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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嫁公主 季遇惊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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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车舆上探出一只细白的手,一位婢女将它轻握住,而后自轿中出来一位盛装美人,她头戴金冠,披着鲜红的大氅,上面金丝绣成展翅欲飞的凤。一张脸白净的脸围在雪白的毛领子里,只露出一双冷冷的凤眼。在这天地一片缟素里,唯她一人鲜活红艳,像一把孤独的火焰,兀自燃烧。
她低眸俯视说话的那名男子,眉眼旁落下金簪闪出的光亮,教人不敢逼视。
“秦大人,不急这一时,且待本宫再敬一杯。”
一旁枯树下的季遇动身往车队走,钟启拉住他说:“你干什么?”
季遇回过头道:“不怕,你没发现他们看不见咱们吗?我们走近些看得清楚点。”
钟启看向车队。他们这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声音虽然低,却在这肃穆的场合尤为明显。但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他放下心,跟着季遇身后。
季遇跑到两群人中间的空地上转一圈,兴奋地在原地蹦一下道:“哇!大场面啊!就想看全息电影一样!还是古装大制作!”
那边那位公主接下婢女端来的酒杯,叫人给秦慎也斟上一杯。她扬袖举杯,大氅露出一条缝,她内里穿着嫁衣。
原来是一位远嫁他国的公主。
季遇看了看秦慎,跑到他面前拿手晃了晃,秦慎毫无反应。季遇自言自语:“鼻大耳小,渣男相。”
钟启忍不住说:“你怎么像小叮当似的一刻都停不下来。”
公主把杯子举向苍穹,高声道:“秦慎,你听着。这酒,一敬先皇,本宫的好外公,二敬自己,以燕民之躯,承益国之命,享景国荣华富贵。”
公主略微停了停,周围终于响起了絮絮低语声,人们悄悄交谈公主的话。钟启扬扬眉毛,疑惑道:“她这话什么意思?皇帝既然是外公,她怎么还是个公主呢?”
季遇接口道:“应该是郡主吧。不过看他们服饰衣着,不像是汉人,可能礼教没那么多。”
钟启道:“这可不是什么汉不汉的。你听她的话,又是益国又是景国的,不像是我们历史上的名称。”
季遇无所谓地说:“小叮当说了,或许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也有可能只是某个胎死腹中的小说罢了。”
公主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最后,敬您,秦慎,秦大人。本宫能有今日,是拜您所赐。您会如何扭转乾坤,翻云覆雨,本宫拭目以待。”
她翻转手腕,杯子里的酒就这样洒在了地上。轻轻一抛,酒杯落在地上转了两圈,将将停在秦慎的脚下。
季遇惊叹:“这公主真酷!”
公主的轻描淡写的话却如同平地惊雷,片刻的宁静后,炸出了秦慎身后纷乱不停的碎语。他面色不改,从容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淡淡道:“此去景国,山长水远。开阳公主好自珍重。”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杯子,几步上前,穿过钟启和季遇半透明的身子,来到公主的轿下,把酒杯亲自递上去,用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凌霄,这盘棋还不算完。我们来日方长。”
公主神色一沉,掀帘回轿自里了。
耳朵紧贴着秦慎的季遇自然听得到,他胸有成竹地告诉钟启:“这两人有一段。”
车队预备走了,钟启连忙爬上公主的轿子,把手伸向季遇:“快上来,待会儿再说。”季遇想都没想就拉住他,两人一齐进了轿。
不愧是公主的车架,外表豪华,内里更是不差。这轿子很大,坐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女人绰绰有余,他们进来时弄出很大动静,公主也察觉不到。
季遇感叹道:“封建社会万恶的统治阶级啊,真是骄奢淫逸,纸醉金迷!”
钟启说:“看来我们在这里就像幽灵一样的存在。也是,我们不属于这个故事。”
季遇看向坐在公主旁边的钟启问:“为什么要跟着公主?”
钟启瞥瞥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第一,我们一来就遇到这两队人马,要么选公主,跟着她开辟新地图,要么留在这里,跟着秦慎。你选哪个?”
