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观》千城羲和

9、天降小伙计

　　临到了饭点，江蓠又去山下的面馆吃面，好像是民俗街在整修，今天店里来了不少装修的工人，人多了，有些吵嚷。
　　江蓠也没在意，专心吃自己的面。
　　直到有人不请自来地坐在她对面。
　　“美女，不介意我拼桌吧？”
　　来人是个小年轻，皮肤倒是挺白的，留着几乎及肩的长发，粉色的衬衫开了三颗，露出一片不知所谓的纹身，袖口也往上翻着，露出一截手臂，上面也有纹身，是串英文，衬衫的衣摆扎进黑色的休闲裤里，长相给人一种眼带桃花的感觉。
　　看起来是个花花公子，但意外的，眼神却挺干净。
　　老板正巧把他的面送上来，他随手抄起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把两个筷子相互摩擦着，去掉上边的碎木毛刺。
　　江蓠无奈：“你都坐下了。”
　　小年轻咧嘴一笑，低头吃面。
　　可以看出来他的教养很好，吃面的时候速度挺快，但一点汤汁都没漏，还有食不言寝不语的好习惯。
　　几分钟后，小年轻放下筷子，抽了张面巾纸仔细擦过嘴，又换了一张擦手，朝她勾勾手。
　　江蓠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小年轻又勾了勾手指。
　　看他没什么恶意，倒像是有什么想和她说的。
　　江蓠无奈地微微附耳过去，小年轻顺势起身，伸手虚虚地搭住她的肩膀，暧昧地凑近她的脸，在她耳边低语：“注意门边的三个男人，蓝色T恤的那个，想对你下手。”
　　江蓠一愣，像是被他的动作惊到，目光却瞥过门边坐着的蓝色T恤男，见对方紧紧盯着这里，心下明了，作势要扇那小年轻一耳光。
　　小年轻灵活地躲开，笑得放肆，仿佛眼角都撒满了星光，一溜烟跑了。
　　没付钱。
　　江蓠在原地涨红了脸——被轻薄之后的正常反应。
　　蓝色T恤男收回目光，和同桌的人使了个眼色。
　　江蓠气急败坏地为那个小年轻买单后出了面馆，身后果不其然跟了三条尾巴，走了一段路，江蓠便转身往珠玉锦绣的巷子里走。
　　尾随的人见状心里一喜，直接围了上去。
　　小年轻陆方鹤也跟在后头。
　　“妈的，这女人漂亮得像仙女一样。要是让我弄上一回，短寿十年都愿意！”
　　“不就坐个几年牢？怕什么！”
　　怕什么？大不了进去坐几年？
　　这就是不懂法的可怜之处，他们只是隐约听人吹牛逼时提起过，强干姑娘后进去坐几年。但他们以为现在还是好几年前？又或者以为这里是印度？
　　这年头，强干姑娘一进去就是无期，情节稍恶劣点就是一粒花生米。
　　陆方鹤看到这场面哭笑不得，他活动了下筋骨，就准备出场。
　　他的战斗力不错……平常他都能轻松一个打五个，正因为如此，学生时期学校边上的不良也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就在陆方鹤准备一展拳脚时，耳边有一阵风呼啸而过。
　　接着他看到一双修长的腿快如闪电地不断踢出，道袍宽大的衣摆并没有束缚她的动作，反而让那腿在空中踢动时，就如蝴蝶在花丛中穿梭一样，甚是好看。而且不仅仅是好看，威力更是恐怖。
　　三个男人惨叫，倒飞出去，在地上疯狂抽搐着，半晌便不省人事。
　　扑街了？多久？十秒？或者是更短！
　　陆方鹤转过头去，便看到江蓠收回长腿的动作——酷毙了好不好！
　　江蓠淡淡地朝他瞥来一眼。
　　陆方鹤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姐，厉害！"
　　江蓠淡定地把手里的发簪插回发髻，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对陆方鹤微笑道："这次谢谢你了。"
　　"不不不，不用客气。"你这么厉害，没我提醒也完全没事。
　　陆方鹤十分自来熟地叫她“姐”："你学的是什么招式？厉害得很。"
　　江蓠："随便练的。"
　　"那哪儿成啊，随便练练能有你这么厉害？"
　　江蓠：……
　　她没用他说的那什么招式，只不过是踹人的时候速度快了点。
　　"你确定我们要在这种地方闲聊？"江蓠指指地上因为她猝不及防的一脚而到底哀嚎的三个人，这显然不是适合闲聊的场景。。
　　陆方鹤嘿嘿一笑。
　　江蓠直接转身往回走，陆方鹤就跟在后头叫她。
　　"姐，能不能跟着你混？"
　　"混什么？我不混□□。"
　　陆方鹤听得笑了："不混□□，就是跟着你，做个保……保姆也行。"
　　想到对方那利落的身手，陆方鹤硬是把将将要出口的"镖"字改成了保姆。
　　江蓠脚步一下子顿住了，回头看了陆方鹤一眼，意味深长的。
　　她早看出来了，这个小年轻身上有一股和别人不一样的“气”，是白色的，又夹杂着黑气，像是邪祟之气，又不尽相同。
　　"你叫什么？"终于，她问道。
　　"陆方鹤。方外的方，白鹤的鹤。"陆方鹤又笑，有种满天星斗都落在他眼角的既视感。
　　江蓠沉默了一下："会打扫卫生嘛？"
　　"哈？"陆方鹤眼一眯。
　　"我家道观太大了，缺个伙计。"
　　陆方鹤咧咧嘴："会！当然会！"
　　虽然他陆小少爷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没干过家务活儿，但愣是应得很欢实。
　　从前他是不会的，以后总是能学会的。
