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回 昏迷 一诺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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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响雷过后，一场大雨如约而至。倾盆的雨水很快冲刷了地面上的一切痕迹，盛乐的那匹马依然保持黑亮的皮毛，只不过如今它躺在地上，冰凉得一动不动，早已被鲜血浸污，与刚刚发疯狂奔的激烈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刻，林场的绝大部分人都有着一致的默契，在雨水的冲刷下，人们似乎有意地想要忘记一些事情，没有人愿意再去追究马为什么突然发疯。然而还是有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或者说是，不能假装忘记。元曦自打回到营地，一直保持着“晕过去”的状态，她听到周围吵吵闹闹，下人们慌乱无措，甚至听到一直未与她碰面的皇帝也来了，一进门便大声斥责护卫看护不力，要将他们治罪。又有御医来给她看了诊，说是因惊吓过度导致的昏厥，目前不宜贸然挪动殿下玉体移驾回宫，况且现在阴雨连绵，还是待明日天晴再启程，接着又唠唠叨叨了一堆，吩咐准备了汤药之后总算是退下了。
等到四周总算是安静下来，约摸着也是到了晚上了，听着雨似乎也还在下，“这下毒马的证据估计也冲得什么都不剩了。”元曦在心里默默想着，可是要证据又有什么用呢？想害她的人不是明摆着吗，还要故意装出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好一个“心疼”皇妹的圣上。又过了一会儿，她听到玉竹在耳边悄悄地说：“主子，现下屋内已经没有别人了，主子可以醒了吧？”元曦叹了一口气，睁开眼坐了起来，玉竹见状说道：
“主子真是料事如神，他竟真的借此机会要暗害您。听说您坠马奴婢都担心死了！生怕主子您是真的晕了过去！”
“他应该是提前安排给我的马下了毒，因而马毒发十分突然，一时我也无法招架，幸得一小奴舍命相助我才能全身而退。”说道这里，元曦记得当时顾桓已是被人抓了起来，看来这是要治他“多管闲事”之罪啊。
想到这里，她不禁紧张起来，“玉竹，有件事须得你亲自去办。”
……
这边厢，顾桓已是被人押回了马苑，管事的胡公公得了吩咐，说此人冲撞公主，定要将其严惩。因着他确实微不足道，倒也没有皇家护卫亲自用刑，胡公公却是先命人将他吊在废弃的马厩里用鞭子暴抽一通，早前听说顾桓惹恼五皇子的事还想着等围猎结束再找他算账的，结果他倒好，最后一天了也能惹出事儿来，真是个不省心的主儿。早先见他异瞳本不愿买这奴隶的，只是看他身强力壮一个人能当两个人用，便也没计较那么多，现在看来，这一绿一黑的眼睛真是不祥，既然如此，不如早早打死了也是省事。这么合计着，胡公公便丢下一句：“往死里打！”便急着先去为监管不力赔罪一番。
入夜之后，平素与顾桓交好的贺五强偷偷溜进马厩，见他被吊了起来，浑身皆是鞭伤，已是不太清醒。掏出一个水袋，悄声唤道：“绿眼儿醒醒！醒醒！是我呀！我给你送水来了！”
顾桓听到熟悉的声音，意识有所清醒，五强赶紧说：“快喝口水吧，你说你，非要去逞强救什么公主！那是什么人呐？是你该救的吗？你没看见当时的情况吗？那明显就是五皇子故意在那儿看戏呢！”
“总……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顾桓又渴又饿，五强来得真是时候。
“唉，这下兄弟们也没办法帮你了，我听说胡公公是要你的命呐！你……你要不再撑一撑，等到皇上他们回宫了，万一他气消了说不定还能给你条活路？来我这还有半个饼子，你吃了，一定要撑住啊兄弟！” 贺五强担心被人发现，给顾桓把吃喝喂好后便匆匆走了。
外面的雨下个不停，马厩里又恢复了安静，老鼠跑来跑去的声音就显得尤为清楚，此时的顾桓倒是非常清醒。他现在反而很羡慕这些老鼠，它们应该不会像人一样有阶级吧，他如今的生活可是连老鼠也不如。果然皇家是他一辈子的毒，唉，也不知道明天什么时候开始新一轮的毒打。这样的状况下，他是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但应该是午夜了，外面的雨变得淅淅沥沥，顾桓隐约听到门外有走动的声音，伴着虚虚实实的人声，听着似乎是胡公公，他心里疑惑极了，难道这公公到大半夜了突然要打他不成？顾桓抬起头，只见胡公公走了一半便停下来，似是在四处张望，却有另一人提着灯笼径直向这边走来，待到走近了，竟是一面生的年轻女子。
女子提起灯笼照亮顾桓的脸，说到：“我叫玉竹，我的主子是你今天救的人，你有名字吗？”
“下……下奴有名，叫顾桓。”
“好，顾桓，你听清楚了，再坚持一下，胡公公不会再打你了，明天等到圣上回宫他就会把你放了。我问你，你愿意一辈子就呆在马苑这里还是跟殿下谋个生路？”
“下奴能得到殿下看顾保得性命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再有妄想，下奴救护不力，还请殿下赎罪。”
顾桓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殿下还好吗？”
“我只能说殿下现仍在昏迷，但是你且安心，只管回答我的问题，还得提醒你，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以后即便跟随殿下，你的生活可能会比如今更加凶险，明白吗？”
“顾桓明白，顾桓愿意追随殿下，为殿下肝脑涂地以报今日救命之恩！不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多少年下奴都愿意等！”
