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延》河马三三

7、如凡

　　吃完饭四人跟着伙计上楼，迁延心道，四个人两间房，这要怎么分？然而不知何时陆归早已吩咐了伙计自己要一间上房，就住在三人对面。

　　“我与淖哥住一间，你自个儿住一间。有事便来敲门。”云娘向迁延说道。迁延点了点头。

　　云娘又向伙计嘱咐了晚些时候送些热水到客房，这才拉着淖哥进屋。

　　迁延跟着也进了自己房间，心里又不觉好笑。云娘不会老，十几年来他不知听到多少人讨论过此事。先是家中帮厨的女佣，然后是学堂中玩伴。但迁延却从来没有去细想这件事，他也从来没有把云娘当成十五六岁青涩美丽的少女。因为云娘身上有一种和陈夫人一样的气质，温柔而包容，和不入尘的稚女完全不一样。但如此多年来，在旁人眼中被一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儿教导，着实有点好笑。

　　褚镇只是一个小镇，也没有夜市，但迁延没有下过山，对什么都好奇得很，便只在房间呆了片刻就偷偷打开门溜了出去。

　　过了吃晚饭的时间，街上行人渐少，除却几个做买卖的茶果铺子还开着门，也只有客栈对面酒肆灯火通明，四扇大门皆打开。那酒肆乃是风月场，门口少不了来来往往的恩客。迁延心中一动，又想起晚上吃饭时与他四目相望的那抚琴的女子。如此边走边想，不觉拐进一条暗巷。进了巷，迁延才发现背后有轻轻的脚步声。迁延想起云娘所嘱咐的，离了望春山必定会有人来找上自己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他步子一快，背后却跟得更紧，迁延走了百来步，终于忍不住将身一转。

　　背后跟着他的竟是早些时候那位在酒肆楼上抚琴的女子！

　　迁延心里紧张起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向那女子犹豫道：“姑娘好？”

　　那女子穿一身红色襦裙，眉心一颗美人痣，目光如水，声音娇滴滴道：“你就是蓝星的孩儿了。”

　　如此单刀直入，迁延来不及思索险些脱口答是，但转念一想，又否认道：“谁呢？你认错人了罢。”

　　那女子咯咯地笑了几声，又道：“我叫如凡，以前跟你娘认识，你长得像她。”

　　两人站在小巷之中，面对着面，迁延隐约感到一丝压迫感。“你莫怕，我听说云戟出世了，就想来看看你，我还未见过你呢。”如凡又道。

　　迁延心思转得飞快心说怎么到处都是我娘的熟人。

　　“迁延，正到处找你，怎么一到晚上就不好好睡觉？”迁延循声抬头，看见陆归不知何时站在了小巷旁的青瓦屋檐上，正皱着眉头盯着自己。

　　“我出来走走，正打算回去！”迁延立刻大声答道。说完他双手合十朝如凡恭恭敬敬拜了一拜，道：“我娘死得早，自小养在云娘跟前，未曾听过姑娘大名，还请见谅。”如凡挑了挑一双柳叶弯眉，说道：“论辈份，你可要叫我一声姑姑”

　　如凡身上传来阵阵幽香，迁延闻着那香味觉得脑袋有点昏沉。他努力睁大眼睛，想回话，但那一秒却似有白光照在眼前，让他情不自禁闭了一下眼睛。

　　眼睛再睁开时迁延惊觉已身处不同的地方。如凡站在他身旁淡淡道：“别怕，这并不是真的，你只是在我的记忆中。你很谨慎，云娘把你教得很好。”

　　迁延苦笑道：“不是把我教得好，许多事我今天才知道，所以现在谁说什么我脑袋都乱得很，理不清，索性就不理了。”

　　“你倒是诚实。”

　　迁延仔细打量所处环境，这又是一座山，山上绿林翠色，倒有些像往来峰上的春光。远处走来一个青衣女子，怀中抱着两把长剑，身后跟着一只上窜下跳的小狐狸。迁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瞪大眼睛想要看清那女子，冥冥之中他仿佛知晓了：这就是他娘蓝星。

　　“你看，我就是你娘身后的那只小狐狸。”如凡伸出一指点了点。

　　“那时你爹因为长期被镇龙塔中的光轮吸取神力，虚弱而死，你娘待得你爹死后，上混沌天寻找修补天柱之法。”

　　“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迁延喃喃道，他看着蓝星越走越近，最终与他自己擦身而过。

　　“玄天并非心甘情愿入塔，你娘与他一战，已是耗费极大心力。怀着你又与鸣撤打了一架，身边又无云戟，便败了。”如凡出神地说道。

　　迁延在此之中终于抓住一点不一般的东西：云娘呢？蓝星怀中抱着两把长剑，身边跟着的是如凡，那云娘去了何处？

　　如凡跟在蓝星身后，随蓝星上山，迁延也忙跟上去。迁延忍不住问道：“云娘去了何处？”

　　如凡嘲道：“她爱上了一个凡人，不愿再为你娘出战。”

　　这个答案却是出乎迁延意料，他心中情绪激荡，一时竟无话可说。

　　此时蓝星来到山顶，像是在等什么人，她偶尔低头轻抚腹部，露出一点笑容。

　　蓝星衣裙宽大，等她做出如此举动时迁延才注意到她的腹部微微隆起－－那是自己在她肚子里。蓝星的名字昨日才被提及，十六年来迁延都叫别人做娘，但此情此景不由得让迁延眼睛一酸。

　　随着天上一道白光降下，周遭的景色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别怕，火神不想让我知道他们所讲，那时屏蔽了我的五感。”如凡牵住迁延的手。

　　“你是只狐狸。今晚你在楼上是不是对我用了什么魅惑之术？”迁延问道。

　　“只是让你一看见我就要想着我，想着我我便感觉得到罢了。”如凡咯咯笑道

　　迁延心说话本里说的也不全是假话，狐狸果然是能魅惑人心的。想到此，迁延又产生了一丝疑惑。

　　“龙族是可以遨游天地间，日行千里吗？”

　　“怎想到问这个？龙自然可以架云遨游，日行千里也不在话下，只是极其耗费神力。能自由自在在天上飞的，只有如你娘一般的鸟族”

　　“那我呢？”迁延好奇道。

　　“你爹是龙，你自然也是龙了。“

　　迁延略微有点失望，还以为自己能成为长着大翅膀的龙呢。

　　陆归像是修为极强的龙类了，普通水族怕他得很，如果可以日行千里，从南境到望春山只需得四五天，何须骑马走上如此之久？去找青鸾也不过是几天功夫，何必大费周章？迁延正想着，天地之间忽然又变了回去，蓝星正低头对着那小狐狸如凡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