”说着厌恶的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得王思然心下一片冰凉，余逸竟然也会动手。
　　程语晗的小跟班范湉湉上来拿鞋踩在了她的脚上，说：“呸，小偷就该被警察抓，四十六中培养出了一个偷同学东西的人，真丢人。”说着看着轻飘飘的，十分蛮有力气的踢在了她的小腿骨上。
　　程语晗同样嫌恶的看着她：“王思然同学，偷东西是不好的行为，把我的手表还给我，我不会报警的，就是别费事抵赖了，累不累。”
　　她一手招呼小团体的人走，眼风扫过众人的脸，最后轻蔑的落到她身上：“本来也不是特别值钱的东西，就是没想到有人眼皮子这么浅，居然会惦记上。”
　　谢小锋听了王思然的诉说，不置可否。哪里都是弱肉强食，看似干净和谐、为社会培养未来人才的校园，也不能例外。
　　他递给王思然一块冷敷的毛巾，对她说：“你脸上的伤12小时内冷敷，12小时之后热敷，很快会好的。腿上也一样。”
　　谢小锋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你这个时间不回家，家里不会找你吗？”
　　王思然感激的接过毛巾敷在脸上，说：“我跟我妈晚上去同学家补习功课，妈妈从来不会怀疑我的，我这个样子……怎么回家？”
　　谢小锋：“还是回家吧，就说是从同学家出来，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王思然低声说：“好”。
　　谢小锋说：“学校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王思然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我没偷东西，决不能让他们平白诬赖我。”
　　谢小锋：“嗯，还是要尽力澄清。”
　　王思然笑了一下：“感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我回家了。”
　　谢小锋：“我送你吧。”
　　王思然惊讶了一瞬，脸又红了起来。
　　谢小锋：“过12点了，你一个人走不太安全，反正也过了我上床睡觉的时间了。”无论谢小锋是多么缺乏共情能力的一个人，但抚养他长大的Captain Ryan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跟她说过，男人，无论多么混账，对女人都是要绅士的，尤其是还不是那么熟悉的女人。
　　谢小锋即使在那个年岁还未能十分理解，但后来长期的耳濡目染，还是get到了Captain Ryan的绅士理论，尽管加勒比海沿岸的城市红灯区，自称是Captain Ryan前女友的人数不胜数，每个人都能拉上谢小锋吐槽个三天三夜渣男变心的故事。
　　美女蛇一般的哥伦比亚妓/女凯特琳娜就曾用尖尖的指甲戳着谢小锋的小脑袋说：“耳濡目染啊，谢小锋你别看你现在只是个小渣男，跟着你Daddy Ryan，你迟早要变成一个跟他一样不择不扣的大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