“既然如此，我的主子有一句话要嘱咐你，你务必要努力活下去，不论几年，若殿下能活着出宫建府，她必会收了你。”
玉竹说完这番话，又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瓷瓶，说：“虽是不必再遭毒打，但你目前的伤也很严重了，这药对皮肉伤有奇效，你记着自己敷用。”
不多时，玉竹已然离去，但顾桓还沉浸在刚刚她的一番话里，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自己救人反而惹怒皇子，如今却又瞬间脱险，竟然还得到了公主殿下的一诺，他感觉仿佛在做梦，或许这都是濒死的自己幻想出来自我安慰的，等到明天一切又会回到深渊原点。
第二天清晨，风停雨住，连续不断的车马吆喝声意味着圣驾已动身回宫，各位皇子公主们也随之返程。顾桓依然还是被吊在老地方，虽然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昨夜发生的事，可是那个隔着单薄的衣服一直硌着他的小瓷瓶却又时刻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实的。等到快正午的时候，胡公公终于领着几个奴隶过来将顾桓放了下来，胡公公说道：
“你这小子可真是命大！要是没有玉竹姑娘保你性命，今天就让你见了阎王！虽然这死罪可免，活罪可逃不了，罚你在柴房里关半个月禁闭！”也不待顾桓叩谢便让人赶忙把他拖去柴房，自己便先走了。还好这几个奴隶是平日里相熟的，也照顾着他遍体鳞伤，轻手轻脚将他抬到柴房里，又赶紧拿出些吃食来喂他吃了些。乔二趁机问道：“绿眼儿，人人皆道你不祥，没想到还是个命大的主儿！快说说是怎么回事？这玉竹姑娘是何方贵人？怎么就想起救你这个小奴了？”
“是盛乐公主殿下感念我昨日所为，让女使玉竹姑娘替我说情，留我一命。”顾桓可不敢详细说明。
“天哪！殿下真是菩萨心肠！怎得对咱们这样的下人也是如此仁慈！哎可是，不对呀，昨儿胡公公赔罪回来的时候还说公主殿下一直昏迷未醒，似是伤得很重呐！怎么突然就派人替你求情了？哎你们说怪不怪？”
王山生一贯地不屑，“瞧把你积极的，一个奴隶管那么多闲事干嘛？奇怪的地方多了！绿眼儿不是还救了公主吗，看看落得什么下场？要不是公主想起这么个人，现在他早就连命都没了！本来这公主就做了错事不得新皇待见，谁上赶着救人就是找死！”话一说完，他又有点儿后悔，连忙补充几句，“绿眼儿我没别的意思啊，只是实话实说，你别介意啊……”这几人也不敢久留，说了几句话之后看顾桓已是疲惫不堪便放他一人在柴房，又不得不按照规矩把门锁上。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顾桓此时算是能躺在杂草堆上歇息一下，他总有种感觉，关禁闭应该不只是单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避人耳目，等事情平息再放他出来，就不会有人在乎他这么个本该死的小奴隶是否还活着了。这么想着，他越发好奇公主是怎么让胡公公留他性命的，那胡阉人最是欺软怕硬，一个失势的公主的命令他还真不一定会乖乖听允，那玉竹必是费了一番工夫的。
却说玉竹深夜办事回来，赶忙来回禀元曦，“主子，办妥了，那个小奴伤得不轻，奴婢把药留下了，他应是无性命之忧。”
“管事的太监那边怎么安排的？”
“那管事的甚是油滑，开始的时候说什么也要他的性命，奴婢未敢说是殿下的吩咐，只说‘殿下最是感恩重德之人，现下虽是昏迷未醒，但若醒后想要赏赐当时救命的小奴，奴婢只能回禀已被公公下令打杀了，到时候可得公公多担待了。’果然将他唬住了，可这太监还不死心，诉苦说是上面的命令要杀此奴，若是他留人，日后有人发现也是一罪。”
“哼，他清楚得很，不过是元晓恼怒这小奴救了我，不然谁会追究一个无关紧要的奴隶死活。那你把准备好的银钱给了他？”
“是的，奴婢说用这些银钱买这奴隶一条命，见他还有迟疑，便说过些时日等风头过去了再加多几倍银钱奉上，他这才满口答应下来，又让奴婢去见了那奴隶一面。”
“很好，玉竹你办得很好。只是我们如今身陷囹圄，以后的日子亦是举步维艰，你跟着我也要受苦了。”
玉竹闻言跪下，“殿下不必此言，玉竹能活着有今天，全凭殿下您的维护。玉竹此生别无他愿，只为殿下而活。”元曦赶忙扶起玉竹，主仆二人感慨不已。
“那他可愿意跟着我？”
“主子恕罪，奴婢竟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那小奴当然是愿意了，他愿意等着殿下出宫那一天。”
“那就好，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得继续保持‘昏迷’了。”
玉竹退下之前，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主子，他名叫顾桓。”
顾桓，顾桓啊，他居然有个还挺好听的名字啊……元曦一边躺回床上一边想着，这次着实拖累了他，还好玉竹去得及时。而她自己呢？又有何人能救她？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办，才能在虎视眈眈的皇宫中活下去？元曦真的很想活着再见到他。
命运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神奇，当你做一个决定的时候，可能那一刻一切都显得平平无奇，似乎只是云淡风轻的一个决定，然而自那一刻起，命运的巨轮已经悄然转动，朝着谁都无法预料的方向前进，本无交集的人就此注定在未来要共同面对无数的艰难险阻，而此时的他们，还对此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回 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