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同行》阮琼

23、二百五十多名 没事儿，他

　　“但现在一中里可不是这么传的，都说是江狄扔下你不管，自己去参加竞赛。你转学之后，学校里还有人说你是因为跟江狄闹翻了才走的。”

　　蒋晓彧扭过头去，漫不经心的样子。“这种话也没什么根据，早晚会散了的。”

　　“那散了之前呢？江狄怎么办？”我忍不住说。

　　蒋晓彧盯着我，过了会儿，他嘴角牵了起来。“没事儿，他现在也是数学竞赛第一名了，还是满分，谁敢动他。”

　　“他们都说江狄不把你当朋友，我现在看是你不把江狄当朋友吧。你转学那天，连声招呼都没打，这算什么朋友？要是你和他说句话，估计学校里面也不会传的风风雨雨了。现在你倒是漫不经心的。那我要是告诉你，江狄其实一直都在乎这件事儿呢？”我有点生气。

　　蒋晓彧终于卸下了嘻嘻哈哈的外壳，换上了在意的脸。
　　“江狄不开心么？”
　　“我猜他还是觉得你怪他了，所以更加怪自己。你还是跟他聊聊吧。这次期中数学考试他交了白卷，要不是这次数学竞赛得奖，我觉得李友梅不会放过他的。”

　　蒋晓彧想了会儿，点了点头。
　　“你倒是很了解江狄。”吊儿郎当的神色又回来了，真是气人。

　　“不至于，我们现在是同桌，熟悉一些。”

　　“那你呢，你开心么？”蒋晓彧冷不丁说。
　　“不好不坏，就那样。”
　　“一中期中考试了吧，考得怎么样？”
　　我想到自己惨不忍睹的数学成绩，还有李友梅前两天在教室办公室盯着我时难看的脸色，一时语塞。
　　蒋晓彧笑起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你呢，枫叶高中也应该期中考结束了吧，战绩如何啊？”
　　“我们还没出成绩，但是我不用担心。”

　　也是，他在一中的时候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来了这所学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我听见走廊里传来说话的声音，走到邻近的地方探头看了看，是谭主任和江狄。我连忙转身跟蒋晓彧说，“我拖着谭主任，你跟江狄说吧。他俩过来了。”

　　蒋晓彧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又怎么了？”我问他，这个人今天真奇怪。
　　“许翘，你在一中好好待着，要开心。”蒋晓彧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很快又拿开。
　　“知道了，你还欠我顿饭，放我鸽子的仇我记你一辈子。”

　　明明是之前心里很介意的事，困扰了我整整一个假期，但是现在却被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如释重负，这就是我的感觉。那些夏天里说不清道不明跟雾气一样氤氲的情绪，就这么散开吧。

　　蒋晓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我一定补给你。”
　　“你腿没事儿吧？”
　　“很快石膏就能拆了，但你没觉得我拄拐还挺帅气的么？”

　　我白了他一眼，像兔子一样的蹿到走廊。谭主任看见我吓了一跳。
　　“主任，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笑嘻嘻的凑上去。
　　“刚才找了你半天找不着，我这英语水平跟人家交流实在是费劲。得了，回学校吧。”
　　谭主任一半是埋怨，一半是惋惜的说。

　　“怪我怪我，那不然再聊会儿吧。难得有跟外国友人交流的机会，浪费了多可惜啊。”
　　看见谭主任有点犹豫，我继续说。
　　“趁机领略一下英国大学教授的教学经验嘛，回去也能让咱们学校的老师学习学习。”
　　果然，听到最后一句。谭主任立刻扭头朝礼堂走去。
　　江狄要跟上来，我制止了他。“去大厅。”我跟他说。

　　江狄有点疑惑，但是还是听我的话转身走了。
　　谭主任跟英国教授交流的前半部分还是挺顺利的，基本保持着你一句我一句的交流频率，我全程翻译。到了后来谭主任就开始发挥自己的话唠本色，从一中的绿植覆盖率说道天花板吊顶的艺术性，我硬着头皮翻译下来，金发碧眼的Stellar 教授看着我一脸疑惑。

　　为了岔开话题，我赶紧问教授对这次竞赛怎么看。
　　“你们学校的江狄真的很令人吃惊，因为知道中国高中竞赛的挑战性。我们大学的数学系在出题的时候也适当的增加了一些难度。竞赛的最后一道大题，是我们数学系的一道作业题目，很多同学都没有答对，他很优秀。”

　　我担心谭主任继续跑偏，急忙顺着教授的话往下说，表示自己作为同桌目睹江狄每天废寝忘食的学习，为了钻研数学题呕心沥血，所以才瘦成这样。

　　教授感叹道，“他有着一颗热爱知识的心啊！”

　　谭主任一听，不屈人后，也开始变着花儿的夸起江狄来。
　　“江狄这个孩子啊，特别好。高一新生入学仪式的时候，我在一堆学生里面一眼就看到了他！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孩子不同凡响…来来来许翘你快帮我翻译一下。”
　　“...”

