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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名之岛(2) 浊淼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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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淼一个人待在岛上的日子,除了和往常一样种花种草,便是走神,而且走神的频率与日俱增。一个人嘛,难免会忘了时间,昼夜颠倒把脑子都睡糊涂了。
某天夜里,浊淼再次惊醒。窗外海浪汹涌,海风肆虐,和之前的不同,这回空气里也尽是咸味,有一股死鱼的味道,让人突觉恶心。浊淼起身,昏昏沉沉地扶着窗栏,天旋地转,地震?莫不是,这海岛当真要沉了吧,想到这儿,她不禁皱眉,虽说没有灵力庇护的荒岛都逃不脱这命运,可没找到下家,就又要在海上漂零。这下,浊淼实在后悔把子叶气走,心中愤懑:白白丢了一个赶船的人,该多留几日再让那丫头滚蛋!
浊淼摸着黑收拾了下行囊,准备连夜离开。
“淼主子,这是要去哪里?”
“出海。”浊淼虽然头痛得厉害,但脑子还是转得快的,“你这石头,装哑巴就装到底,这会儿出什么声,我是不会捎上你的,各安天命吧。”
“您是断定小的挨不过这千年之限,必会灵灭,嫌弃了?”
“谈不上嫌弃,谈不上……”浊淼脑袋晕眩,腹部又一阵绞痛,“你这小小的石头精倒是给我施了何种邪术……与你说话怎么这样费劲……”她使劲揉了揉太阳穴,迷迷糊糊中看到那破石头就躺在花盆中,发着银光,星星点点,衬得盆中昙花也熠熠生辉,“噫,这昙花真会开啊……你……”扑通一声,手里的行囊散落,人也顺着倒下了,不过触地那刻,浊淼觉得地居然变软,当真是中了邪术,已然神志不清了。
第二日,风和日丽,岛是没有沉的,倒是多出了一个人。浊淼倚靠在床上,打量着眼前卑躬屈膝的侍者——
一袭青衫,干净利落,两目桃花眼,惹事生非。
“前几日,你一直装死充愣,昨夜为何突然幻化为人形?”
“之前有子叶照顾淼主子,小的自知毫无用处。况且,小的马上要到大限之期,得好生蓄养灵力,不宜多动。”说到这儿,侍者刻意停了一下,“当然,如今,侍奉您是最要紧的。”虚情假意。
“你这模样甚是好看的,唇红齿白,嗯,算个小白脸。”浊淼此刻看着他,也没昨夜的火气,心中感叹:好皮囊啊,活了万年也是爱看的。
“淼主子,您语气这般轻佻,怕是容易让人胡想,不可。”侍者纠正道。
“哼,也没看出来你胡想,况且我那是正经地夸你。”浊淼正襟危坐,“想来你也知道,我是你祖宗辈的,说话要尊敬,我说什么你应着便好。”
“是。”
脾气呢,目前看来尚可。浊淼刚在梦里整理了一遍昨夜的种种谬误。这破石头还不敢也没那能耐对自己施诡计,想来身体不适是因为……
“淼主子,我已经给你准备好白粥,要不先吃?”侍者侧身示意,目光所及,桌上果然摆好了几盘小菜。
浊淼起身,定了定神,走到桌前坐下。
“昨夜,淼主子昏厥,怕只是……”侍者又重新整理一番话术,“您太长时间没有修炼精元,每日三餐不息,已经做个人来养,子叶一走,你就……饿了。”
“饿了?”
“对。”回答十分干脆,没有后话。语气里还掺了分半真不假的嘲讽。
这石头,很有胆识嘛。浊淼心中“狠狠地赞赏着”,但面子上依旧不动声色,轻描淡写说:“怕是一时不习惯而已,不过,这饥饿的感觉还不错,有意思。”说完,拿起小碗喝起粥,许久后才道,“太清淡,我还是爱喝酒,明日酿酒吧。”
“是。”侍者应后,却又不见行动,像还在等着什么。“淼主子,可有什么忘了。”
“没有。”决然一声。放狠话,这谁不会啊。
当初答应得那般顺口,浊淼本以为这石头多少有些真才实学,说那“毫无用处”只是谦虚。可曾想精终究是精,只会修炼,根本不解何为“生活”。每日清粥寡水就罢了,就连是酒,都能酿出个酸味。最要紧的,过分顽固,没有一丝进取之心,不,是一事无成的羞耻之心,事事敷衍,除了正午一个时辰瞧得到影子,整日不知踪迹。一个月下来,浊淼已经从每日三餐变为一日一餐,随之,脾气也越发暴躁。特别是在过去子叶装点的绿植全部枯萎后,当真是忍无可忍了。
“吃的不行,总能做到赏心悦目吧。”浊淼指着屋里的枯叶,气得直发抖。
“这些叶子是灵力幻化而成,如今,灵力殆尽,所以萎谢了。”那侍者应答道,“若淼主子不介意,屋里安些石头可好。”
“介意!不好……”话音未落。
屋里顿时怪石嶙峋,门口甚至还出现了一座两米高的假山。
“淼主子,小的目前不宜挥霍灵力,只得这些了。”说完面不改色。
挥霍?浊淼哑然,环视一周,再瞪着眼前的人,颔首不语,还真是一副不知有错的样子。
若此刻对他乱骂一通,那不成了自己小气。长辈还是要有长辈的庄重,想到此处,浊淼只得在心中默念:不生气,不发作。良久,才慢慢道,“你既心高气傲,一走便可,还是你对我存有希冀,不过如今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懒惯了,什么都不爱管。你不作为,我也不催促,只是时间久了,我也不高兴。”在浊淼看来,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可以,但次到渣就很难将就了。
“淼主子何必计较这些……无益身心,嗯……”侍者仔细措辞“用那些个俗人的话说,何必拘泥于此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照你说,我该忙什么——大事?”浊淼戏谑。
“淼主子尚未给小的赐名。”
赐名,对一精来说,似乎,确实是大事了。海岛之界,但凡侍者大多都是主人赐名的,赐名者会将自己的脉搏一觉赠于侍者,有了这一知觉,心有灵犀,对侍者来说算是庇护。更重要的是,有名即有念想,如此,才能长久存于天地之间。要知道,远古时期,有多精灵无依无求,时间一长,最终把自己给遗忘了,消失于天地。人族之名乃父母所赐,子叶由人化炼成精,自有名字,七情六欲更是纷繁复杂,不必为此烦恼。只是精族,本身就没有□□,源起不过一丝灵识,需吸取万物之灵自行修炼,一步步幻化成形,每一步都艰难异常,能活过五百年的寥寥无几,五百岁时更是要寻找恩主,借力修炼,否则天劫之时,孤独无助,有个意外也就……想到此处,浊淼又觉得现在的这些个精都懦弱至极。
“那是你的大事。还有,我,不会取名的,也不是没取过,好久以前的一个侍者,我唤他‘小二’,你不至于想被叫做‘小三’吧,多伤风败俗!”浊淼走上前,扬起他手腕狠狠一掐,衣袖褪去,只见那手臂筋络突起,而后凑到他耳旁道,“况且,你有名字。”原本被隐匿的那条脉搏逐渐显露,她感觉身边的人身体微微颤动。
“让这脉搏跳动的恩主,已灵灭。”毫无伤感。
“已灵灭,可你的脉搏还在,看来你的前主子好生厉害。”浊淼由衷佩服,而后又想起什么,问道,“你之前的名字是什么?”
“云落。”
“那你接着叫这名吧,若是能撑过千年之限,改名字这种事情自己做主不是很好,你们这些小辈,真是越发荒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