　　陆方鹤一路跟着江蓠回到云昭观，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路。他家挺有钱的，最起码他败了十几年也愣是没把家败光，今天一对比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有钱。
　　江蓠让陆方鹤就住在闻弦博古厅旁边的耳房里，还从储物间拿了套新的被褥给他。
　　陆方鹤除了兜里的手机钱包，什么也没拿，一身轻松。
　　“没事，待会儿我去采购。”他没心没肺地笑。
　　然后就是安排工作——"云昭观每天早上八点开门，神殿里的神像都要打扫，香灰每月初一十五清理一次，有空呢你就用酒精布擦拭闻弦博古厅柜子上那些古玩，打扫灰尘。院子里隔几天打扫一下就好。"
　　事情不多，却杂。陆方鹤找江蓠要了笔记本，仔仔细细记下来。
　　"至于工资……"江蓠停顿了一下，她还真的没给人开过工资，"按挂单道士的标准来算，一个月两千，包住宿，伙食另算，怎么样？"
　　陆方鹤笑得欢实："我有钱，不用工资，抵住宿费就好。"
　　江蓠瞪他，陆方鹤立马举手投降："没问题！"
　　"今天晚了，你可以四处看看，无事不要到后院。"江蓠说完就转身往里头走。
　　把陆方鹤带回云昭观可能引发的一系列变故，江蓠不是没考虑过，可云昭观实在太大，江蓠一个人肯定看不过来，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
　　很巧的，陆方鹤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或许性子跳脱，可眉眼之间自有一股清正之气，可以一用。
　　夜间江蓠下楼，搬了把椅子在院里乘凉，就看见陆方鹤正扛着一大包东西走了进来。
　　“你去采购了？”江蓠皱眉问道。
　　“我要住这里，总要一些日用品吧？”陆方鹤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包袱放下，转身又出去，片刻时间，只见他返身进来的时候，两只手提着七八只购物袋。
　　透过透明的方便袋，江蓠看得清楚，里面除了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不少时蔬生肉，连着饮品、零食都买了不少。
　　江蓠看他提着大包小包的，想要过去帮个手。看着他一个人忙进忙出的，她还真不好意思。
　　“没事，这东西重，不用你拿。”眼见江蓠想要帮忙，陆方鹤忙着阻止。
　　“我刚才看过了，厨房里什么东西也没有，调料都过期了，我就给扔了。”陆方鹤一边拎着东西进厨房，一边问道，“你平时都不开火做饭吗？”
　　"还没来得及。"说起来也是，鞠芷山不在道观做饭，她搬过来后只简单收拾了下房间，这两天又都在外头吃饭，厨房倒真的还没开伙。
　　他拿起一排玻璃瓶的果汁：“这个果汁好，纯果鲜榨的，味道也好，我买了好几种口味，你都可以尝尝。”
　　江蓠站在旁边看着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三个冰箱塞满，生鲜、时蔬、饮品分区码放，看起来丝毫不乱。
　　等到他把最后基本食谱翻出来后，江蓠才后知后觉道：“你要做饭？”
　　"买东西的时候正巧看见了，等把厨房收拾一下，我明天给你做饭。"
　　江蓠一点头："你愿意做就做吧，别把厨房烧了就成。"
　　山下那家面馆味道还不错，也干净，若是不成，多吃几次无妨。
　　她让陆方鹤自己忙活，回屋里去了。
　　江蓠对陆方鹤没什么要求，陆方鹤却觉得自己不能无作为。他没做过饭，甚至没怎么做过家务，但凡事都有第一次，可以练习。
　　好在他买的食材量足够，现在距离他睡觉时间还有很长时间，他争取研究着做出个样子，怎么说也得让江蓠吃到能下嘴的菜才是。
　　学过做菜的人都知道，当厨师最首先就是要记菜谱。
　　前人已有的地道名菜，每一个步骤都必不可少，每一个细节漏掉或是混乱了先后顺序，最后出来的菜肴说不定就与预期的天差地别。
　　大部分人一想到这么多要注意的地方就觉得头疼，所以一般家庭顶多也就会做些家常菜。
　　什么叫家常？！主菜配菜圈切好，烧油热锅后一古脑儿丢下去，混炒混炒下盐起锅就能吃的，这就叫家常菜。讲究点儿的人家也无非就是分个下主菜配菜的先后顺序罢了。
　　各家主妇们顶多再背熟练熟几道大菜，逢年过节请客喝酒的时候拿来撑场面往桌上一端，这就能被称做“好厨艺”了。就算是五星酒店的大厨也会有自己的拿手菜和不拿手菜。
　　为着锻炼厨艺，陆方鹤搜索了一下厨房必备调料大全，竟把这调料一一买全了。
　　一般家庭里谁会在厨房备着大波的香料调味料？有个辣椒八角葱姜蒜就已经不错了，调味一般也就油盐酱醋之类的。
　　新婚主妇没准还有心情小资地准备些沙拉番茄酱，老牌黄脸婆一整天大把家事都忙不完，支出消费都是精打细算，想也知道绝不可能去买那种一周说不定都用不了一次的偏门材料。
　　这一晚，陆方鹤折腾到夜里十二点，才折腾出几道像样的菜品来。
　　做菜这种事情有时候就是看的天分，有人即便是初次做菜，味道也算得上不错，有人就是天生只能做黑暗料理。
　　陆方鹤算是第一种。
　　他笑了一下，擦掉额头的汗水。
　　应该可以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