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雾起》一月里

5、蛇群

　　林敏儿睡得不太好，睡眼惺忪的看着我。
　　“你要不再睡会吧，我还可以再看会儿。”我看着她茫然的表情，迟疑地问道。
　　“不用了，我已经睡了我很久了，现在没那么困了。”她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和她换了位置。
　　“你要是撑不住了，可以叫醒我们，不用客气。”我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她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我闭上眼睛，感觉到意识模糊起来，没想到自己已经到了极限，睡意像海浪似的席卷而来。我想睁开眼睛再看看林敏儿的情况，可眼皮就像千斤巨石般沉重，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朦朦胧胧地看见林敏儿靠在那棵树上闭上了眼睛，我想去询问情况，却最终陷入了黑暗。
　　这一觉大概是我这几天里睡得最好的时候了，我感觉自己在温暖柔软的床上，四周的一切都很梦幻，像是飘在云里。我放松的躺在上面，突然感觉脸上湿湿的。下雨了？我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云，什么都没有，又一滴水落在我另一边的脸颊上，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快醒来！我心中暗暗叫道。我用尽全力抬起我的眼皮，看见两个灯泡在我面前，闪的我眼睛睁不开，我闭上眼睛，再一次尝试，这次看见一个深红色细长的舌头在我面前晃动。
　　“如沫！快醒醒！”褚亦轩急切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睛，透过浓雾，隐隐约约看见十米外有棵形状奇怪的大树，紧挨地面向上的一截粗了许多。
　　“那棵树？”
　　“蛇。”褚亦轩一边把林敏儿叫起来，一边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我有些不明白。
　　“那棵树上盘着一条蛇。”褚亦轩带着林敏儿回到我身边，将我拉起来，捡起地上的包背在身上。
　　感受到我们的变化，那棵树突然亮起两盏灯，只是那两盏灯的灯芯是黑色的。我倒吸一口气，回想起刚刚半梦半醒时看到的两个灯泡，以及深红色的长舌。
　　蛇眼和蛇信！脑中跳出的词让我冒了一身冷汗，刚刚它就离我这样近。
　　我们望向四周，在离我们同样半径的树上都盘着这样一条碗口粗细的巨蛇，两只明晃晃的眼睛在迷雾中显得非常刺眼。
　　我数了数，大概有5条，几乎是把我们包围了，除了，一个方向。
　　“褚亦轩。”我用只有我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喊他。
　　“我知道。”他果然是最了解我的。
　　“我等会喊一、二、三，大家一起往那个方向跑，千万别跑散了。”褚亦轩低声和我们说。
　　我和林敏儿点了点头。我们随意的站着，不敢让蛇群们看出我们的意图。
　　“一、二……”我很紧张，感觉二到三时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三！”我们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我不敢转头看蛇群是否跟上来了，身边褚亦轩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给了我不少安慰。在树木密集的森林中奔跑显然不是好的选择，我一边注意着不要撞上树干，一边祈祷自己千万别跌倒。
　　“嘶。”
　　我无法控制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条大蛇在树干间盘旋跳跃，却丝毫没有向我们扑上来的准备，仿佛我们是在玩追逐游戏。
　　“嘶。”另一边也传来相同的声音。
　　“嘶，嘶，嘶。”我们身后被包围了。
　　这时的恐惧已经令我无法思考，除了告诉体力透支的我再坚持一下，别无他法。我粗重地喘着气，脚底下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我快到极限了。我突然想到体力更弱的林敏儿，于是努力在余光中寻找她的身影。
　　情况如我所料的一般糟糕，她的步伐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像是下一刻就会跌倒在地上。耳边依旧是褚亦轩均匀的呼吸声，此刻只有他还有力气继续奔跑。
