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他是捡来的》笛卡

17、余震 余震

　　当日夜里，沈千阳和长安一合计，便即刻行动了。

　　沈千阳出面找到晋州城外脚程最快的驿站，命人给丞相府和户部尚书周宴书的府邸送了加急的密信。

　　长安从李融的房间里出来，悄悄跟着给李融办事的下人，一路找到了给他们做假账的账房先生那里。等李融的属下交代好事情离开，长安给账房先生下了一颗迷药，足够他好好睡上两天，从账房先生桌案下的暗格里找到了赈灾银两的支出账本，长安纵身一跃消失在漫漫黑夜里。

　　这个时代想在账面上作假是最容易不过的了。

　　要么扩写数额，要么抬高单价。

　　分发下来的物资少的可怜，赈灾的银子却被昧了大半，那一定是将某些物资写成了天价。

　　但是赈灾银两的账簿会经过户部，户部尚书一向同太子交好，若是账簿上有什么显而易见的漏洞户部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李家。

　　沈千阳慢慢的梳理自己的思绪。大米的价格不会偏差太多，总会在市场波动的范围内，价格上不去，所以账簿上大米的数量写的会相对多一些。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有多少，这件事嚼不清楚。她们也没什么拿来说话的余地。

　　被褥衣物有固定的数量，价格偏差大，所以账簿上的这些东西一定是市场上最高额的价格。翻开账簿，上好的天蚕丝被，羊绒夹袄，五万两的开支。但灾民们用的什么呢，黑了心的破棉被，单薄的粗麻衣物。若被查出来了只说送货的偷梁换柱谋取朝廷的暴利。

　　还有什么呢。

　　草药。

　　天山雪莲，野天麻，蛇莓……账簿上明明白白写着，如此昂贵的药材流水一样的数额。这些不如人参灵芝为人熟知的珍稀药材。户部不知道它们的功效，户部只知道药材的价格和药铺里相当，灾区嘛，用量大些，无妨。

　　但是灾区的郎中们用的一定不是这样的药材。郎中们的药材用量和品种都记录在册，采买也一定从临近的药铺。药铺的账面，郎中的记录，灾民们熬药剩下的药渣子，这些东西跟李融的账簿一比对就可见分晓了。郎中们有从太医院被派遣来的，有附近医馆里的，有北昭走四方的游医，他们不可能同气连枝做假账。再找来那个账房先生。人证物证俱在。

　　沈千阳火急火燎又跑了一趟驿站，给太子的幕僚去了密信，请他帮忙到东宫通知太子，火速派太医院德高望重的御医来鉴别药渣。

　　两日后，来自丞相府、太医院、东宫、户部的贵人们毫无征兆的齐聚晋州城。

　　李融一口咬定灾民们一日三餐顿顿白米饭，有菜有肉外加一汤。

　　发黑的被褥和衣衫他将罪名直接扣在了晋州城隔壁州县的布庄头上。

　　丞相手下的郭太尉直接命人取来了大部分灾民在服用药物的药渣，太医院服侍过三朝皇帝的窦太医一一鉴别了，记录下来。户部拿了窦太医的方子，晋州灾区的药材支出，李融账簿上的药材支出一一比对过。

　　太子的手下恰到好处的押了账房先生上前，小县城里的账房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稍微吓唬两句就全招了。

　　太子裴钰像看蝼蚁一般扫了一眼瘫坐在地的李融，仿佛在悄无声息的告诉他，我不但要你死，我还要拉上你背后的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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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千阳本可以自己呈递一纸折子直接捅到陛下面前的。但是一方面担心夜长梦多，难免折子递上去在等陛下安排的途中走漏什么风声让李融逃了，另一方面，树大招风，她本身就够招摇的了，得罪大理寺这种事，还是交给太子来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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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这边却不这么想。裴钰觉着她本可以自己状告给陛下的，但却拐了好几道弯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折腾了好几方人马将这个功劳拱手送给东宫。

　　神始大祭司这是在向东宫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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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给东宫示好了的沈千阳这会儿神清气爽。丝毫不知道她自认为坑了对方一把的太子，他已经对自己有了天大的误解。

　　她看着面前的柳非名拿着一包薯片翻来覆去的看，告诉他这就是包炸土豆片不是什么稀罕物。

　　当时沈千阳心情好，刘婶家分到了不少的米粮，她坐在院子外头和长安一起晒太阳，招呼大虎他们过来从空间里拿了几包薯片正要给他们，谁知横空伸出来一只手，劈头就抢走了一包。

　　看见那双在阳光下更加耀眼的异瞳，沈千阳一时间都没想起来问他是如何找到刘婶家里的。

　　沈千阳将薯片给他们撕开，又拿了一包给长安。

　　满院子都是嘎吱嘎吱嚼薯片的声音。裴铭嘴边还有薯片的碎屑：“土豆是什么？”

　　沈千阳这才想起来土豆其实是个外头引进的物种，扒拉扒拉从蔬菜区里挑出个新鲜土豆来仍沙包一样丢过去：“就这个东西，叫土豆，也叫马铃薯，洋芋。淀粉含量高，和红薯一样是根茎类植物。只是没有红薯甜，可当主食可炒菜。”

