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同行》阮琼

22、颁奖仪式

　　不得不说，我低估了谭主任的办事效率和他的学校荣誉感。第二天一早，我走进学校，教学楼两侧挂着从天台一直垂到地上的巨大条幅，红底金字，闪闪发光。左面的条幅写着：祝贺我校江狄同学在数学竞赛中夺第一，右面的条幅则是：喜闻我校许翘同学在英语竞赛中拔头筹。

　　我站在萧索的秋风中，看着随风飘动的条幅，内心非常崩溃。

　　走进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打在了我身上，沈思淼应该是竞赛发挥失常，没拿到名次，她看着我的目光里带着强烈的恨意。

　　听说，只是听说这次竞赛的一等奖高考是有加分的。这件事儿无疑带给了其他人一种紧张感，特别是在期中考试刚出成绩之后。教室里似乎都能闻到一股敌意。

　　我刚坐下，吕昭就兴奋的转过来。
　　“太厉害了吧许哥！”
　　“对，我就是这么牛逼。”我打着哈哈。
　　后面的蓝月亮跟陈一述都笑了出来。
　　江狄走了进来，同样收获了一轮目光洗礼。江狄看样子完全没有因为得奖的事情而感到高兴，反而看着憔悴了点，眼下挂着两片黑雾。
　　“江狄，你快成熊猫了。你这是因为今天要去领奖紧张的一晚上没睡好觉？”我问他。
　　江狄很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
　　“不用担心，我知道你俩要去领奖，今天特意做了准备。”吕昭朝我眨了眨眼睛，从桌膛里拿出来一个粉红色的化妆包。
　　“...你认真的么？”
　　“那当然了！去别的学校怎么能丢人呢！”

　　吕昭一到课间就把我跟江狄拽去了食堂，从包里拿出一大瓶化妆水往我脸上拍。
　　“这要是被李友梅看见就完了，吕昭你是不是觉得我死的不够快啊？”我哀嚎着。
　　“我要给你画个裸妆你懂么！我化妆品都贵着呢！别不识好歹！”我看着吕昭拿出的阿玛尼粉底液，识趣的闭上了嘴。

　　我拿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吕昭的业务能力还是可以的，没画眼线没画眼影，只是打了个底修了下眉毛，加了几抹淡淡的腮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少。吕昭拿中指沾了点高光粉，在我鼻梁和眼下的位置点了点，端详着我，感叹道：“我真是变废为宝啊！”
　　“…”

　　江狄盯着我，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又很快把目光移向别处。

　　吕昭给江狄的眼下点着遮瑕，很快就结束了。
　　“怎么到江狄就这么快啊？”我问吕昭。
　　“江狄长得好，天生丽质呗。”吕昭朝我吐了吐舌头。

　　妈的。不过看着江狄细致的五官跟干净的脸廓，我实在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中午，我跟江狄坐着谭主任的车去枫叶高中。
　　谭主任在前排开着车，我跟江狄在后排规规矩矩的坐着，两个人腰板都挺的倍儿直。
　　直到谭主任接了个电话，我才放松了点。江狄忽然侧过头来，在我耳边说。“许翘，我有点紧张。”

　　我想到昨天在教师办公室门口他看我紧张，攥住了我的时候，我在想要不要攥回去。

　　但是看到前排开着车的谭主任，我犹豫了一下。我对江狄低语道，“你离我坐近一点，右手背到背后。”

　　江狄茫然无措的看着我，还是照做了。我把自己的右手伸到他身后，牵住了他。

　　江狄愣住了，扭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冲他眨了眨眼睛。江狄温柔的笑了，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我们就这么在车子靠背的缝隙里攥着对方的手，任车开了一路。

　　颁奖礼在枫叶高中的小礼堂里举行，我本来以为只会有几个老师拿着奖状在等着我们，没想到礼堂里竟坐满了人，司仪站在正中央的台子上。来到了后台，还有几个学生等在那儿，校服都不一样，看样子可能是二、三等奖的学生。

　　英语竞赛的颁奖在前面，我从后台的帷幕看向观众席，黑压压的一片人。我不禁紧张起来，结结巴巴的跟江狄说，“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江狄似乎一直在盯着观众席，听见我说的话，他转过来看着我。
　　“今天课间在食堂，我就想跟你说，你特别好看。”
　　我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江狄，于是跟他开起了玩笑。

　　“比你还好看么？”
　　江狄露出了无奈的笑，点了点头，“比我好看。”

　　“那看来吕昭的化妆技术还是挺过硬的。”
　　“没有，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好看。”
　　我想了想，“是我去你们班找蒋晓彧的时候？”

　　江狄没说话，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半晌，他轻声说，“许翘，该你上台了。”

　　我从台上的教委手里领走奖杯和证书，就从另一侧绕了下来，看样子数学竞赛的颁奖应该是压轴了。司仪在舞台中央介绍着，这次的数学竞赛貌似英国的一所大学和我们的教育局一起参与了出题，还挺受各个学校重视的。

