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长安 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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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他用舌尖在口腔里缓缓的描绘着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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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她肯留下他已经是半个月过去了，这半个月里每隔四天她都来看他。半个月过去他开始能够下床走动，郎中说从没见过康复能力这么强的病患，真真是个奇迹。
他心里不以为意，可真是托了常常打骂他的人贩子的福。
他既可以下床走动，便没有必要留在医馆里，终于能够去她身边每日见到她。
想到她每天会喊上好几遍他的名字，心里抑制不住的泛上来很多的甜蜜。
但是沈千阳开始发愁了，如何才能名正言顺的把他带进神始府呢。
翌日清晨，丹秋已经值夜回去，沈千阳突然从床榻上坐起来，外间里正给她准备热水的忍冬吓了一跳，匆匆走进来，还攥着一块手巾。
“大祭司可是梦魇了？可有吓到？奴婢去给您倒杯热水来压压惊。”
沈千阳一把拉住忍冬的手，微微喘息：“不必。你速速去给我拿套素色衣裙来，我要出门。哦对了，让迎春去通知后院备好车马。”
忍冬疑惑，“大祭司，现下天还没有亮透……”
她匆匆打断：“你速去就是了。”
大约是沈千阳言语怪异，忍冬端着衣裙回来时身后还跟了鱼玄和尺素。三人服侍她穿戴整齐，鱼玄道：“大祭司可是有什么要紧事，祭司对这汴京城不熟捻，京中的一些大人也不识得您。不若通知国师，有他在，想必您行事起来也更方便些。”
沈千阳一边按住忍冬要给她带簪子的手，一边匆匆往外走：“不必，时间不等人。鱼玄和尺素跟我来，忍冬你们几个留在府里就是。”
鱼玄和尺素同沈千阳一起上了马车，就见这位素日里温温和和笑着的大祭司挺直了腰，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但却听不懂在说什么。
几个呼吸后，沈千阳嚯的睁开眼睛，掀开轿帘急促的对外面喊：“车夫，我们去一条横贯汴京的街上，迎着日头的方向，找一家门口有三朵太阳花的店铺，店铺前面百丈有个白衣少年。要快些！等到日上中天的时候这个方位可就不准了。”
外面的车夫有些为难：“大祭司这……汴京可哪里有什么横贯整个城的街。”
沈千阳眯起眼睛：“神明的指示，万不会出错的。你再好好想想。”
车夫几番嗫嚅，十分焦灼的样子。
沈千阳灵光一闪，将要说话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汴京城郊外有两条官道，一条连接神武门和启县，一条通着朱雀门和威县。巧的是，在汴京城里翠园街可通神武门和朱雀门。这三条路相连，正好横贯汴京城。”
沈千阳探出车窗去看，只见一个微微笑着的姑娘端端正正立在马车旁，那鹅黄色衣衫的姑娘朝她恭敬行礼：“和安见过大祭司。大祭司，日头正从东边上行，大祭司从朱雀门出城，走官道一路向东去即可。”
和安。
尺素附在她耳边悄声：“大祭司，外面是太傅纪桓的独女，纪和安。她素日里喜欢清早收集花木上的露水，现下大约是要去咱们神始府旁的扶桑园。”
沈千阳颔首：“谢过纪姑娘。”
姬和安落落大方：“能为大祭司排忧是和安修来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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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朱雀门一路向东，不远处便有一家客栈，客栈临街的窗子上有一个木制小花瓶，瓶里有三朵金黄的太阳花微微摇动。再向前走，荒无人烟的官道上沈千阳一行人的马车扬起飞扬的尘土，一百丈的地方，官道正中央躺了一名白衣少年。
沈千阳下车探了探他的鼻息，又让车夫将他翻过来，拉开他颈后的衣物。鱼玄尺素见此倒吸一口气：“大祭司，这……这么大片鲜艳的胎记，怕是个极度不详的人，大祭司可万万小心些才是。”
沈千阳倒是舒了口气的模样：“就是他了，鱼玄尺素，你们两个将他扶到马车上去，咱们要带他回府。”
两个女使不敢多言，一左一右小心的将人扶上马车安顿了。
等他们一行人带着少年回到神始府的时候，国师已经在静候了。
沈千阳吩咐鱼玄尺素将人扶下去招个郎中来好好瞧瞧，自己去正殿接待国师，国师一如既往仙风道骨的样子，喝了口茶同她讲：“今日一早有人来报，说大祭司可能遇上些棘手的事，很是匆匆的出门了，现下可都解决了？是否需要加派些人手？”
沈千阳在他旁边坐下，“不必劳烦国师，现下都解决了。不过昨夜有神明入梦，托我照料一位颈后有鲜红十字胎记的少年郎。”
国师甚为感兴趣：“鲜红十字胎记？”
沈千阳高深莫测的点点头：“正是，神明说这少年入轮回时恰逢他在奈何桥旁作画，笔下朱砂不小心贱了了些出去，不巧灼伤了这少年郎的后颈。因他的不慎劳这少年郎半世凄苦实在罪过，因而命我对他多加照料。”
国师不甚唏嘘，又多喝了一盏茶。
沈千阳默默的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心道老娘还有当神棍的潜质真是棒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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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其实是沈千阳和十九早就提前设计好的，这三条路的方位是提前打探好的，那家客栈是当晚十九去住店特地要了紧邻官道的房间放上了太阳花。
沈千阳想，我来这北昭本就是玄之又玄的，再玄上一些又能奈我何。
阿弥陀佛，让十九入神始府这可是神明的旨意，跟我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略略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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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刚走，鱼玄便来报，说是带回来的那个少年郎如今醒了。
沈千阳来到偏殿的卧房里，左脚刚刚迈过门槛，就见踏上那人翻身下床来，跪在她面前：“主人。”
尺素在一旁解释：“大祭司，先前奴婢同他说过了是您带他回来的。”
沈千阳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不必如此，是位故人托我照料你，故而我是万不能做你主子的，我姓沈名千阳，沈姑娘、千阳、阿阳随你怎么叫。你呢，叫什么名字？”
他垂下头去：“下奴没有名字。只有个行十九的编号。”
沈千阳摸摸他的头：“不碍事，名字罢了，重新取一个就是了，你可有什么喜欢的名字，想叫什么都行。”
他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亮：“那……主……沈姑娘帮下奴取一个可好？”
沈千阳磨了磨后槽牙，慈祥的又摸了摸他头上飘起来的细碎的绒发，“说了不必自轻自贱，称‘我’就是了，名字，你容我好好想想。”
少年比她高上好些，如今弯着腰略略有些俯视他，沈千阳低头咬着手指想名字，抬头的瞬间就撞进了少年一双期待的眼睛里，她在那双透亮的眼睛里看见了她自己。
娘啊，要死了。
她假装咳嗽一声：“你独自飘零许多年，从坎坷凶煞里安安稳稳走过来，不如姓赵好了。虽说历经磨砺，但有幸在少年时承神明的护佑，名承佑吧。不过听闻你们这的人都习惯有个小字，我便也厚着脸皮给你取一个，就字长安吧，这是我最喜欢的城，也是我能想出来的最好的祝愿。长长久久的平安喜乐。”
他喉间动了好几番，感觉到自己的眼眶都酸涩发红了。真想跟她说：“沈姑娘，你才是护佑我的神明啊。”
沈千阳自顾自开心着，像是对这个名字格外的满意，把这两个字放在唇齿间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
“长安。”
“长安。”
“长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