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燕同人—微雨燕归时》竹间燕

3、议政 皇宫，议政

　　皇宫，议政殿。这日小朝会，议的是几天后将与大辽签订的和约细则。礼部官员将抄录的和约规定呈上给皇帝、庞太师，又各发了一份给龙图阁大学士、各部尚书及御史台、监察司诸大夫。
　　只听一声赞叹道：“真正一笔好小楷！“
　　皇帝听言将折子展开细看，也微微点头：“不错，结体严密而不失圆润，劲骨于内而超然于外，精华内蕴，庄重劲美，实是难得的缜流小楷。“他望向礼部尚书马华英：“这执笔撰录的是何人？“
　　“回皇上，执笔撰录此细则的乃礼部侍郎公孙策。“
　　皇帝微笑着点头：“原来是公孙策，难怪一手好字。在你礼部当一个执笔确也委屈了他，调到司务处甚好，这样，朕就可以每日见到这公孙策的妙笔了。“此番话语，倒像是皇上不知公孙策来京一样。
　　礼部尚书将和约细则高声诵读了一遍，话音未落，庞太师跨前一步行礼道：“皇上，臣有异议。“
　　“太师但奏无妨。“
　　庞太师瞥了面带微笑的公孙策一眼，道：“此和谈约定的细则乃公孙策一力促成，和约细则，臣等也是今日方才知晓。按理说，八贤王近年来主理与大辽间一切军政事务，臣不应多心。但这和约中有一条，臣实是有些疑惑。“
　　皇帝面色和悦：“太师有何不明，公孙策就详细解疑吧。“
　　公孙策低头道：“臣遵旨。“
　　他又转向庞太师，笑得十分谦和：“太师请直言。“庞太师展开手中折子，道：“和约中，涉及崤山山脉的归属问题。自我大宋立国以来，崤山山脉便一直是我朝附属夷地，曦月一族上百年来，也一直以附属夷族的身份，向朝廷进岁纳贡。公孙策此次拟定的这份和约中，却与大辽将崤山山脉一分为二，以东官河为界，北面归大辽，南面归我大宋。如此一来，岂不是将我朝附属之地割了一半让给大辽，更等于间接的承认，以往为了崤山山脉而起的数次战事，我朝战败一方，割地求和。老夫实是有些不明，还请公孙策解释。“
　　皇上点头道：“太师言之有理，年前我朝与大辽的战事，是我朝胜出，实在不需要如此，还请公孙策解释一二。“见太师与皇上都如此说，各部尚书及御史大夫们也轻声议论，殿内一片嗡嗡之声。
　　公孙策面上挂笑，不慌不忙道：“此番和约中谈到将崤山山脉一分为二，两国各取一半，考虑有三。
　　其一、崤山山脉东官河以北，乃沙地地貌，地产贫乏，民谚中素有‘东官北，三尺焦，童稚子，双泪垂’之说；而东官河以南，物产丰富，土地丰饶。所以看似是一分为二，实是舍贫而取富，我朝并不吃亏；
　　其二、东官河以北，因物产贫乏而致盗贼横行，纷乱不断。曦月族长为平息纷乱，多年来数次请求朝廷派兵支援镇压。但这些盗贼极为难缠，自天圣三年以来，当地驻军死于清剿战中的达数千人，朝廷不堪其扰。此次将东官河以北归于大辽，实是将一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了大辽，至少可以牵制大辽数万兵力；
　　其三、曦月一族，内部争斗近年来有加剧的趋势。曦月教在其族内势力渐大，该教矢志于建立曦月一国，摆脱我朝附属夷族地位。此番我朝与大辽将崤山山脉一分为二，而和约中划分边界的疆线，恰好经过曦月教的圣地，两国分而治之，可以削弱他的势力，免其作乱势大。综合以上三点考虑，将崤山山脉一分为二，以东官河为界，实对我朝有利无弊。至于太师所说国体问题，上百年来，曦月一族虽进岁纳贡，朝廷却一直未下诏封其属号，并不存在丧权辱国，割让疆土之说。“公孙策侃侃说来，句句在理，殿内大半官员纷纷点头，低声附和，
　　另有太师党道：“公孙大人打的倒是如意算盘，难道大辽君臣就是傻子，看不出这和约对他们并不利吗？“
　　公孙策笑容渐浓：“大辽君臣并不是傻子，他们自有他们的目的。“

　　“公孙大人请说。“
　　“大辽此番来京议和，且肯与我朝休战，签订合约，东线退回河间，而取曦月以北，实是意在东官河。“
　　“怎么说？““大辽位处北域，河流稀少，地处北方，本不易农物生长，又因缺少灌溉用水，所以稍有旱情，便粮食绝收，百姓忍饥挨饿。大辽多年来与我朝的数次战争，看似是其他起因，其根本还在于争夺水域。此次和约签订后，东官河以北我朝再无驻军，大辽可修渠开槽，将东官河的水引入其境内，而解多年缺水之忧。“
　　庞太师冷笑道：“既是如此，那为何你还要将东官河拱手让人？岂不是让大辽得利，更加势大？“公孙策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躬身递上，内侍取过折子，又奉给赵祯。赵祯展开奏折细阅，脸上逐渐露出赞许的笑容，掩上奏折道：“公孙策好计策！如此一来，大辽虽得东官河水源，如我朝在上游修建堤坝，受我朝掣肘，妙极！”
　　公孙策躬腰道：“谢皇上！臣恭请皇上准户部向工部拨发工银，征有经验的河工，在东官河上游、定幽一带选址建造堤坝。”
　　皇帝笑道：“准了，你就就看着办吧，户部、工部一应听其差遣，不得有误。”
　　公孙策再行礼道：“臣还有一事需奏禀皇上。”
　　“奏吧。”
　　“此番与大辽的和约，实际上是给大辽下了一个圈套。大辽如引东官河之水，定会在下游以北修渠开槽、广辟良田。所以我朝要在上游定幽一带建造堤坝一事，必须十分保密，待大辽明春耗费巨力、广开渠槽良田之后再进行修建，这期间不得泄露任何风声。还请皇上下旨，今日殿内之人，不得泄密，以防大辽并不上当。”
　　赵祯面色一肃：“诸卿听着，今日所议之事，若有泄密者，诛九族！”
　　众臣知兹事重大，忙皆下跪磕头：“臣等谨遵圣谕！”
　　公孙策从议政殿出来，已近正午。天上云层浓厚，冬风卷起寒叶，衣袖生寒。他立于盘龙玉石柱旁，想起方才与庞太师的一番激辩，忍不住冷冷一笑。
　　脚步声响，庞太师悦耳的声音响起：“公孙策真是辛苦了！”
　　“公孙策微微仰头，望向天空中浓浓的乌云，默然良久，道：“终于起风了！”
　　庞太师也负手望向天际，点了点头：“是，晴了这么久，燕京水患，可不是件好事。看看这场雨，能不能解解旱情。”
　　公孙策微微一笑，并不作答，转身拱手：“太师，学生先走一步。后日相国寺改换住持，展昭人小，也不善交际，请我替他操心一二，若太师有空，可邀请……家眷，拨冗驾临，回头我会命人送上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