　　蛇群依旧是保持距离地追逐我们，丝毫没有看出它们有任何疲累的迹象。相反，它们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游戏”，为了配合我们还故意保持着相对一致的速度。
　　猫捉老鼠？一股寒意从我的心底里升起。
　　我想叫住褚亦轩，但是奔跑耗尽我所有的力气，声音已经无法从我的喉咙里传出。
　　“啊！”我还在想到底要怎么办的时候，听见林敏儿的惊呼声。
　　我们迅速停下脚步，寻找林敏儿的位置，折返向她跑去。
　　她被地上的树根绊倒了，整个人面朝下扑倒在地上，我急忙冲上去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因为穿着牛仔短裤，她的膝盖被磕掉一块儿皮，手掌也因为摔倒的时候支撑在地上，被磨出几道血印子。
　　她的眉毛都纠结在一起，我能感受到她的疼痛。但是我们现在的境况……我转头看向周围的蛇群，它们也停下来了，盘在树上，静静地看着我们，只不过现在的“嘶嘶“声更频繁了。
　　它们好像并不打算立刻吃了我们。我看向褚亦轩，发现他也正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几条巨蛇，在思考着什么。
　　“你们走吧，我真的跑不动了，而且……”林敏儿看着自己手上和膝盖上的伤，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我感受到她的害怕。
　　“别担心，我们……可能暂时没事。”林敏儿疑惑地看着我。
　　“目前它们似乎不打算立刻吃掉我们。”我向身后盘在树干上的巨蛇看了看。
　　“我们都已经体力透支了，现在试着慢慢往后退，看看它们到底想干什么。”褚亦轩冷静地说道，虽然他的眉头还是一直揪着。
　　“你……可以吗？”褚亦轩担心的看向林敏儿，她也感受到现在的情况有些异样，镇定地点了点头。
　　褚亦轩的眼睛又移到了我身上，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群蛇的行为很奇怪，它们只追逐我们，却不发起攻击，但是眼神里透露着对我们的渴望，似乎是有什么更强大的精神力量压制着它们的欲望，才使得它们没有饥渴难耐的扑上来。我们被围成一个圈，但它们却留下了一个出口，这两天我们遇到的怪事已经太多了。
　　我将林敏儿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后退，褚亦轩站在我们前面，护着我们一点一点往出口的方向走。蛇群没有立刻跟着我们行动起来，而是看着着我们走出包围才开始一点一点向前移动，只要我们停下来，它们也会在原地停下。
　　“它们想要干嘛？”当天晚上我们围在一起，忐忑不安的吃着仅剩不多的口粮。
　　“不清楚。”我食不下咽，每一根神经都绷紧着。这群蛇已经跟着我们一整天了，但是除了跟着我们，什么也没做。
　　我不敢直视盘在树上的蛇群，只是不停地用余光关注着它们。嘶嘶声已经越来越响了，它们的耐心仿佛已经到了极限。我很害怕又感到有些烦躁，时刻担心着它们会随时扑上来。
　　“他们好像要把我们赶到什么地方去。”褚亦轩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
　　这一夜我们没有守夜，既然它们跟了我们一整天都没有发起进攻，说明我们此刻是安全的。
　　然而这也没能让我们安心的睡觉，我虽然闭着眼睛，耳朵却一直留意这周围蛇群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倦意开始向我涌来，我的意识变得越来越迷糊。
　　梦中我看见一张云朵做的大床，上面铺着云被，五彩的云朵飘浮在周围，太阳躲在云后面，却不是阴暗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甜香，并不腻，让人感到很舒心，空中飘荡着似有似无的音乐，悠扬婉转。
　　我换了一身有粉色小兔子图案的白色睡衣，几日来的疲累让我想立刻躺到床上休息。
　　周围的一切都是这么祥和、安全，我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防备，躺到被窝里，幸福地闭上眼睛。
　　突然我听见了“嘶嘶”的声音。蛇！这是我的大脑作出的第一反应。我立刻睁开眼睛，上空的云朵化成了一条巨蛇的模样，正在向我吐着信子，不，不是一条巨蛇，而是5条，它们围在我身边，紧紧地盯着我。
　　我的睡意立刻消失殆尽，接着我感到身下一空，心跳来不及切换，5条巨蛇从云床上的大洞中看着我直线下落，我张大嘴巴却一个字也叫不出来。
