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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张大伟矜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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铝厂的业务郑秋和老鞠汇报了,给张大伟记了一笔大功。还把高速那几块牌子的帐记到了张大伟头上,让他凭空多领了一份提成,以资鼓励。
张大伟特别得瑟,那天看着人们都在家,没有外跑的,就在QQ群里说要请吃饭。
这个群里有郑秋,他赶快开小窗口,告诉张大伟“我就不去了”。
张大伟没半分钟就冲了进来,一脸问号。
郑秋无奈,耐心解释身为部门领导这种场合总得说点儿什么,但他又实在不喜欢说那些场面话,大家看他在场也不一定放得开,然后就冷场了,然后就尴尬了,然后身为领导的面子就没有了……总之你们不痛快,我更不自在。
“怪不得老周不让微信群里加您呢,”张大伟若有所思,“原来不是要回避,是怕您不自在啊。”
“啊?还有个微信群?”郑秋惊讶,他只知道他们家策划部有QQ群。
“呃——有,有时候说工作有时候闲扯,”张大伟心虚地瞟一眼郑秋,“秋哥,要不我把你拉进去?”
“不用,你们玩儿你们的。”郑秋赶快表态。
张大伟一蹦三尺高走了,沉浸在无意中泄露了小秘密秋哥竟然不在意的庆幸中。
中午下了班,郑秋出去一看,这帮人说要聚餐竟然还没走,围着一圈听小范发牢骚。
“土不土?土不土啊!十七八岁的大姑娘,非得戴个抹额装老成!”小范不知为什么事发脾气,看见郑秋出来,声音虽然小了点儿,还是压不住怒火。
郑秋一看气性还挺大,就问周毕玲怎么回事。
原来小范手里有个活儿,客户急着要,但她不想给。
业务是刘永手里的一个老客户的,常年有合作。这次是商业街一直往下顶到头,高架桥的正下方,一个楼盘的预售广告。
当时交了两版,客户选了其中一个,但提了个意见,让把原来的清悦本刻宋体改成魏碑,还要加个感叹号。
小范一听不干了,正生气呢。
刘永和那儿等着她改了发传真给客户,签了字就能给广告公司发文件,下午要喷绘。
其他人等他俩交了活儿,一起去吃饭。可谁也不好催她,于是一屋子人围着小范发愁。
郑秋虽然管策划部,但对美工的事情很少插手,仅限于审稿看着文案有没有歧义,其它都放手让小范自己去做。
一来小范是个熟手,上学期间就跟着老师做了不少大活儿。二来审美这种东西见仁见智,美工只对客户负责,少了中间环节也省事。
两个版他都看过,一个偏冷,走的诉求是闹中取静。一个偏暖,走的诉求是家的温馨。客户选了暖的那个。
但无论哪个,用魏碑都挺突兀的。因为小范用的素材特别现代,加个清悦本刻宋体,还有些雅致和情趣,中和了现代素材咄咄逼人的气势,感觉正好。要按客户说得改,可真是煞风景。
可这话也不好当成理由说给客户听,毕竟人家给钱。
一般客户提的要求都是些“这行字再大点儿但整体要显得小点儿,这个红色再黄点儿但不要变成桔色,这儿加段英文拼音也行”之类无关痛痒的。非要指明了换字体,还加个感叹号,不多见。可见这客户也是个有主见的人儿。
小范平时没这么倔,吐个槽就给改了,而且刘永和年纪比他们都大,也不会这么不给面子。今天不知道哪根筋别住,说成什么都不愿意。
郑秋看一眼小范,情绪十分激动,感觉谁要劝她快听客户的改了吧,她就能立刻咬舌自尽。
刘永和也眼巴巴地瞅着他,希望能解个围。
郑秋问小范:“真不想改啊?”
