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雾起》一月里

4、迷雾森林

　　林敏儿正在镜子前梳妆。“你醒了？后面睡的还好吗？”
　　“还不错，没做梦。”我笑笑，经过充分的睡眠以后，我感到自己精力充沛。
　　“你该起来了，要不然我们可能要饿肚子了。”林敏儿从镜子里看着我笑道。
　　“给我五分钟，洗把脸就好。”
　　我迅速起床，洗脸刷牙，梳了个马尾辫，挑了件白T恤，和黑色的破洞牛仔裤，然后将外套塞进我的双肩包里。
　　“就这样？”林敏儿狐疑的看着我。
　　“就这样。”我肯定道。
　　“如沫！你已经高中毕业了！马上就要步入大学美妙时光的人了，为什么不打扮一下自己呢？”
　　“方便。”我想了想回答她。
　　林敏儿崩溃的看了我一眼，一副已经放弃治疗的表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我一起走到餐厅。
　　“昨天睡得不错。”褚亦轩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仿佛昨晚那个在门口堵我的人是他的同胞兄弟。
　　“还行吧。”我拿起盘子浏览着餐桌上的食物。
　　褚亦轩往我的盘子里夹了一个荷包蛋，我看了一眼。好吧，只要不是白煮蛋我都能接受。
　　“你是不是太想我了，昨晚梦话说的我都听到了。”我看了林敏儿一眼，她在另一头的餐桌上挑选食物。
　　“你今天脸没带出来？”我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在桌上寻找食物，来掩饰自己的不安。我昨晚确实梦到他了，而且也确实说了梦话，至于梦话的内容是不是仅限于我知道的那些，就不得而知了。
　　“够了！你别再给我拿东西了！”我看着满满一盘食物，面包、培根、豆浆、油条、猕猴桃……中式西式，甜的咸的，主食水果应有尽有。
　　褚亦轩看着我手中累成小山的盘子，意识到自己的夸张，愣住笑了笑，从我的盘子里拿走几样放进自己的餐盘中。
　　我们找了一张四人桌，林敏儿和褚亦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则时不时的插一句。
　　环顾餐厅，时荀和我们班的一群男生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言行举止如往昔一般温文尔雅。我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
　　“唉！想什么呢？”褚亦轩在我眼前挥了挥。
　　“没什么。”
　　“发呆。”我收回目光，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将最后一口鸡蛋放进嘴里。
　　“都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先去车上吧。”我看着对面两个空盘子说道。
　　我们起身离开餐厅，在门口遇见了时荀的叔叔，我突然想起了他那声唯唯诺诺的“对不起”。
　　“休息的还好吗？”他温柔的笑着，似乎能看到些时荀的影子。
　　“还不错。”我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了。
　　“多谢您和时荀的安排，我们休息的很舒服。”林敏儿温柔的笑着。
　　“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去车上等他们了。”褚亦轩好像感觉到我有些不自在，开口说道。
　　“好的，祝你们玩得开心。”
　　“谢谢！”我们微笑着告别。向大巴车走去，我没有回头，却清楚感受到背后两道目光，火辣辣的，无法忽视。
　　上车后，我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只有那里才能并排坐下三个人，也是因为我现在更想确认一下我的眼睛没有出问题。
　　我偷偷朝酒店门口看了一眼，时荀的叔叔早已不见了身影。
　　我收回目光，看见褚亦轩紧接着走进来，他很绅士的请林敏儿和我坐在一起，自己在最外边的位置上坐下，林敏儿的开心是显而易见的，她周围充满了粉色的气泡，仿佛连空气中都散发着甜味。
　　我看着窗外，渐渐有人朝大巴车走来，时荀站在酒店门口等着其他同学出来，以确保每个人都到场了。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如果不是昨天的偶然撞见，我根本无法想象他竟然会用那种口气说话。
