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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裴木子 {李小浪} ...

  •   {李小浪}
      周六晚上,终于上完了一周的课,我挽着唐尧的手臂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心的避开眼睛跟雷达一样的老师们。我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裴木子。
      “我回来了,明天出来?”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居然带了点温柔的意思,真让人惊讶。
      “好”,不知道又犯什么事了,我想。
      第二天我见到裴木子,她正窝在奶茶店隔间的沙发里,装蛋的叼着根烟。
      “这次是为什么回来?”
      “宿舍里看见了一只蟑螂,”她无所谓的甩甩头,“就跟老师说那玩意导致我胃病犯了。”
      “怎么着?难不成你想吃了它。也行,应该挺有营养的。”我翻白眼。
      我和裴木子玩了十年了,准确的说,是认识了十年,从六岁进小学开始,经过一系列掐架恶作剧和告老师,最终成为铁的无坚不摧的兄弟。
      可能兄弟这个词用在两个女的身上不太恰当,不过我实在不好意思把“姐妹”这个词安在裴木子身上,光是想想都一身鸡皮疙瘩。一个身高一米七二,头发永远染的乱七八糟,天天穿男款T恤裹束胸,走到哪都是仰躺着吞云吐雾的女人,我能叫她“姐妹”?
      “一会能去你家吗,我还不想回去。”我抬眼看看她。
      “行,只要我妈不在家。我姥姥跟别的老头出去旅游了。”
      “靠,这么酷。”这句话换来她一个白眼。
      没错,裴木子的家庭跟她本人一样凛冽。姥姥离婚,妈妈离婚。三代女人住在一起。日常吵架仿佛是相声有新人的录制现场。我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她妈和她姥姥两个人站在沙发上摔枕头,她妈插着腰喊:“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那杯子里的是什么玩意儿?”“我还没告诉你拿嘴吃饭呢!那你就拿屁股吃啊!”不得不说,老人家的功力还是更胜一筹。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裴木子的彪悍是家传秘方。
      大概是她妈也嫌烦,解决一个是一个,干脆把裴木子送到邻市去上学,眼不见为净。她姥姥则是不知道带着第几春去和各种一把年纪还抹发胶的老爷子约会。
      我躺在裴木子的床上,仰面看着她的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圆珠笔痕迹又添了许多新的。“这都多少年了,你还爱玩这个游戏。”我嘲笑她。
      没错,我们称之为“游戏”。所谓游戏,就是躺在床上,把一根圆珠笔笔直的往天花板上扔,比圆珠笔戳出的痕迹更像某个形状或者是单纯的比水戳的更多。这个游戏还是我创造的呢。当然,只受到了我们两个的追捧。
      有不知道多少个午后,我们躺在她屋里的床或地板上,奋力地甩动手臂,然后尖叫着躲开落下的尖利的笔尖。
      我曾经对唐尧讲过这个游戏,他大笑着对我说,李小浪,你果然是个小贱人。我当时还大声质问这跟我是不是婊子有什么关系,他说,因为你喜欢创造灾难。
      多年后我也把这个游戏对路灼树讲过。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我,良久才憋出一句,小浪,这样容易受伤。
      你看,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多明显。所以在十几岁的年级里我执拗的喜欢唐尧。他足够酷足够肆意妄为足够承受我创造的灾难。十年后,路灼树对我说了同一个意思的话,他说,小浪,你知道吗,你永远有力量又热烈,我名字里的“灼”,它是为你灼烧的。
      我一直都认为人是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才会一味追求比自己更勇敢更耀眼的东西。可是十年后的路灼树依然痴迷这一套,十年后的路灼树依然是痴迷圣斗士故事的小男孩。
      “我就爱玩,”裴木子耸耸肩,“你少装成熟,谁不知道你最爱这个。你敢说你今天要来不是为了这个。”
      我笑了,她果然足够了解我。
      我已经告别这个游戏很久了。从裴木子去外地上学开始。因为我不能在我自己的家里玩这个游戏。我和裴木子不一样。她的叛逆和顽劣明目张胆。她可以毫不在乎地把天花板画的乱七八糟,可以在自己残缺的家庭里对着两个老女人骂最难听的话,可以顶着一头莫名其妙颜色的头发烟不离手。可是我不能。
