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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消失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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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启听得起劲,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挑挑眉,意思是让季遇继续说。
“她拖延出的那一个月,把她同母的弟弟送出皇宫,藏在民间。城破那天,她的父皇吊死在大殿,而她本想自刎,但八岁的小孩却提不起剑。”季遇慢悠悠地叙述,公主垂着眼眸,神情平静,似乎是在养神。
“而后她被益国的大军救下,带到她的外公,益国当时的君主拓跋焕面前。拓跋焕看她模样和她母亲非常相像,又听闻了她呈书益军的事,竟然格外疼惜她。破格封她开阳公主,和她母亲一样的封号。”
“那她岂不是很尴尬——”钟启拧着眉毛,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太破坏气氛了!”季遇抱怨,瞅了一眼赵昭的胸口,那里有一团黑色的污气,遮住了她心里的颜色,看不清悲喜。
“然后呢,十四岁的时候,她摆了一盘棋,自己下不下去了,摆出来让天下人解。一年过后,中书侍郎秦慎解开这局,之后便再无人能解。”
“就是送她出嫁那个男人。你不是说他们有一腿吗?”
这话提醒了季遇,他立马将两人见面的场景添油加醋地描述给了钟启。
他们初见那天,赵昭也披着一身大氅,在细雪里立在一树红梅下。季遇是通过她的视角见物的,过后便觉得遗憾——红花美人,相得益彰,必定是难得一见的好景致。
他记得是赵昭先开的口,她的声音仍旧冷淡傲慢,但总有什么不同。
“你就是那位秦慎,秦侍郎”
季遇弯弯眼睛,眼里闪着光亮,笑得很得意:“可不要质疑我作为多年单身狗的嗅觉能力,也不要质疑我的鉴渣能力。公主那么好,又有什么用。”他翻了一个白眼:“渣男本渣。”
钟启被他这嘚瑟的小模样逗笑了,伸手要揉他头发,季遇头发很多,又松又棚,看起来像个圆溜溜的小汤圆。季遇躲开,嫌弃道:“走开走开,别把我头发弄乱了。”
钟启揪住他说:“反正明早起来也是要乱的。”
“你怎么比我还gay里gay气——”
两大男孩一起经历了这神奇的一晚,熟稔得格外快。他们这一番打闹好像弄出了些动静,惊动了一旁的公主。她四处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变化,便把身子伸到窗前,掀帘看窗外风景。外面的雪还在飘,朔风凌冽。远处的山脉负着积雪,形成一道连绵不绝的银线,在视觉尽头迤逦延绵,将天地分割开来。赵昭昂头看风雪,自言自语:“瑞雪兆丰年,何时才算个丰年?”
赵昭的思绪感染到两人,钟启道率先撒手,连声道:“好了不闹了。”
季遇不服气地嘟囔:“你先开始的。看着挺稳重,结果还是一小孩儿。”
钟启只当没听见。他静静地看着赵昭的侧脸。这位公主的眼底的情绪就和窗外的雪景一样,辽远而苍白。
毕竟这是一位历经国破家亡,爱人背叛的前路渺茫的远嫁公主啊。
要不是机缘巧合地被迫接受这个任务,他不可能有机会亲眼见证这些传奇的人,不管她是真是假。
看着看着,钟启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
公主眼里的波光不再流转,风声不再呼啸,轿子也没颠簸了。
就像电影被按了暂停键,这个世界静止了。
钟启第一反应是:“季遇,你看见了吗?”
没有回答。
钟启直起身,之前的闲散之气一扫而空。
季遇又不见了,同时发生的,还有世界的静止。
钟启起身来到轿外,马夫的手还停在半空,嘴边留着白白的雾气。他抬头看,雪粒恰好止在他的头顶,铺天盖地的雪停留在空中,像壁画上水彩剥落后留下的印记。风把一些雪花吹成了残影,这个瞬间的景象被留成了永恒。
“季遇!”