　　我皱了下眉头，昨晚的噩梦仍然历历在目，他邪魅的声音和气息仿佛就在耳边，那个梦境太过真实，让我无法忘怀。
　　“你以为的梦境可能才是真实的世界。”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句话，吓了我一跳，我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好痛！我的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
　　林敏儿好像瞥见了我的动作，不过她几乎完全沉浸在坐在褚亦轩身边的快乐中，看到我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后，并没有在意我的小变化。
　　“我们接下来，驱车前往天生桥景区，大家会到那里用午餐……”
　　我看了看褚亦轩的旅行背包，满满当当的，像极了一个吃撑的胖子。我为他的肩膀疼了一下，那可是几乎我半个箱子的吃食，现在全在他的背包里。
　　“背包里的零食拿出来分给大家吧，留下够我们三个吃的就可以了。”
　　他显然很赞同我的说法，立刻将水果全部取出分给每个人，然后笑呵呵的坐回来。
　　“既然嫌重，干嘛要全背过来？”
　　“这不是你妈妈的心意吗？带回去岂不是伤了她的心。”我耸了耸，表示并不赞同。
　　如导游所说，等我们到达天生桥的休息区时已经快中午了，大家坐在凉亭中，将自己带的干粮拿出来充饥。
　　休息足够了，我便站起来四处走走。这个景区的风景很美，一路走来青山环绕，河流在步道旁流过，空气清新，鸟语花香，就算现在是炎热的夏天，也让人感到温度适宜。
　　我拿出手机绕着休息区拍照，突然在前方崖壁的栈道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身一人走在栈道上，那个黑色的背包让我印象深刻。
　　我将照片放到最大，可还是由于距离的原因无法看得很清楚。我目测了一下休息区到栈道的距离，看了看时间，距离导游通知出发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我背上包准备追上去，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追上去之后想要干什么，只是我满脑子都是他消失的背影，我想要去看看。
　　“你要去干吗？”褚亦轩问。
　　“我想去前面的栈道那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他将手边的东西放回包里，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我本想拒绝他，告诉他我很快就会回来，但是我瞟到林敏儿也拿着包站了起来。
　　“我也一起去吧。”
　　我点点头，和时荀说了声，我们三个就朝栈道走去，栈道沿着山壁盘旋而上，直径很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我走到刚刚背影消失的位置，四周观望，没有游客，我有些失望。远远的望见前方似乎有座桥，桥的那头因有遮挡看不清楚具体情况。
　　“沫沫，我们回去吧。”林敏儿体力有些不支。
　　“前面有座桥，我们过去看看，没什么的话我们就回去。”
　　林敏儿看了一眼，距离是她能接受的，点了点头。
　　大概走了五分钟，我们到了桥中央，桥的另一头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射到地上，呈现出斑驳的光影，就像是出现在画中一样。前面并没有能继续走下去的路，可能这片森林仍在开发中。我看着那片森林，有些失望，他应该是从其他岔路口去了别处。
　　“我们回去吧。”我说道。
　　褚亦轩看了我一眼，大约是看出我的情绪有了些变化。
　　我走在最前面，林敏儿走在中间，褚亦轩则留在最后。我低着头，想着这两天和机场那个男生的相遇，每一次都那么短暂，每一次都只看见他转瞬即逝的背影，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推动我寻找他。
　　“我们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到啊？”林敏儿上气不接下气，显然体力快到极限了。
　　我看了看手机，13:15，离我们出来已经过去45分钟。不应该啊，我们从休息区走到桥上才用了15分钟，回程怎么可能走了半个小时还没有到呢。
　　“你没有走错路吗？”林敏儿问。