      没有一个理由可以支撑我成为一个尖锐、放纵、堕落的人。家庭和睦,生活无忧,我理所当然的被认为是“幸运”的,所以“快乐”、“优秀”是我的义务,我必须这么做,即使一个如此模范的成长环境并非我自己的选择。我并非“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只是觉得人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处于某种境地的。作为一个“必须幸福”的人,从小我就知道如何巧妙地适应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我对已经到来和即将到来的一切逆来顺受,俯首称臣。
      好吧,回到正题上来。于是那天下午,我和裴木子玩了一下午“游戏”,直到我的黑衣服上其实已经布满了看不见的圆珠笔印。我们叫了外卖,两个人坐在地板上风卷残云,她突然用力把饭盒里一根芹菜丢出来,抬起眼睛,“我看见他了。”她的眼睛漆黑一片。
      他叫小白。至少裴木子只告诉过我这个名字。我一度觉得这听起来很像一条狗,不过没关系,后来事实证明,他连一条狗都不如。
      小白是裴木子的初恋也是唯一谈过的男朋友。那时候裴木子真是爱惨了他,爱到舍不得告诉我他的全名。她说,小浪,我就是希望有一个人的名字是由我一手创造的。很好,于是她创造了“小白”。我当时还正沉浸在她前一句的满满深情里,猝不及防被“小白”这个如此平易近人的名字哽的呼吸骤停。
      裴木子最初的也最完整的热情全都献给小白,她对我提起他时,眼睛里的喜悦总是要溢出来。你能想象吗,裴木子这样犀利的女孩,也会因为某一个人柔软的像雨停后的一洼水。
      直到那一天,裴木子给我打电话,她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镇定,“我看到小白和另一个女生接吻。我今天能去你家过夜吗。你知道,我今天绝对不能回去。“是的,我知道,她今天绝不能和任何人吵架,回家的话,她真的说不定会杀人。她执意不许我出去接她。于是傍晚时她出现在我家门口,一如往常的向我爸妈问好,吃一碗半米饭,洗凉水澡,和我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第二天一早离去。她始终没有对我讲一句关于小白的事情,也没有流一滴眼泪。但我知道她坐在床边一直抽烟到天亮。她以为我睡着了,但我什么都知道。她不说的事情,我不会问。
      “我看见他了。“她重复。我突然觉得我似乎吃到了一颗八角。甜臭的味道在我嘴里蔓延开来。“说说吧。”现在可以问了,我想。
      “就在昨天下午我给你打电话之前。他还和那个女生在一起。”
      “当时我看见他们接吻,我跑掉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怂。我以前还想过,要是他敢出轨我就把他们一对狗男女的脑袋扔进火锅里当丸子煮。但是我真的发现这些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居然都不敢去问他那个女生是谁。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那个女生先找的我,她居然真的跟我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真是操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疯了吧,居然真他妈是这句话,我都气笑了,老子的爱情悲剧就被她这么一句话变成了狗血老套电视剧,操了。“
      “更扯淡的是,我当时居然一下子就不怪她了,她真诚的我都快感动了。她是个特别有范儿的女生,就像阿黛尔坐在我面前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几乎就快说’好,那祝你们幸福‘。”
      “我觉得我跟个傻逼似的,从小到大咱们看过多少破电视剧和烂小说,编故事的想让女主上位的时候,就让她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好吧,你别翻白眼,不是这句反正也是这个意思。我居然真的就被这句话打败了,还一点反抗都没有。真是白瞎了那些电视剧和小说。我还不如那些女配呢,人家还得撕心裂肺的折腾一通呢。“
      “讲完了?”我把饭盒收好。
      “嗯,讲完了。”她点上第二支烟。
      我们什么都没再说,我穿好衣服,她送我坐上出租车。我开始编辑短信,到第二个红绿灯的时候按下发送键。它是这么写的:
      “木子,你该原谅的是你自己,而不是那对狗男女。你应该原谅自己傻逼呵呵的做了一回软柿子任他们欺负,要不是看在你第一次的份上,我都不能原谅你就这么放过他俩,你为什么不打他?你不是连一米八的男生都敢出手吗。‘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这就是一句屁话,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爱情多金贵,顶着爱的名义做错的事情就是在犯罪。”
      等我下了车才收到回复:“闭嘴,和你的唐尧好好‘爱’去吧。”
      我笑笑,摁灭屏幕,上楼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裴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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