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他现在十分 ...

  •   五一刚过,虽说是上班了,人人脸上都带着点儿小长假的怠懒。
      节前刚结了几个活儿,横竖没有什么特别急的事,郑秋也懒得管。
      小范和男朋友旅游回来,散了一堆小礼物和零食,大办公室里乱成一团。
      郑秋捧着小范送的礼物仔细端详,是一个京剧脸谱的面具,做工还挺精致。
      他拿起来刚要往脸上戴,张大伟就敲了敲门进来了,面具带在脸上,和郑秋的挺象。
      “你好。请允许我正式向你介绍我自己:张大伟,男,二十四岁,未婚,性向男,洁身自好,目前没有固定伴侣,有固定住所。工作轻松有大把时间——最近可能会忙些,因为被借调到了隔壁部门,有个神经质的工作狂新上司。”张大伟反手锁上门,走到办公桌旁,隔着面具瓮声瓮气地说。
      郑秋疑惑地看着张大伟伸过来的手里握着个计算器,不知道他唱得这是哪一出。
      “经过这段时间的细致观察,我感觉咱们俩……很和谐。现在正式恳请你,允许我做你的临时床伴。如果愿意请摁1,如果不愿意请摁2……”
      “干嘛呐这是?”郑秋问。
      “这两天的事儿,象个梦,今天清醒了,我想确定一下。”张大伟看着郑秋,隔着面具都能听出来象是撒娇。
      都快过48小时了想起来确定一下?到底谁神经质啊。郑秋反问:“临时床伴?”
      “嗯,就是……需要的时候互相解决,不需要的时候果断结束。”
      “这么有经验,你有过很多吗?”郑秋笑着把面具扣到脸上,陪张大伟玩儿。
      “不多,不过同一时间肯定只会有一个。”
      郑秋的笑凝在面具后面。
      张大伟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什么叫不多?不多就是不等于一个,也不等于没有。
      我TM比你大六岁呢,也才只处过一个。郑秋更不爽了。
      他只问过张大伟有没有过男朋友,传统意义上的,却没料到人家还有过床伴。
      这代沟,简直是天堑。

      “秋哥?”张大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我不喜欢那个称呼。”郑秋回过神儿来。
      “那我改个,摁吧!”张大伟话里带着笑意,把计算器又往前递了一下。
      郑秋看着他不知道刻意还是无意盖在2上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也修整得干净光洁。昨晚那几个粉粉的圆圆的脚趾头上,趾甲也是这么好看。
      “床伴该履行什么职责,有什么权利,你是不是还跟人签过床伴协议?”戴着面具,郑秋的脸皮似乎也厚了几分。料想张大伟亦如是,所以才敢跑进来耍宝。
      张大伟愣了一下,说:“没有,不过我现在就可以打一份,把你那天说的那些都算进去。”
      “不急,”郑秋无奈扶额,怀疑自己演得太逼真了,“那个……你觉得……很……和谐吗?”
      “是的。”张大伟戴着的面具和他这句话很配,严肃认真。

      和谐个屁,就摸摸抱抱啥也没干,“工作,先工作——”郑秋拿手指指门,示意张大伟出去。
      张大伟伸出两个手指并着,隔着办公桌探过身来,在郑秋嘴唇上按了一下,又回按在自己嘴上,扭头就走。
      临出门回头加了一句:“看到没?不需要的时候也是这么果断,决不纠缠。”
      隔着面具,郑秋能感觉到嘴唇被轻轻压了一下,气息都不稳了。

      张大伟一步三晃回到工位,从磨砂花纹的间隙里看得到显示器上方露出来的一个乌黑的头顶。不一会儿,头顶不见了,想来这人懒病一犯,又瘫下去或者溜出去了。
      中间小范借送零食的机会,进来打探了一次秋哥的感情问题。
      秋哥忧郁地说:“没房没车,暂时还不考虑。”
      小范点点头,大概觉得自己没跟错人,趾高气扬地走了。

      晚上回家,张大伟还真带回来了合约,没写床伴,写着同居协议。合约只有一份,说他不需要,放秋哥那儿保管就好。
      郑秋仔细看了看,自己说过的那几点果然都在列,便补了一句“双方保密”,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张大伟提笔要签,犹豫一会儿,问:“秋哥,第三条……”
      郑秋脸一红,斜了张大伟一眼:“你要不行就趁早算了。”
      “我行啊,我有什么不行的。”张大伟得了这连爱情都算不上的东西的浇灌,整个人活泼起来,签的字都想飞,生生把一个“张”字的“弓”都要写成三点水了。前天晚上的那点儿庆幸和苦涩,倒象不是挂在他脸上似的。
      郑秋看着,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至于在楼下蹲了十来分钟的那个灌木丛,先不管它了,谁还能没点儿秘密呢?只要人家愿意藏着掖着,那就别刻意去往开捅。

      从那时候到现在,
      一晃过去三个多月了。
      大门没人管,一直开着。
      郑秋盯着投射在地上的“无是无非”四个字枯坐许久,恍若老僧入定。
      本来相处得越来越和谐的平衡状态,为什么非要打破呢?
      既然这样,哪怕就是那个说起来不好听的“临时床伴”的关系,也不知该怎么维继了。
      要么进要么退,没有原地不动这个选项。
      郑秋下楼时没带手机,“是非”的小厅里也没表——有表也看不见几点。
      应该是半夜了吧,可他还不想上楼,不想面对张大伟,也不想去面对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