　　“没有啊，我记得我们上来的时候是一路右转，我刚刚一直在左转，没有遇到岔路口。”我回想着刚刚走过的路，皱起了眉头。
　　“没有走错，我们确实在一路左转，而且没有岔路口。”褚亦轩冷静地说。
　　他从最后走到前面，带着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我扶着林敏儿，勉强支撑着她向前走。
　　我们又开始沿着栈道盘旋在崖壁上，这次我们很注意的观察是否有岔路口，可惜山上只有一条栈道，褚亦轩突然在前面停下，我和林敏儿撑着山壁吃力的喘着气。
　　“休息一下吧，太累了。”林敏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也顺势坐在栈道的阶梯上，看了看手机13:45分了，又走了半个小时，可是仍然没有看到休息区的影子。奇怪的是，已经超过了休息时间，却没有一个人打电话过来，手机上的信号显示的也是满格。
　　“敏儿，你看看有没有人打电话给你。”
　　“没有。”林敏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褚亦轩，你呢？”我看了一眼褚亦轩，他仍然保持着刚刚停下来的姿势。
　　“褚亦轩？”他还是没有回答我。
　　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怎么了？”我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非常凝重，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极少会出现这样表情，我能感受到他心里的恐惧。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住了。
　　林敏儿也发现了异常，向我们走来。
　　“怎么可能？”她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确实不可能，在我们前面正是我们刚刚到过的那座桥，还有那片没有开发的森林。
　　我深吸一口气，“我们过去看看”。
　　我们三个再次站在这座桥上时，已经完全不是刚才的那个心情了。眼前这片森林，已经被浓雾遮盖的看不见原来的样子了，雾气在森林边缘围绕着，到了桥边却消散了。我望了望身后的山崖，阳光照在崖壁上反射出灿烂的光芒。
　　怎么可能呢？原本的栈道变成了一个闭环，而同一片区域竟然出现浓雾和晴天两种天气，还有一直没有响起的电话铃声。这些完全不符合逻辑，我感觉到大脑已经完全无法运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应该怎么办？”林敏儿的声音在颤抖。
　　我也毫无头绪，看了看褚亦轩。
　　“我们再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会休息区的栈道。”褚亦轩说道。
　　眼下别无他法，我们都表示同意。
　　当我们第八次出现在桥上时，我和林敏儿都累的跌坐在栈道上。
　　“坐会吧，走了这么久。”我已经毫无力气了，喝完最后小半瓶水，拿出手机，现在是17:05，但太阳依旧直射在崖壁上，没有西偏的意思，这里没有任何遮挡物，我们已经几个小时暴露在太阳下，这里又是高海拔，我感觉到脖子后面的皮肤开始传来阵阵刺痛。
　　“吃点东西吧。”褚亦轩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盒饼干。
　　我确实觉得有些饿了，拿了几块，分给林敏儿一些。
　　“我们还要接着在栈道上绕圈吗？”我们已经尝试了好几种办法，但是仍然不停的回到这里。
　　“要么，就进那里去，可是我也不保证会比这里更安全。”褚亦轩皱着眉头。
　　手机的信号依然是满格，但是整整一下午我们没有一个人接到过电话。
　　我望着被浓雾浸透的森林，连带着森林上方的天空都被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或许……我们该去试试。”我想起昨晚的梦。
　　“如果我们逃不过的话。”这种感觉让我非常的不好。
　　褚亦轩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们转头看向林敏儿，想知道她的意见。
　　“不用问我，你们去哪，我就去哪。”
　　我们重新收拾东西上路，走到那座分割了两个世界的桥上。我站在森林边缘，抬头望着它，这就像一个潘多拉的盒子，而我们即将成为祭品，但是别无选择。我深吸一口气，掏出一根彩带，这是我过18岁生日时，蛋糕盒上的带子，颜色很好看，我便留下了，随手放进了这个双肩背包里，没想到会是这样派上用场。