　　等我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又回到了迷雾森林，周围依旧是一望无际的树和浓得散不开的雾，我感觉头很痛，褚亦轩和林敏儿不在我身边，那五条盘在树上的大蛇也不在。
　　他们都去哪了？这种感觉比被大蛇们围追更令人毛骨悚然。
　　“褚亦轩！”
　　“林敏儿！”
　　除了我的回音什么都没有。
　　“褚亦轩！你们去哪了？！”仍然只有我的声音。
　　心里的恐惧开始一点点放大。
　　“林敏儿！”我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于是我漫无目的的在森林里走着，希望能找到一点点，除了我以外的其他生物，然而整片森林里除了我就再也没有别的活物了。
　　寒意在我的身体里弥漫开来，我不敢想象如果这漫无边际的森林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来点什么，哪怕是蛇也好。我心里想着。
　　忽然我好像听见了一丝很微弱的声音，我立刻停下来，认真倾听。
　　那声微弱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有些兴奋，寻着那似有似无的响声就往前走。声音越来越清楚，我也越来越紧张，却有种莫名的兴奋。
　　“嘶…”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还伴着地上的枝叶被拖动的声音。
　　蛇，当我看清浓雾后面的生物后，只感觉头皮发麻。
　　不止一条，每个方向都有着数量不小的蛇，它们将我围在中间，向我吐着信子。
　　“嘶嘶”的声音不断在耳旁响起，焦躁和恐惧在我的心里交织。
　　我的腿开始发软，不由的跪在地上，此刻的我只想求得一份解脱，我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孤寂与恐惧的心情了。
　　来吧！我张开双手，闭上眼睛，等待着最终的痛苦来临。
　　然而我醒了。周围蛇群发出的声响已经无法让我的梦再继续下去了，天开始蒙蒙亮了，褚亦轩和林敏儿也从梦中醒来，看两人的神情就知道，昨晚他们一定也比我好不到哪去。
　　“原来是做梦。”林敏儿嘀咕了一声。
　　我和褚亦轩对视了一眼，浓重的黑眼圈已经暴露了彼此的疲惫。
　　“他们好像不耐烦了。”我的眉头皱起来。
　　那五条巨蛇盘在树上不停地吐着蛇信，嘶嘶声不断的从口中传出，它们的眼睛依旧亮的可怕，只是比起第一次，它们此刻的目光带着一种警告和威胁。
　　这种凝视让人很不舒服，林敏儿紧张地拽着褚亦轩的衣袖。
　　“它们，好像打算吃了我们。”她怯怯的说。
　　“我们走吧。”我站起来。
　　“看看它们到底想要我们去哪，反正现在已经够糟糕了。”我感到害怕又焦虑，不过与其这样提醒吊胆的走着，不如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林敏儿满脸的犹豫，她已经快到极限了。我看了一眼褚亦轩，他肯定的向我点点头。
　　我们检查了一下林敏儿的伤势，将她扶起来。她的腿因为没能得到好的休息拖延了伤口愈合的程度，我和褚亦轩一人扶着她一边，带着她向蛇群留给我们的出口走去。
　　巨蛇们因为我们的行动而减轻了焦虑感，“嘶嘶”的声音逐渐消失，但和我们仍然保持着相对的距离。
　　天已经全亮了，但是森林里的大雾仍然让我们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好像有什么声音。”我隐隐听见远方传来“隆隆”声。
　　“好像是雷声。”褚亦轩认真的听了听。
　　“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林敏儿全身都抗拒着。我收紧了搀扶着她的手，希望能给她些心理上的支撑。
　　“去看看。”褚亦轩紧皱着眉头，眼神坚定而冷峻，仿佛能透过迷雾，看清隐藏在后面的真相。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的道路让我有种预感，那“隆隆”声传来的地方，说不定可以帮助我们打破现在的僵局。
　　身后的五条巨蛇又开始焦躁起来，眼睛瞪得滚圆，不停地向我们吐着蛇信，似乎我们再不向前进，就会扑过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狰狞的巨蛇们，努力地控制住内心的慌张，咬了咬下嘴唇对另外两个人说道：“走吧。”
　　我的步伐走的极不确定，虽然已经做了决定，但是真正去做却异常的艰难。
