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燕同人—微雨燕归时》竹间燕

4、相见 十月初八日

　　十月初八日夜，相国寺，改换主持，更是武林各派掌门人齐聚相国寺、商议武林盟内事务的日子。
　　这日天气甚好，惠风和畅，冬阳融融。相国寺内江湖中人多半相识，各依亲疏，分席而坐。由于正主们在庄内商议要事，尚未出现，此时在席上坐着的都是各门派的长老或弟子。
　　庞飞燕着一绿衫，早已兴趣满满的在相国寺各处游玩，想起当年在此发生的事情，庞飞燕记忆有些模糊，但那春花秋月的歌声却还在耳边回响，仿佛就在昨日，那明灭的篝火，那俊美的小娘子。
　　庞飞燕嘴角上扬，脸上挂着熠熠的笑容，那都是年少轻狂的事迹了。
　　京城五虎，如今只余她一人！
　　冬风吹来，一阵萧瑟。
　　庞飞燕顿觉热情消散，一副恹恹的表情，在旁边的梅花园玩了一会儿，又爬到寺内的桂花树上躺了一阵，见正主们仍未出场，更觉无聊。
　　夕阳西沉，暮霭涌上，相国寺内点点烛火。庞飞燕觉得肚饿难耐，自己早已知晓相国寺厨房所在，便溜下树来，往西北角的厨房而去。
　　寺内小和尚知道此次大会各武林门派皆来，更有女眷，小和尚们见庞飞燕貌美如花，早就红透着脸递上斋菜。
　　庞飞燕拿了俩馒头，再取了两笼点心，施施然走了出去。
　　在寺里兜兜转转，不见有可隐秘吃饭的地儿，见一路上山石树木无不应势而布，疏密有致，隐含阵型，记起早先的知返林，不知有没有变化，便在夜色黑沉时转到北边的知返林，随意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了下来。
　　吃了几块点心，嘟囔道:“这什么武林大会也没什么好玩了，哪有什么仗剑风流，持萧高歌的侠客，多的是吃吃喝喝的粗俗之人，依我看，改成吃吃喝喝大会才是，人家相国寺改换住持，一群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
　　正嘟囔间，她面色一变。将点心迅速卷入怀中，身形拔地而起，稍稍有些许笨重，可见庞飞燕轻功学了个马马虎虎，勉勉强强。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入竹林之中，其中一身形稍矮之人四周望了望，猛地将一个较高之人压在竹上，剧烈的喘息声和吮啜声响起，庞飞燕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只听男子喘着粗气，嗔道：“姑娘，不要胡闹……这里……不方便……啊……”
　　“我偏要……你都这么……还装什么君子……给我啦……”
　　“不行啊……今天是……是……”
　　“是什么……什么也没有我重要…啊…”

　　庞飞燕隐在树梢，紧闭双眼，心中暗暗叫苦，怎么吃个点心都不安宁，还撞上一对偷情的鸳鸯。
　　却听那男子突喊一声：“停下！来人啦！”
　　只见那女子忽的没了声响，身形如秋风卷秋叶一般灵巧的跃上庞飞燕所藏的枝稍！
　　与庞飞燕打了个照面！

　　女子堪堪在那处落定，见黑影突现于眼前，女子猛然左袖一拂，庞飞燕身子便向另一边倒去，头正好撞在树干上，“啊”声尚未出口，一股劲风让她呼吸一窒，晕头转向，半晌后才发觉自己竟被那人点了穴道，放于枝桠间。

　　庞飞燕气极，无奈哑穴被点，骂不出声，不由狠狠地瞪向那人。

　　月色下，她侬丽的双眸泛着点水光，衬着白玉般的脸庞，如一朵滚动着晶莹露珠的芍药，那女子目光为之一凝。

　　庞飞燕再狠狠地瞪向她，她见这女人瞪得有趣，又觉若是此刻杀她灭口有些不妥，便凑近她耳边，以极娇媚的声音冷声道：“我先来的，这处便是我的地盘，少不得委屈你一下了。”

　　庞飞燕气得一噎，怒极后忽然平静下来，冲那人白了一眼，不再理她。
　　她哑穴和四肢穴道被点，只头颈能自由转动。
　　身后那人看得片刻，正待凑到她耳边说话。她早有准备，用力将头向后一撞，那人怕躲闪间弄出声响，犹豫了一下，便被她撞到鼻子，不由伸手将她往树下一推。

　　庞飞燕一时气恼，没想到这个恶毒的女人竟将自己往树下推去。这树极高，自己穴道被点，跌落下去，不死也得残废，眼见已落下树叉，不由闭上眼睛，哀叹小命不保。

　　正哀叹间，忽然腰间一紧，竟又被那人拎住裙带，提上树梢，重又坐回枝桠间。

　　庞飞燕离家出走，一人在江湖上游荡，仗着人机灵，未曾遇到过真正的惊险。不料今日爬到这高树上，竟遭人暗算，还被一个女人如此这般戏弄，实是生平奇耻大辱，不由将头凑到这人面前，死死地看了她几眼。

　　月光似水，透过树梢，洒于那人面上。庞飞燕朦胧间只见那人面上神情僵硬，五官模糊，显是戴了人皮面具。整个面容，只见那双眼眸，如黑宝石般熠熠生辉。

　　她再上下扫了几眼，觉她即使是坐在树杈间，也仍让人觉其身形婀娜多姿、柔韧有力，又有一种迷蒙清冷之意。那些碎落的月光洒在她的肩头，整个人如清俊出尘的壁月，又似寒冷孤寂的流霜。

