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墙》顾诽

9、霸道与邪魅

　　过去根本不存在，现在很短，未来比我们想象得要长很多。

　　只看见眼前留恋过去都不是最好选择，因为你为了看见未来而活着的。

　　为了未来的可能吃到的美食，为了街角偶遇到的每个人，为了一份喜欢的工作，为了无数繁华和平淡。为了期待，为了渴望。为了当你遇到这些时，不会因为自己配不上而错失一切。

　　人是要成长的啊，长高，长大，长得好看，长得成熟。变得从容优雅，聪明睿智。变成一个可爱又可敬的人，变成自己喜欢的那样。只有你喜欢自己，才会有人喜欢你自己。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不好意思看串行了。”

　　肖君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书。

　　程周呆了半晌：“我说你怎么突然讲话一套一套。我在跟你探讨人生问题，给我读的什么烂鸡汤，我是需要靠鸡汤才能摆正心态的人吗？”

　　“我这不是看你发呆眼睛都不眨了，以为你要睡觉。给你念一段催眠嘛。”肖君合上书本，摘下眼镜，“我们刚刚在讲什么人生话题？你起个头，咱们继续。”

　　“起个锤子，走了”，程周没好气起身，坐太久腿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肖君带着蜜汁微笑扶住了她的腰，“像不像小言情节，男主角和女主角吵架，女主角一气之下准备一走了之，男主角挽留无果，然后两人倒在一起，接下来一万字不可描述……”

　　“妈的，你一天到晚在看什么玩意？”

　　肖君举起手中的书，戏精附体，惨然道：“周儿，你不记得我们在大明湖畔的定情信物了吗？”

　　西方哲学史，鎏金硬书皮。

　　程周一把顺走了定情信物。肖君懵住，在后面惊恐万状尖叫。

　　教室里，他似乎刚洗过头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味道。额发的水珠顺着眉心滑下，流过高耸的鼻梁，斜下光洁的脸庞，削尖的下巴，脖颈，锁骨，直到没入领口。

　　那水似乎很凉，凉的能浇灭一盆炭火。程周的视线胶着了瞬间，想起一首歌。

　　苏皖南突然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漆黑。

　　“门口有个高一的女生让给的。”程周拿着西方哲学史回到座位。

　　他伸手摘下脸上的一张纸，打开，从上往下扫，只是眼珠子转动，姿势都没改变。直起身活动颈骨，转过头。看见拿着书的女孩脖子修长，拧着眉头把书翻来翻去。

　　她神色惊疑，一会看一会翻，动作幅度太大，直接把书封掀掉。一本五颜六色的书从硬皮书壳中脱落，吧嗒掉地上。

　　从此“霸道总裁与邪魅王爷不得不说的那些年”脱胎换骨，重见天日。

　　苏皖南扭过头，把信收到课桌里。

　　程周保持侧身的姿势，垂眼盯着封面上的大字，笔直的目光像是能把地面能凿出一个洞。大概过了十秒钟，她冷静地收回视线，开始做其他事。

　　李成文从外头进来。看到苏皖南躬身捡起那本书。没来得及收回的意味深长的“哦”音卡死在喉咙，差点把自己呛死。

　　程周磨后槽牙，说：“扔掉。”

　　苏皖南不假思索，抄手把书扔出去，哐的一声砸翻了垃圾桶。

　　李成文目瞪口呆。程周同样惊住。

　　苏皖南回视。

　　空气被三人的目光锁死。

　　苏皖南最终打破这尴尬的一幕，他起身走过去，扶正垃圾桶，捡起了那本滚落在地上的书，用纸擦拭封面，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书放进了自己的课桌。

　　李成文啊了一声。

　　不明就里的蒋晴从外面走进来，踹了他一脚，紧张问怎么了怎么了。李成文头摇得像拨浪鼓，像是要把什么惊悚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蒋晴忙蹭到程周身边，用手去勾她的下巴，故作出凶巴巴的样子。

　　“快点给大爷我从实招来，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调戏人家苏皖南了？”

　　按照常理，程周会不着痕迹避开她的手，不回答。但今日却一反常态，她先是忍了一会，然后肩膀耸动，脸上淡淡的表情再也挂不住，完全破功，笑出了声。

　　眉眼弯弯。

　　苏皖南是第二次看到她笑。第一次是在运动会的教室里，她趴在桌上，脸压着一截皱缩的字帖纸，莫名其妙笑得颤抖。

　　蒋晴的手虚停在在程周的下巴上，并没有碰到，直白地暴露在空气里，有些发麻。她静静收回自己的手，坐下。看着她笑，李成文也忍不住在笑。余光里，苏皖南看着狂笑的两人似乎不介意，像是自己也觉得好笑，弯了眉眼。