　　到了后来，江狄在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夸奖下，变成了一个天赋与努力并重的数学奇才，好像分分钟就可以成为下一个华罗庚。

　　在我跟Stellar说完“江狄虽然性格内敛，但是对待人非常真诚。”这句话之后，我觉得自己可以停下来了。不然我怕谭主任觉得我暗恋江狄。

　　这时候，我感觉到礼堂的入口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朝那个方向看过去，江狄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我，仿佛是要从我身上看出什么来。也不知道他站在那儿多久了，看见我也看着他的时候，江狄忽然朝我歪头笑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因为谭主任在，我没办法跟江狄讲话。不过我能感觉到江狄没那么沮丧了，虽然总体还是一副营养不良外加上睡眠不足的样子，但是看起来整个人的状态好了很多。估计刚才蒋晓彧跟他聊完之后，江狄的心结应该解开了吧，我识趣的没有问他。

　　我想，如果我的生活是一部电影。那么有着上帝视角的旁白此时应该说，“孩子，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竞赛得奖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好像其他的事情暂时都被我抛到了脑后。要不是蒋晓彧问了我期中考试考的怎么样，我都忘了自己没考好的这回事儿。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血淋淋的事实已经在等着我了。

　　蓝月亮小心翼翼的端详着我的表情，面带难色。
　　“行了，还能瞒我瞒到什么时候啊？你直接告诉我吧。”
　　回到了学校之后，我听说年级排名已经出来了，陈一述刚把整理好的年级大榜送去了教师办公室。我问蓝月亮我的年级名次，蓝月亮迟迟不肯告诉我。
　　“你放心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对蓝月亮说。
　　蓝月亮凑近我耳边小声的说，“一百八十八。”
　　这个数倒是挺吉利的，也在我意料之中。虽然文科综合成绩还稍稍凑合，英语语文也正常发挥。但是架不住数学拖后腿，蓝月亮说这次数学的年级平均分在110分左右，我连这个分数的一半都没达到。
　　“你考的怎么样啊月亮？”
　　“年级三十四名，班级第二十六名。”蓝月亮有些沮丧，她这次数学也没考好。但是我们俩的“没考好”显然不是一个层次的。我望着她一百二十多分的数学卷，忧伤的想。
　　“成了，已经够好了，下次接着努力呗。你家小陈呢？”
　　“他是年级第一。”蓝月亮立刻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我本来想取笑下蓝月亮，但是一想到沈思淼屈居第二恼羞成怒的样子，我也忍不住在内心给陈一述鼓起掌来。

　　“江狄呢？”
　　蓝月亮看起来更犹豫了，“二百五十多名。”
　　说实话，江狄在一科交了白卷的情况下还没进年级倒数五名里，我已经很佩服他了。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我跟江狄糟糕的期中考试成绩应该把一班的平均分拉低了不少。陈一述从教师办公室回来之后，小声的告诉我们，这次一班作为重点班，跟二班的平均分差了不到五分。这在李友梅的教学生涯里可以说闻所未闻。
　　“李友梅脸色怎么样？”我问陈一述。
　　“不太好。”
　　“她看见年级大榜的时候骂了我和江狄没有？”
　　陈一述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很微妙，我立刻明白了。

　　果不其然，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李友梅出现在教室里，通知所有人后天开家长会，语气冷冰冰的，教室里连喘气的声音都听不见。直到她说到优秀学生要在家长会上介绍学习经验时，语气才稍微温和下来，用饱含母爱的眼神看着陈一述和沈思淼。
　　不过目光扫到我跟江狄的时候，李友梅立刻又变成了一张晚娘脸。她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们俩很久，良久才缓缓说了声，“放学吧。”