　　随着“隆隆”声越来越响，我们也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我的心跳得异常的快。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光突然亮了。
　　褚亦轩说了一句什么，但是我没听清，“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除此之外我听不清任何的声音。雾开始慢慢变得稀薄，我有些高兴，直觉告诉我，我们可能到了森林的边缘。
　　突然刺眼的光线照在我们身上，我下意识的用手遮住眼睛，等到能慢慢适应，我才放下手臂，迎面而来的是水汽，和雾不同，这水汽溅在脸上让我感到清凉舒适，瞬间就清醒不少。
　　我们停住脚步认真的审视着我们现在的位置，原来我们确实到了森林的边缘，但是并不是我们进来的地方，我们眼前是一个高达数十米的瀑布，瀑布的水量很大，之前的“隆隆”声就来源于此。
　　“这是什么地方？”林敏儿痴痴地看着远处感叹道。
　　我们眼前的天空湛蓝而清澈，飘浮的云彩也被染成斑斓的颜色，瀑布溅起的水汽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彩虹，远处的森林透着青翠的绿色，河流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天空中飞过一群不知名的鸟，一切都像童话仙境般美不胜收。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只有我们背后的那片森林被迷雾笼罩着。那五条巨蛇也从迷雾中涌了出来，它们依旧瞪圆了眼睛向我们吐着蛇信子。
　　我拉了拉褚亦轩，心中的害怕已经完全藏不住了，这并不是它们想要我们去的目的地。
　　褚亦轩向前一步挡在我和林敏儿前面，这一次，巨蛇们没有停下它们的脚步，它们也不着急，慢慢的向我们移动，林敏儿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转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况，不由得浑身发抖。
　　“它……它们想干嘛？”林敏儿声音在颤抖。
　　“它们想……想……”我转头看向我们身后，是50米高的瀑布，难道它们想？我瞪大了眼睛，抓着褚亦轩的手忍不住的颤抖。
　　“它们想让我们跳下去！”褚亦轩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愤怒。
　　“什么？！”林敏儿本来就已经很害怕了，这下直接跌倒在地上。我没能拉住她，因为我连让自己站稳都已经是件很困难的事了。
　　巨蛇们仍然在不断的向前移动，把我们逼到悬崖的边缘，我不敢看身后，只觉得周围的水汽更大了，此时的水汽再也无法让人感到清爽了，只是让我们身上湿的难受。
　　蛇群们已经完全没了焦躁，它们仍然吐着蛇信，却没有了“嘶嘶”的响声。我们已经无处可退了，褚亦轩挡在我们前面，突然位于中间的那条巨蛇猛的向我们扑来，褚亦轩用手上的背包一档，包被撕成两半，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有一些甚至被甩下了悬崖。
　　那条巨蛇没有成功，愤怒的再次向褚亦轩扑去，褚亦轩手上已经没有了可以抵挡的东西，但是他也没有躲，而是迎着巨蛇跑去，我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那些庞然大物将他撕成两半，但是褚亦轩的动作太快了，等我看清形式时，他已经掐着巨蛇的七寸按在地上，那条巨蛇吃了大亏，但是这个姿势让它难以挣脱，所以他只是愤怒的挣扎着。
　　我扶着林敏儿站在悬崖边上，整颗心都被吊了起来，担心一个不小心褚亦轩就要葬送蛇口。不过他从来没让人失望过，那条约有15米的蛇竟然没在他手下得到一点好处。
　　我的心刚刚得到了一点安慰，就瞥见另一条巨蛇直径向我们扑来，我拉着林敏儿往一旁躲闪，林敏儿原本就难以站稳，又加上被水汽沾满的悬崖边上又湿又滑，竟向后倒去，我想把她拽回来，却也跟着脚下一滑跌了下去。
　　该死！我心里暗骂一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在掉下去的最后一瞬间，我瞥见褚亦轩惊恐的看着我，手下竟是一颗被他扭断的蛇头，其余的4条蛇看见这样的场景都吓得往后退，我也吓坏了，他扔掉蛇头，向我们扑来，一起跳下了悬崖，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还不容许我多想，失重带来的冲击完全掩盖了我心中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