“不想!”小范狠巴巴地回了俩字,又觉得对领导不大敬重,瘪着嘴说:“不行我重做一版吧,可是这个真不能配魏碑。我都和同学说了过几天我的大作就上那堵墙了。要改成这,象个笑话,太丢人了。”
郑秋听了这话,夸小范打算重做一版的觉悟识大体,有责任心,又劝他们先去吃饭,改还是重做,都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
“那客户可着急呢,万一不乐意等着出新的,非得这版上改呢?”刘永和偷偷看一眼小范,更愁了。
“先去沟通。客户如果还不认可,那就是沟通能力不足,没办法让人家接受我们的思路,”郑秋收起笑脸,认真地说:“你早上买个五块钱的杂粮煎饼,只放咸菜不放葱还要加包卫龙辣条,哪个不对都不肯吃。人家这好几万的广告,有什么必要非得照顾你在同学面前的脸面?”
小范听了郑秋的话终于回过神儿来,满肚子愤懑化成委屈,起身跟着众人走了。
吃过午饭郑秋去外面办事。办完事回了办公室,一帮人正闹哄哄地说笑着,看见郑秋进来,高兴地招呼他过去看。
张大伟坐在周毕玲工位上,给郑秋演示一段坐在车里拍的视频,正是那段高架桥。
随着镜头越走越近,高架桥下的广告也越来越清楚。
广告贴在丁字路口的墙上,拍摄者坐在车里,从这个角度看,高架桥桥墩正好挡了一大半画面,走到路尽头要拐弯了,剩下的内容才能看全。
这一路上露出来的,只有两个字——“地段”,还加了个感叹号。没露出来的那一片,前面俩字应该是“繁华”。
可是画面继续推进,露出来的字成了“事故多发”,而且配上魏碑和那个感叹号,没有一点儿违和感,几个人哄笑起来。
郑秋一头雾水,说这怎么还有功夫玩儿上了呐?
“不是玩儿,秋哥。中午吃完饭我和刘哥开车过去拍了一段,您现在看的这个是加了后期的。就为着对比一下。”张大伟笑着解释,“一个画面是魏碑,一个画面是清宋。一个内容是事故多发地段加叹号,一个内容是繁华地段加叹号。”
“打算拿给客户看?这么着调侃人家不合适吧?”郑秋略感意外,看一眼周毕玲,觉得她首先就不该认可这个做法,“这不是胡来么?”
张大伟本来打算继续解释,听郑秋这么一说,立刻收了声,讪笑了一下,咬着嘴唇盯着屏幕不说话。
“不是胡来,”周毕玲赶忙接话:“本来只是打算帮小范拍照片做个实景效果图,没想到路段挺特殊。魏碑也严肃,先看到‘路段’还加个叹号,我们自己就先产生了‘事故多发’的错觉,纯属意外发现。其实主要是告诉客户直接改字体不合适,但我们美工尊重您的意见,已经在赶制适合用魏碑的版本啦,所以得晚点儿才能交。”
“嗯嗯嗯,不会误事儿的秋哥。”小范也在一旁搭腔,郑秋探头一看,果然已经开始做魏碑版了。
“郑总,就等您回来看一眼给拿主意呢。你要说行,我就带大伟过去一趟,他比我会说。”刘永和征求郑秋的意见。
“行,去吧,”郑秋走两步,回头又问:“这视频谁做的啊?”就看见张大伟垂头丧气,情绪十分低落,不禁纳闷。回想自己刚说的话,只是质疑,也没有批评指责,就更不明白了。
“大伟弄的,主意也是他想的。”周毕玲答。
“哦。”郑秋本打算夸两句,但张大伟和他一对视就扭过头去了,和刘永和勾肩搭背地假装热络。
一脸的无所谓,可掩饰不住眼神里的小脾气——等郑秋接收完这一系列复杂的表情又解析成功之后,那俩人已经走了。
郑秋也就忙自己的去了。
大概过了有半个多小时,听着外间电话响,小范接了。
没一会儿就跑进来汇报,说客户还要了原版,字体也不改了,文件也发了。
郑秋笑着竖了个大拇指。
“他俩不回来了,大伟跟刘哥直接去广告公司盯着。”小范忸怩了半天,摸出块巧克力放桌子上,吞吞吐吐地问:“秋哥,你能不能夸夸大伟啊?你看他刚才那样儿,都要哭了。”
“为什么啊?”郑秋讶然。
“他一中午手都没停,可憧憬来,说您看了肯定觉得这主意好。结果您听了半截儿,就说调侃人家不合适。当然您说得也没错——”小范吐吐舌头,“可大伟特别在意您的看法。而且他也不是为着我少做这一版,关键这还是刘哥的活儿,大伟又没提成,图什么啊,就是为了把活儿做得更漂亮,让咱们长脸呗。”
小范出去了,郑秋琢磨半天,那句“大伟特别在意您的看法”让他听了还怪受用的,张大伟纠结的小眼神原来是这个原因?那就……哄一哄?