　　“江狄，我觉得咱俩这次凶多吉少啊！”我转头对江狄说。
　　江狄还在不慌不忙的继续做着数学题，好像对刚才李友梅的眼神视若无睹，听见我的话，搁下了笔。“你害怕么？”
　　“有点儿，谁知道她能干出什么来。你不怕么？”
　　“还好，不过就算有什么事儿，我们应该也是一起的吧。”江狄淡淡的说。
　　也是，我跟江狄现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光一起领了奖，还都考出了几乎一样差的成绩。李友梅不可能单单为难我一个人，想到这儿，我心里忽然觉得轻松了一些。

　　“爸！你这次家长会可必须得来啊！我数学选择题全对，我们全年级可就我这么一个全对的！我还等着你回来给我带奖励呢，那就这么定了嘿。”吕昭说完兴奋的挂了电话。
　　我想了想吕昭除了数学没有一科高于六十分的成绩，忍不住问他。
　　“吕昭，你这次班级排多少名啊？”
　　“哦，我倒数第一啊。”看见我无语的表情，吕昭连忙说。“但那是因为咱们班是小班，竞争太激烈了，我年级排名要更好一点。”
　　我头一次听说在重点班，年级排名会比班级排名高这回事儿，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你年级排名…？”
　　“我年级排名倒数第四呢，后面还有三个别的班的体育生。”吕昭洋洋得意的说。
　　我觉得，吕昭他爸爸到时候给他的奖励，可能是两个大耳刮吧。

　　“江狄，家长会你妈妈来还是你爸来啊，你平时学习那么好，这次考成这样，你爸妈不会揍你吧？”吕昭好奇的问江狄。
　　“我妈妈应该会过来。”
　　“万一李友梅那个老妖婆在阿姨面前批斗你，你妈不会回家揍你？”吕昭一脸担忧。
　　“我妈不在乎这些。”
　　“我靠，现在的家长多在乎孩子成绩啊，一个个把老师的话当圣旨一样。你妈妈能这么超脱真牛逼。”吕昭感慨。
　　“你呢，家长会怎么办？”江狄担心的看着我。

　　我一时语塞，光替别人操心了，我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还不知道老许和我妈在哪个国度享受人生呢，他们能不能回来姑且不谈。李友梅从我来到一班的第一天就看我各种不顺眼，要是老许真的来开家长会，赶上李友梅新仇旧恨一起算，我想了想，觉得场面估计会惨不忍睹。
　　忽然，我心里有了一个主意，不由得“咯咯咯”的笑起来。
　　江狄看着傻笑的我很疑惑。
　　“江狄，替我向你妈提前道个歉，阿姨在家长会上可能要忍受两个小时了。”
　　江狄看起来更疑惑了。
　　晚上，我给许冬生打了个电话，用我所能装出来最温顺的语调劳烦她去参加这个家长会，许冬生在电话那头拖着长长的尾音，我能感觉到她发现我有求于她之后内心的窃喜，故意表现出一副日理万机，无心理我的样子。
　　我在内心骂了一万句脏话，还是继续恳求她替我爸妈出席。许冬生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答应了下来，扣了我的电话。

　　在我的小九九里，许冬生上次来参加家长会，恨不得在老宋面前把我说的一无是处。这次她要是还这么干，一定正中李友梅下怀，说不定李友梅还会觉得许冬生十分配合她的教学工作，深刻的反省了自家孩子的不足之处。这么一想，我对后天的家长会所有的担心顿时全都烟消云散。

　　陈一述在讲台上不疾不徐的介绍着自己的学习经验，蓝月亮和我在教室外面扒着窗户。底下坐着的家长纷纷用赞许有加的眼神看向陈一述。
　　“唉。”蓝月亮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猜她应该是在担心这次没考好怎么回家交代。
　　“啧啧，你看看你妈，看陈一述的眼神跟看未来女婿一样。”我为了安慰蓝月亮赶紧岔开话题。
　　蓝月亮轻轻推了我一下，但是她脸上有掩盖不住的笑意。
　　背后响起一声粗重的叹气，我回头看着愁眉苦脸的乐意，“你又怎么了？”
　　“许哥，我是在担心你啊，你好好琢磨琢磨自己以后咋办吧。”

　　家长会当天，被许冬生放了鸽子的我，气的想要打人。

　　教室里面，沈思淼在慷慨激扬的说着自己因为热爱学习在无数个夜晚挑灯苦读的故事，李友梅看着她，时不时赞许的点点头。
　　我看着江狄妈妈身旁空空的座位，人生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许哥，你早跟我说啊！早说我就把我大姨和大姨夫借你冒充你爸妈了！我家里人特仗义，肯定不会说漏嘴的。”
　　我幽怨的看了乐意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