季遇果断道:“自然跟着酷酷的美女。”
钟启继续道:“第二,既然我们是来见证一个故事,故事自然有主角。作为一个古装大制作,无非就是些才子佳人,王侯将相的事。何况开场又这么言情,估计就是公主大女主了。”
季遇看着他,认真说:“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钟启把他的脸扒到一边,轻笑道:“你可真逗!”
季遇抱拳:“您也不赖!”他蹲到公主身前端详片刻道:“公主真好看呢,像明星一样。”这位公主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大约和钟启季遇的年龄差不多。肌肤细腻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眉眼,像画家精心挥下的浓墨重彩的几笔,长长的凤眼很有气势,又有些妩媚,弄弄的眉毛斜飞到额角,张扬又夺目。
就在这时候一直摇摇晃晃的马车突然顿了一下,半蹲着的季遇一个没站稳,踉跄地倒向公主。钟启见状连忙要拉他,却没来得及,眼睁睁看到季遇撞在公主身上,凭空消失了。
钟启起身唤道:“季遇!季遇你在哪?”
没有人答应,他去碰公主的手臂,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那季遇呢?季遇在哪里?
入梦一来一直很淡定沉稳的钟启,现在终于慌了。
毕竟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他们对这里一无所知。
他心跳加快,冷汗直流,连连告诉自己要冷静,但一筹莫展。正当他无计可施急躁得要发疯的时候,公主身上忽然脱离出来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是季遇。
钟启好歹送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后第一反应就是一把拉过季遇,让他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身边。他真的有些生气了,盯着季遇的眼睛道:“你怎么回事?知不知道你不见了我多着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不要轻举妄动。”
季遇有些楞楞的,一脸状况外。钟启看出他的不对,停下来问:“······你怎么了?”
季遇眨了眨眼睛,看了他两眼才回过神,低下头道:“对不起,对不起——”
钟启看他委委屈屈的样子心软了,语气缓和下来:“季遇,你没事吧?”
季遇摆摆脑袋,盯着地板说:“我没事。我只是·····看到了赵昭的过去。”
“赵昭就是这个开阳公主?”
季遇点点头,道:“她叫赵昭,字凌霄,是益国的开阳公主,也是,燕国的栾城公主。”
钟启挑挑眉,表示意外,季遇老老实实地坐着,给他讲述他刚刚所看到的景象。
他方才一下撞到公主身上,居然进入到了公主的脑海里,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的过去。她名为赵昭,是旧燕的皇族。她的父亲是燕国君主,是一个标准的昏君,最好舞文弄墨,附庸风雅。虽然他确实在艺术方面有些建树,但作为君主,他太过不务正业,原本就山河日下的国家越发衰败。但就是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君王,却生出了一位令人惊叹的女儿。栾城公主,益国和亲的公主生下的孩子。她的母亲曾是草原的明珠。栾城和她同母的弟弟一样,一出生便得到父皇的宠爱,五岁之后,她甚至能坐在父亲的膝盖上,在朝中听大臣议论政事。她常常能用孩童的语言将老臣们说得哑口无言,教人哭笑不得。可以说,这位早慧的公主在燕国城破之前,都活得很肆意圆满。
一切停止在她八岁那年,母妃去世后的两个月后。父皇还沉浸在痛失所爱的伤悲里,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便呈上了朝堂。昔日的盟友陈兵国界,数万铁骑雄师,投鞭北燕。
三个月,仅仅三个月,燕国军队在益军面前不堪一击,溃不成军,益军势如破竹,在赵昭八岁生日时驻军在燕都城外三十里处。八岁的公主派人给益军主将陈业平呈上一封信,不是降书,却是赵昭亲笔写就的《告陈父书》,言语辛辣,将微时受过燕国百姓救助的陈业平讽刺得狗血淋头,生生让陈老将军气急攻心,卧病数月。
这样一来,燕国生生拖了一个月。
可燕国终究被灭了。
“她想过死,但她还有一个弟弟,燕宗室最后的血脉。”季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