　　有什么好笑的呢？蒋晴面无表情地想。

　　放学时，她注意到苏皖南突然往后看了程周一眼，程周趴在桌子上压低身体，在底下用手接过了东西。体积不小，像是本书，但她没看清，程周迅速抽手扔进了课桌，然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做题目。两人都没有说话，心照不宣，面无异色。

　　粉红色的大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蒋晴用力太重，刮破了纸张。她缓缓将那页纸撕下，自虐一般听着“嘶嘶”声，攥成团扔进垃圾袋，连同背面刚刚绞尽脑汁写出来的最新章节。

　　期中将至，这是分科后的第一次正式考试，几乎所有人都卯着一口劲。临近一周，早起背书的人更多。程周也起得早，抱着一本作文大全趴走廊上吹冷风活络脑子。

　　搞死理科男的往往不是物理，是语文。走廊上三个男生一边背《琵琶行》一边啃肉包子喝燕麦牛奶，约好的，轮流一人一句，谁卡住了就要被托去“日”门。提神洗脑，都很豁得出去。

　　另一头有个姑娘戴着耳机，有点眼熟，是章灵。她似乎很困，伏在墙上眯着眼睛。烟雨朦胧安中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惨不忍睹，程周成为分割两个世界的长城，不忍心走开。

　　人陆陆续续前来上早自习，高个男生拽着书包和同学们打闹，猛然停住了脚，被后头人连续打了一下后脑勺也没反应，他喘匀了气，作出轻松平常的样子，语气因为雀跃止不住上扬，说了声嗨。

　　“早上好，章灵。”

　　章灵没转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进教室的人多了起来，那边的日门行动终于结束。程周仰起脖子，把书顶在脸上，转身，哐当撞人身上。她的腿本来站得有点发麻，一撞直接失去重心往后倒，仓促之间那人只来得及抓了她一把的袖子，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瘦，捞了个空，衣料脱手。

　　程周啪得摔在地上，书也砸在地上。

　　苏皖南保持着伸手去拉她的姿势，皱眉。

　　她脑子有点懵，第一反应是，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第二反应是，为什么苏皖南总要在人身后突然冒出来？

　　她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些丢脸，但很快被抛到九霄云外，心想面子能值几个钱。

　　“碰瓷吗？”苏皖南看她半天没起来，顺势弯腰捡起了她的书。

　　程周疑心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苏皖南扫了一眼作文大全的封面：“地上很凉。”

　　走廊上人来人往，总有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可能动静太大，章灵都转过了头，半眯着眼睛没睡醒的样子。程周忙从地上爬起来，诚恳地说：“我没长眼，不小心撞到了您，在此真挚表示歉意，对不起。”说完还做作地鞠了一躬，十分懂礼貌。

　　谁知道人流里有多少他的粉丝迷妹。

　　苏皖南不解地看着她的动作，略思考了一会，若有所悟再次看向作文大全，翻开封面，认真看粘连处。

　　之前上演过金蝉脱壳。

　　程周眼神诧异，然后瞬间反应过来他在看什么，在思维空白的一刹那劈手夺过作文大全，头也没回走向教室，伸手去推门，没推开，半遮半掩明显没锁，有人躲在门后。

　　她一脚踹开了教室门。

　　苏皖南在外头笑。

　　“你可能不知道，我想先打死苏皖南，再打死你。”

　　程周对肖君说。

　　肖君想也没想：“那你还是先砸死我吧，先打死苏皖南我们俩可能要被人拖去活埋。”

　　她又说：“你别喜欢他。”

　　程周点了点头：“高，脾气好，长得又帅，学习成绩好，是个女的都应该喜欢他啊，我一个身心健康的花季少女，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肖君说：“请你不要一副我脑子进了水的的眼神看着我，你这种无知少女，什么都不知道。看似温和平易近人的人，往往冷情。”

　　程周赞叹：“经过‘霸道总裁与邪魅王不得不说的那些年’熏陶的人思想高度果然不一样。”

　　肖君眼神深深：“少扯开话题，你记不记得我说你和章灵很像，你见过她了？我指的不是外表。注意过她的眼睛没有？”

　　“她和你一样，最外面一层是冷的，用心捂化了这层，冰壳剥落后里头才是暖乎乎的心脏，再不能动，再进去，最里面就又是冷的了。”

　　程周握住她的手，默然良久，沉重道：“你又犯病了。”

　　她发出灵魂质问：“儿子，你爸爸是跟夹心糖吗？就算是夹心糖灵魂伴侣怎么是个女的？爸爸不搞百合，不搞基，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脑残书看坏了脑子，傻了，爸爸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