　　“我们把手腕绑在一起，这森林里雾这么大，千万不能走散。”
　　我和褚亦轩一人绑在了一端，将体力最差的林敏儿留在中间的位置。
　　我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前方的道路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我毫无头绪，褚亦轩捡了一块坚硬的石头，在我们走过的每棵树上都留下标记。
　　我屏住呼吸一路往前走，感到自己快要窒息，才想起来需要正常呼吸。
　　我们走了很久，久到连自己也记不清楚。我不敢看手机，也不敢停下来，仿佛只要一直走下去，就一定能找到回现实的路。
　　褚亦轩又扔掉手中一块磨平的石头，挑选了一块相对坚硬的，以便不会这么快又消磨殆尽。
　　“我真的走不动了，我们休息一会吧。”林敏儿斜靠着一棵树，若不是此时我们三个是绑在一起的，她可能已经平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了。
　　“我也走不动了。”几个小时的马不停歇之后我的腿有些发抖。
　　“那我们休息会儿吧。”褚亦轩也已经筋疲力尽了，但是作为我们中间唯一的男生，他不允许自己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吃点东西吧。”褚亦轩将包里剩下的食物拿出来。
　　“不知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仅剩的食物必须要计划着吃。”他把所有的食物等分成三份。
　　“还亏你妈妈装的多，能让我们再多坚持三天。”他勉强挤出个微笑。
　　“算是先见之明。”我苦笑道，想起原本我是多么不愿意带这些东西，如今却感觉如获至宝。
　　由于先前在崖壁栈道上我就已经喝完了所有的水，导致现在饼干在我口中如同嚼蜡，我吃了几口便不吃了。
　　褚亦轩担心的看着我。
　　“太干了，实在咽不下去了。”他拿出自己的水瓶，摇了摇放下了，他也没水了。
　　“我也没水了。”林敏儿喝完最后一口水，无奈的说。
　　“水也是个问题。”褚亦轩声音很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天黑了。”我抬头观望，森林里被浓雾笼罩着，完全看不见天空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的光线明显比之前要暗很多，不用看时间也知道现在天上已经没有太阳了。
　　“我们还要接着走下去吗？”林敏儿问道。
　　“不，我们需要休息，保存体力。”褚亦轩冷静地说。
　　我皱着眉头，自从来毕业旅行，奇怪的事情就一件接一件。现在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能顺利走出去吗？
　　“你们先睡会，我守着。”
　　“那你怎么办，你也需要休息。”林敏儿反驳道。
　　“我们轮流守夜，褚亦轩守第一轮，接下来是我，最后是敏儿。情况特殊，大家只能辛苦点了。”
　　褚亦轩原本想反对，但是他真的太累了，便点了点头。
　　第一轮守夜很快就过去了，褚亦轩轻轻摇了摇我。
　　“很累吗？我没关系可以再守一轮。”
　　我摇了摇头。
　　“睡过一会了，感觉精神多了，你现在是我们的主力，需要保存体力带我们走出去。”
　　我们的声音很轻，但仍然让林敏儿不舒服的皱了皱眉，看来她睡的并不安稳。我摆出嘘声的姿势，悄悄和褚亦轩换了个位置，以便他能用更舒适的姿势休息。
　　在漫长的几个小时里，我的大脑里闪过很多画面，一反常态的时荀，惊悚的噩梦，以及这不同寻常的森林。最后的画面停留在那个熟悉的背影上，他到底去哪了？不知道有没有和我们一样遇上这样诡异的事情，我们还遇见吗？
　　林敏儿的轻咳声把我拉回现实，这里恶劣的环境让她睡的很不舒服。我轻轻掐了一下自己，天呐！我到底在想什么！我们现在都这种处境了，还在考虑别人。
　　我看了看连睡觉都一脸愁容的褚亦轩，轻轻的将他披在我身上的外套为他盖上。又看了眼林敏儿，将滑落的衣服替她盖好，以免着凉。
　　然后坐回去接着思考这样诡异景象是怎样产生的，不过显然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最终被新一轮的困倦所掩盖，我看了看时间，要换班了，上前轻轻叫醒林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