      老板终于肯出来关店门,看见他还在沙发上窝着,也是吃了一惊。
      “去去去,回去睡觉。有什么事儿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睡两觉。”老板拧亮墙上的壁灯,老实不客气地揪着郑秋让他站起来。
      郑秋被推得有些烦,挣了一下,不让老板碰自己。老板先是诧异,之后一团和气的脸上泛出点儿可疑的笑,说:“这是——和你们家小朋友闹别扭了?难怪刚刚他问我几点关门,怕把你关外边儿呐。”
      郑秋本来就心烦,此刻听着老板话里话外的八卦之音又有点儿聒噪,一句话也不想说,兀自走了。
      老板真是个好脾气,一直等到他上了楼梯,才“啪”地一巴掌打在开关上,关了壁灯。

      张大伟还没睡,开着台灯在电脑前忙乎,听见郑秋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郑秋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上的指示灯一直在闪,想起在楼下和关老师聊天时手机设了静音,赶快拿了起来。
      三个未接来电,一个是张大伟的,一个是老鞠的,还有一个是陌生来电。
      陌生来电还发了一条短信:你好,我是关唯,邮件收到了,谢谢。
      张大伟的小炕桌占了大床一小半地方,给郑秋空出个位置来。
      郑秋躺下一看时间,哪来的半夜,才十点多,便给关老师回了一条“您客气了,请多指正。”
      至于老鞠,应该没有要紧事,不然就联系张大伟了,明天再说吧。

      张大伟下地摸索了一阵子,不知道弄了个什么东西套在台灯上,灯光自小炕桌往后挡了个严实。
      郑秋这半边一片漆黑,张大伟那半边一片暖黄。
      他看不着张大伟脸,只能看着笔记本的盖儿,大概是在写东西,鼠标也不动,一直“哒哒哒”地敲键盘。
      应该是个急活儿,否则按以往出差的惯例,郑秋一躺下,张大伟就腻过来了。
      当然,现在肯定不会腻过来,但也不会弄出什么动静。

      自从见识过张大伟用PS修改小范做的效果图之后,对于他陆续展露出来的其它本事,郑秋就没有再吃惊过。
      比如某天起忽然带了个尼康小钢炮,说是朋友借走玩了一阵子,刚还回来;比如某一天忽然踩着滑板来上班了;比如那俩准毕业生担心留不下来,要投几份求职简历,PPT竟然是张大伟帮忙做的;比如某个周末两天不在家,说是要和本地一个俱乐部组织的陌生驴友登山露营去;比如帮周毕玲带孩子……
      见得多了,郑秋认为之前听老鞠说过他不写稿,可能是自己理解错了,不是不会写,而是不乐意写,或者懒得写。
      因为有很多次,张大伟下了班就躲在自己那屋,哒哒哒一直敲键盘,除了写东西,没别的解释。

      这人不抽烟不喝酒,出去浪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但平时数量虽不多还都比较讲究的穿着用度,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就凭那点儿工资,不可能负担得起。就算家里每个月打钱,还有分摊的房租呢。
      不过俩人签的好几个版本的协议里,第一条永远都是“互不干涉对方生活”,张大伟不说,郑秋也不问。
      有一次这人穿了条黑色牛仔裤,一条裤腿儿上纯黑,另一条裤腿儿上一排鲤鱼跳龙门似的刺绣,红红蓝蓝一大片。
      小范见了喜欢得不得了,绕着转了好几圈,问他是不是买了高仿。
      张大伟一脸委屈,说他在一家图片网站投了半年多的稿,总算有两组被选用,得了稿费,特意去商业街的专卖店买的,不能是高仿吧?
      小范听了说谁也别挡着她,她要跪下叫爸爸。
      说实话郑秋是不懂这些年轻人的流行语,小范虽然是比张大伟小,但也不能就叫爸爸啊?
      他在那儿替人家尴尬了半天,才闹明白只要是为了表示景仰崇拜佩服得不得了,都可以这么表述。
      所以他现在十分想叫张大伟一声爸爸,您这是图什么啊?非得把好好的稳定的合租同居临时床伴——随便什么吧——关系,上升到恋爱关系。

      大伟爸爸很忙,忙得顾不上和郑秋说话,也可能是等他先说,或者是无话可说。
      郑秋闭了眼也睡不着,直到他大伟爸爸忙完关机,之后打了个电话,都十分清醒。
      “喂?发过去了。”张大伟声音很低。但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高,十分不满,似乎是张嘴就骂的动静,而且还是云州本地话,听着就更不客气了。
      郑秋听了不由诧异,这是接了个什么活儿?辛辛苦苦写到半夜,还要被骂?那还能给钱吗?
      张大伟却根本没听这人骂完,直接就挂了电话。
      小炕桌没搬走,张大伟就着剩下的那一小窄条躺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郑秋定了闹钟,睁着眼捱到天色朦朦亮。直到街底有人说话,老板开了店门,中气十足地咳嗽了几声,他才终于逮住突如其来的困意,睡了过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