钟启大喊道,然而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这大起大落的,要不是他是个健壮的小伙子,换了哪个心脏不好的,绝对要被这一波三折吓个半死,他瞎想道,慢慢在轿车旁坐下。
雪色纷乱,天光单薄。
十分钟后,钟启睁开眼。
“????”
早晨七点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季遇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他一向慢悠悠地,不喜欢和人挤,宁愿晚点走。可今天等了半天,门口还是一大摞人堆着,窸窸窣窣地,好像有点骚动。
“诶,真人还好看点!”一个女生兴奋地和同伴说悄悄话。
“啊,男神——”她的同伴感叹,偷偷拿起手机,一脸荡漾。
这群人走得太慢,季遇实在不想等下去了,再晚食堂就抢不到位置了。他扒开人群要离开,却看到门口一个人长身而立,简直是鹤立鸡群。
“钟启?”他没想到钟启第一天就找上门来。
钟启今天穿了一件白T恤,外面罩着黑外套,下身穿着黑色长裤,他是标准的宽肩细腰窄臀的男模身材,穿得精神干净,显得整个人利落又挺拔。配上脚上的马丁靴,真是酷到没朋友。季遇承认自己又被他帅到了,他心叹——穿衣服和不穿衣服的钟启各有风味。
黑衣服太有范了!
钟启没发现他在偷偷犯花痴,走上前来抓住他手腕便要拎走,脸色很不好看。
“钟钟钟启你怎么来啦?”季遇觉得大家的眼光随着钟启落到了自己身上,搞得他很不自在。余光里,花曼声带着诡异的微笑与他挥别。
“找人问了你们的课表。”钟启声音淡淡的。
钟启话不多,季遇不在梦里,乍然在现实中和钟启见面,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而且路上人来人往,也不好说。两人一路都没什么话,一直沉默着来到食堂。
“你昨天怎么又突然不见了?”钟启拿着筷子对着蛋包饭戳戳戳。
季遇喝了一口汤,说:“闹钟响了,我醒了啊。”
钟启:“·····行吧。”
季遇看到他盘子里的蛋包饭被戳得惨不忍睹,皱眉道:“你干嘛啊?”
钟启一脸理所当然:“我不要吃蛋包饭,我要吃蛋炒饭。把蛋戳烂了和饭搅合到一起啊。”
季遇:“······”
从昨天认识开始,他觉得男神的人设在逐渐崩塌。
“那我昨天醒了过后你那边怎么样了?”
“停止了,就像暂停播放一样。”
季遇突然有点愧疚,自己吓了他好几次了。“那,那你在那里呆了多久啊?”
钟启神色淡然,装也要装成毫不在意的淡定从容,眉毛都不动一下。“也没多久,几分钟吧。”
“那就好。”季遇松一口气:“我回去就把闹钟关了啊。”
钟启的筷子停了停,忽然道:“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要是只能两个人同时存在,故事才能继续,那要是我们谁哪天失眠,或者有事情晚点睡,另一个人岂不是要困在那个故事里——”
季遇嘴巴里嚼着肉,费力吞下去,说:“你说得对哦。下次睡觉把手机揣身上。”
钟启:“·····”
“你真绝。”
“过奖,过奖。”
“你晚上一般什么时候睡?”钟启问。
“十二点,或者过一点点吧····”
“和我差不多,先说好了,不管是谁先进梦里,都要待在原地,不许乱跑。”
“我知道我知道,我多大个人了。”季遇满口答应,心思飞到别处。
刚刚路过那人,有点眼熟。似乎,好像,大概,应该,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花曼曼吧!花曼曼在两人坐在两个人斜后方,钟启的背后,正好能和季遇对上眼。只见她脸上还是笑得那么诡异微妙,莫名带着些慈祥。
你来干嘛?
季遇无声的做口型。
花曼曼没有理他,带着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给他竖了一下大拇指。随后用手指指手机,示意季遇看消息。
季遇打开微信,见花曼声发来一句:“不愧是我的帅儿子,就是牛逼!一个擦肩就能俘获男神的心!”
季遇:“······”
这人一天都在想些什么啊。他们俩只认识一晚上,根本不熟。
虽然,钟启是有点,好吧,是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