他QQ上问周毕玲张大伟多大啦?
周毕玲发了个“24”。
二十四的人该怎么哄?郑秋纠结,要不把这块巧克力留着晚上给他带回去?
结果想得太入神,一边想一边就把巧克力剥开给吃了。
临下班出门,拐到小范身边,又问她要了两块。
晚上回家,张大伟已经先回去了,带了份麻辣拌吃得正香,鼻尖冒汗。
听见郑秋回来,抬头打了个招呼,下午那点儿不快已然消失。
郑秋摸出一块巧克力扔给他,说:“奖励你的,视频做得好,主意出得也不错。主诉自己需求的同时还能兼顾对方感受。”
张大伟一愣,郑秋“啪”地又扔了一块过去,“这块道个歉,不该没等你说完就否定你。”
张大伟半张着嘴看了看郑秋,伸出一根手指在两块巧克力上来回打旋,最后咧嘴一乐,揣进了兜里。
“不舍得吃啊?”郑秋看着他这变幻莫测的神情,有些好笑。
“嗯,”张大伟矜持地拿腔捏调,说:“贵着呢,留着慢慢吃。”
“现在高兴了吧?”郑秋问。
“就没不高兴啊。”张大伟埋头继续吃麻辣拌。
“没有啊?你中午看我那是啥眼神儿?二十四岁的人,还得拿糖哄,”郑秋一边说一边才顾上脱了外套,坐到沙发上往后一靠,感慨道:“我们四岁的时候都没人哄过。”
张大伟正吃得欢,闻言也不吃了,停下筷子扭头看着郑秋,小声说:“要不以后我哄你吧。”
郑秋心里一荡,一句“不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突然,看了张大伟一眼,嫌弃地说:“先把你那一嘴的麻酱舔干净了。”
“哦。”张大伟应该没发现他这一瞬间山路十八弯的心理动态,听话地伸出舌头转一圈,果然舔了个干干净净。
郑秋却被自己吓了一跳,别说人家还没有明说过什么露骨的话,就算说了,或者就是在暗示什么,自己这急着撇清关系的反应也有些过激。
他盘腿儿在沙上发坐好,打算捋一捋思路,正视一下俩人之间这种若有若无的暧昧,在它变现之前,有个应对之策。
刚摆好姿势,老鞠家媳妇儿就来了个电话,还是说给郑秋介绍对象的事儿,提了有好几回。
郑秋烦得不行,实在推不了,求老鞠想个办法。老鞠笑着说老娘们儿的事我咋管?就算我管了,她保不齐就敢给你介绍男的。上回她问你就不该说自己单身来着,哪怕说是单相思呢。
鞠嫂介绍的这姑娘是报社子弟,在外地上学毕业了就留在当地找了家互联网公司,具体做什么不知道。
这么多年一直单着,家里不放心,让趁五一放假回来相亲,相中了就在云州给她找个正式工作。
郑秋一边听一边“唔、唔”应着,眼角扫见张大伟一脸八卦,俩耳朵都快竖成天线了,还假装擦桌子,便开了外放。
张大伟看见郑秋发现自己偷听,臊得跳起来就往厨房跑,捎带把刚扔了麻辣拌包装袋的垃圾桶撞翻,汤汤水水淌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