　　女子见庞飞燕如此看她，轻笑：“本姑娘这是带了人皮面具，若是不戴，还不迷死你个小丫头！”
　　庞飞燕转过头，见树下那小和尚整理好了衣衫正往外走，就见一群人举着火把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女子将庞飞燕放正，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乖乖看戏，我就饶你小命，你若是不老实，惊动了别人，这药，世上可只我一人才有解药。”说着迅速塞了一粒药丸入庞飞燕口中。

　　那药丸入口即化，庞飞燕不及吐出，药已入喉而下。一怔间，她已伸手解开了她的穴道。

　　庞飞燕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嘲道:“你一个女儿家，勾引那小和尚，想必也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她想了想，又道：“我才不管你是谁，你那假毒药，也吓不到我。”

　　女子愣住，不知这少女怎看出自己给她服下的不是毒药。她轻功不错，现下穴道得解，只怕自己再想施辣手，不能一击成功，反而会惊动他人。纵是能杀死她，但她若是这哪个武林门派的弟子，她她要是死了师长若是寻了过来，可就有些不妙，这树林子里虽然有更好的隐身所在，但自己担心那和尚，正后悔犹豫间，忽听得树下人声鼎沸。

　　“是谁在哪儿！”

　　“肯定是偷藏宝图的贼人！”
　　喧哗声中，数百江湖人士齐齐转头望向那树下的小和尚，树上的庞飞燕不由也坐直了身躯。心想怎么还有藏宝图的事情，今儿不是相国寺改换住持嘛！
　　不是应该开个什么无遮大会吗？怎么不仅开上了武林大会，更还开出了藏宝图失窃的事情来。
　　庞飞燕转头看着一旁的女人，只见那女子也定定的看着她！
　　待的众人走近，只见是那小和尚，不由得疑惑，众人细细追问，那小和尚咬定自己是来知返林守夜的。
　　只听一个女声唤道:“展少侠，这是怎么回事？这藏宝图一直在相国寺保管着，今日武林大会更是江湖一众人来商讨寻宝时宜的，如今贵寺丢了藏宝图，大家寻迹而来，却发现相国寺小和尚在此，不知展少侠如何解释。”
　　庞飞燕伸长脖子往下望，就见那以前光头的戒色大师长出了长长的头发，个头窜的很快，脸上也少了些稚嫩越发成熟起来。
　　只听他道:“何仙姑，藏宝图即是在相国寺里丢失，我们自然是有责任，如今尚未判定这小和尚是否是凶手，切勿冤枉了他人。”
　　“既然展大侠说不是贵寺的人做的，那总得拿出证据来才是。”那何仙姑咄咄追着展昭话头而来。
　　“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藏宝图丢失是我相国寺的责任，我一定会找出凶手，请各位放心。”
　　“是呀！是呀！各位英雄切勿冲动，老衲已经去叫公孙策来此，想信他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庞飞燕听那声音便知是相国寺的悟道大师，不由得感慨这大师几年不见身体越发强壮，就是那脑子怎么还越来越糊涂，请那无情无义无脑子的公孙策来破什么案，就他那样，连个屁都查不出来。
　　夜风忽劲，相国寺的灯笼，次第摇晃。一人一袭浅灰长袍，踏破月色，从幽暗中缓缓走来。

　　只见他衣衫半旧，在夜风中飘飘拂拂，他眉间鬓角，满是风尘落拓之色，清瘦的身影，似从千山万水间萧索行来。

　　庞飞燕愣了一愣，将自己往那幽暗处藏了藏。
　　只听身后那女子轻嗤一声，像是嘲笑她的胆小。

　　他渐行渐近，微笑着望向众人，目光并不在某人身上停驻，众人却均觉他在与自己致礼，“大人”之声四起。

　　他行至庄前，长袖轻拂，向悟道施礼道：“悟道大师，学生因有要事耽搁，迟来一步，还望大师见谅。”
　　悟道虚扶一把，像个武林人士介绍公孙策一番，有的尊敬，有的便嗤之以鼻，江湖中人大多不喜与朝廷沾边，公孙策也微笑着并未失礼。
　　展昭将那情况告知给公孙策，并将那小和尚的事情一并交代，公孙策思索片刻便吩咐，将那小和尚关押于相国寺寒潭，做进一步的审问。
　　只听身后那女子呼吸一滞，庞飞燕忽觉身边那人猛然将自己用力一推。她防备不及，“啊”的一声，向迎面站着的公孙策飞去。

　　不及运转真气，慌乱中见那展昭从侧面冲将过来，拉开了公孙策，双掌夹着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迎面而来，她胸前剧痛，眼前一黑，鲜血狂喷，险些晕了过去。
　　只见树影婆娑，那女人早已不知去向！
　　众人见突发变故，不由得齐刷刷的望向那地上的始作俑者，只见庞飞燕疼的龇牙咧嘴，不忘气的骂娘，一副刁蛮任性的模样。
　　只是她虽嘴里骂骂咧咧，但却用双手挡住自己的脸，众人皆道这是贼人。
　　正欲抓她审问，只听公孙策悠悠道:“不可，在下见她古里古怪，夜里隐于这知返林，本无人知晓，但是却突然跳了出来，如此蠢笨的做法倒不像是偷藏宝图的人，反正她也受伤了，依我看，不如先关押起来，稍后再做询问。”
　　庞飞燕疼的脑子转不过来，昏昏沉沉的坚决摇着头，她宁愿被人当做小偷，也不要公孙策见她这么狼狈。
　　“我看这位姑娘伤的不轻，在下略懂医术，我先去救治，在下现行告退。”说着，只见那风光霁月的公孙策上去抱住了庞飞燕，匆匆离去。
　　只余一众人面面相觑。
　　庞飞燕被公孙策抱在怀里，想挣扎，但奈何身上太痛，迷迷糊糊间听到公孙策嗤笑:“早就闻见你的味道了。”
　　庞飞燕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