　　江狄作为数学一等奖，最后一个上台。一个西装革履的外国男人把奖杯递给了他，江狄愣愣的捧着奖杯，像是定住了。我大声的欢呼着，声音在一片仪式化的掌声中格外明显。坐在嘉宾席的谭主任瞪了我一眼，我赶紧把嘴闭上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瘦高个男生喊的比我还大声。“牛逼！”
　　谭主任愤怒的转过头来，我指了指瘦高个男生，朝他做了个“真的不是我”的口型，无奈的摊着手。
　　“哥们儿，你看样子也不是我们学校的啊，怎么这么配合？”我使劲的仰着头跟男生说话。
　　男生低头兴奋的跟我说，“你是不知道，这次题特难，还有一部分是老外出的，大学教授。结果你们学校那个江狄楞是拿了个满分，简直是我偶像。”
　　“你也不错嘛。”我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奖状，二等奖。“没有九十也得有八十吧。”
　　瘦高个的男生脸色暗了一下，“65”他说完就不理我继续热烈的给江狄鼓掌了。
　　我就不该多嘴问这一下，那看来江狄确实挺厉害的。

　　江狄从台上走下来，巨大的帷幔把他遮盖住了。我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出来，台上的教委和嘉宾开始做结束发言了，我激动的跑到台子后面去找他。

　　江狄站在那儿，看着有些沮丧。
　　“你怎么了，是不是紧张了？你还好吧”我问江狄。
　　江狄抬头看见了我，忽然缓缓的，把头垂在了我的肩上，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是我意识到了江狄有那么一瞬间，是崩溃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只是让他靠着，过了一会儿，江狄放松了下来。我们走出后台的时候，礼堂里的学生已经三三两两的开始退场，谭主任一把握住外国教授的双手，用一口蹩脚的英语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外国教授的脸上很明显的写着“我听不懂”，谭主任开始在场上四处搜寻着我的身影，看样子是想让我当个临时翻译。

　　我想了想谭主任的话唠程度。

　　“我们先出去吧。”我连忙跟江狄说。
　　江狄点点头，跟我走了出去。我们穿梭在枫叶高中的学生里，慢慢走着。走到大厅的时候，人流渐渐散去了。
　　“咱俩就在这儿等谭主任吧，不过我估计他还得好一会儿才来呢。”我跟江狄说。

　　空旷的大堂里放置着一面巨大的“仪容仪表镜”，差不多有两米多高，边框还是暗色的木头做成的，上面刻着复古的花纹，这面镜子假期竞赛我来这里的时候还没见到过，看样子应该是新的。

　　“哎，你看过哈利波特么，这面镜子像不像里面的厄里斯魔镜？快过来照照。”我拽着江狄走到镜子前站着。
　　“江狄，我们是朋友么？” 我盯着镜子里的那个江狄，问道。
　　“是。”镜子里的男生笃定的朝我点了点头。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期中考试考数学交了白卷？”
　　镜子里的人沉默了。
　　“还有你刚才为什么忽然看起来那么丧啊。”我继续问他。
　　江狄眼神却是躲闪着，“我去一下卫生间。”江狄说完就从大厅里走了出去。
　　我无奈的看着江狄离开，视线回到镜子上的时候，一个男生在看着镜子里的我，身上穿着枫叶高中校服，拄着一根银色金属单拐，腿上还打着石膏。
　　“所以，你转学来枫叶念书了啊。”我朝蒋晓彧说道。

　　我虽然还因为他上一次露面时对我刻意表现的冷淡而有点生气，但是转念一想。这种小心思绝对不能被看出来，不然像我暗恋他一样。

　　“沉着冷静淡定从容沉着冷静淡定从容沉着冷静淡定从容沉着冷静淡定从容沉着冷静淡定从容沉着冷静淡定从容沉着冷静淡定从容沉着冷静淡定从容沉着冷静淡定从容沉着冷静淡定从容沉着冷静淡定从容沉着冷静淡定从容沉着冷静淡定从容沉着冷静淡定从容…”我在心里想着。

　　“嗯呐。我刚才在礼堂看见你了，恭喜啊，你真厉害。”蒋晓彧笑了一下，这笑容我很熟悉，这是他的“官方笑容”。

　　“还成吧，要是你参加了竞赛，估计今天也会在领奖台上。”我说完这句话之后，蒋晓彧的脸色忽然就有些不自然。我有点后悔自己的话，蒋晓彧一贯是尖子生，估计也在心里对自己缺席的事情耿耿于怀。

　　但是一个念头刹那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江狄、领奖台、蒋晓彧、竞赛…这几个关键词环绕着我，带来了更多的问句。

　　“蒋晓彧，我有事儿要问你。”
　　蒋晓彧一开始有点疑惑，但很快，似乎他有些紧张，好像他知道我要说什么似得。
　　我有点犹豫要不要就这么把心里的话莽莽撞撞的问出口，但是想到刚才那个堂皇离开的瘦削身影，我还是张开嘴。

　　“我不大清楚竞赛那天发生了什么。我听别人说，你被车蹭倒了，但是江狄把你扔在那儿，直接去枫叶高中比赛了，是么？”

　　蒋晓彧吃惊的看着我。

　　“是我让他赶紧去参加竞赛，别陪着我耽误时间的啊。”
　　“什么？”
　　“怎么被你说的像江狄背信弃义一样？”蒋晓彧皱着眉头看着我。

　　“我这可是官方说法，所以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按照蒋晓彧的说法。那天早上，他和江狄都走到山坡下面了，蒋晓彧被一辆车忽然刮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我觉得自己小腿估计骨折没法动了。江狄还想把我背上坡去，这样我们俩肯定都迟到。我让他赶紧自己参加竞赛去，劝了五分钟他才走。幸亏他没迟到，还拿了奖，不然我肯定要揍死他。”

　　我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和蒋晓彧看起来一样吃惊。

　　蒋晓彧忽然把手朝我的脸伸了过来，我后退了一步，他慢慢把手放下去。
　　我疑惑的看着他。
　　“帮你把下巴合上。”又是那副懒洋洋而骄傲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