　　一个穿着干净利落的贵公子，他拿着一个土豆在手里颠来颠去：“这么多东西，你是如何放进袖子里不掉出来的？这土豆我真是闻所未闻。”

　　合着他一直以为这些是从她袖子里藏着的？

　　“不是放袖子里的，这是我变戏法变出来的。”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沈千阳特地咻一下从空间里拎了好大一条鱼出来。让尺素拿去厨房请刘婶炖了。

　　裴铭惊呆了：“你你你！你才是真正的妖怪吧！”

　　沈千阳觉得，维护形象仿佛没有成功，并且还碎了一地：“柳公子，你就非得想跟妖怪扯上什么关系吗，我就不能是天上来的神仙？降临红尘为了渡化尔等凡人。”

　　裴铭像是听了个什么笑话一样，突然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哈哈！神仙！神仙哪有你这么丑的！”

　　知韦觉得他主子二十年来不招姑娘喜欢似乎并不是是因为眼睛。

　　【保持微笑.jpg】

　　【笑容逐渐裂开.jpg】

　　【笑容逐渐狰狞.jpg】

　　大虎跑过来推了柳非名一把，怒目瞪他：“千……千阳姐姐很漂亮，千阳姐姐她就是神仙，你、你不许这样说她。”

　　沈千阳慈祥（？）的摸了摸大虎的头，又掏出来一把棒棒糖：“不枉姐姐我白给你这么多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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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铭在大漠里摸爬滚打这么久，并不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出来几天虽忙着赶路，但也多多少少打探了一下汴京的情况。今年汴京最大的消息就是六月份的那场雨了吧。

　　茶馆的小二说那是因为天上的神明护佑北昭子民，特让神女临世给北昭带了甘霖。小二还说那神女当天就被封了神始大祭司，陛下说了，神女就是北昭的福祉。

　　他将碗里的茶一饮而尽，啧，骗鬼呢。

　　遇见沈千阳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但后来不成想她一个姑娘竟是朝廷的特使。

　　裴铭心想，特使就特使吧，朝廷的人就朝廷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觉得他是妖怪的姑娘，哪还顾及的了这么多。

　　可今日见了她凭空拿出来的这些稀罕物，还一脸认真的说她是天上来的神仙。

　　大雨，神女，沈姑娘，马铃薯，特使。

　　一连串的东西连起来。

　　原来那个神始大祭司，是沈千阳。

　　怪不得她和别人都不一样。

　　沈千阳是北昭的福祉，而他呢，是北昭的灾星。

　　裴铭觉得心里有点发苦，神女和灾星可真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这辈子也不可能站到一起的存在。

　　啧，我这双异瞳还真是会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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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玄站在沈千阳身后静静的看着她和柳公子吵嘴。

　　她总觉得大祭司有点和之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大祭司就是九天神女，轻飘飘的，虽然她就站在你跟前跟你说话，但鱼玄就是感觉，她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好像她随时都会飞走似的。

　　如今呢，鱼玄也不太会形容，昨天尺素悄悄同她说觉得大祭司好像突然一下就着地了似的，稳稳的站在了北昭的国土上。

　　鱼玄觉得尺素说的挺对。她看了看那一双异瞳，又看了看她主子，隐隐的有些担心。

　　主子她到底知不知道面前这位嬉皮笑脸的公子，就是她之前说过的三皇子啊。但是鱼玄又想了想她主子一贯迷糊的尿性，十有八九是忘了。

　　鱼玄轻轻摇头，瞥见了安静的就快融化了的长安。

　　明明是个品级低她两等的护卫，却让人不由自主的仰望。他每天看主子的眼神啊……

　　沉迷、专注、温柔的不得了却又带着仿佛想要将眼里的人吞下去的贪婪和欲望。

　　怕是只有主子自己还不自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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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沈千阳折腾的有点累，每日出去巡访灾民的情况。

　　李融被太子用雷霆的速度带走了，贪没的银两尽数找回，陛下命太子接任此事，裴钰倒是尽职尽责，每日都亲自监督着米粮发放。

　　看着被自己坑了一把的人日日在眼前晃荡，沈千阳心里觉得着实过意不去，每日路过都要从空间里拿出些零食来以示安慰。

　　裴钰更高兴了，看来她是真的打算追随东宫。回汴京后，那些早早准备好的礼物也可以明日送去神始府了。

　　灾民的情况逐渐好转，朝廷也派了不少工部的人来督促着重新修建屋舍。沈千阳心里放松下来，临近傍晚的时候困得睁不开眼睛。打发鱼玄尺素跟着刘婶去排队领米，让长安带着大虎他们去工部那找一块修缮屋子的木料，她自己往床里一滚裹上被子倒头就睡了。

　　长安看着那个团成一团的身影，听着她越发均匀的呼吸，笑了。现世安稳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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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千阳是被一阵剧烈的晃动给摇醒的，她坐起来揉了揉睡得惺忪的眼睛，还来不及看清什么，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重新压回床榻上。

　　下一秒，地动山摇，耳边一声巨大的轰鸣，一片黑暗。

　　是余震。

　　长安带着大虎们刚刚走到工部负责的区域就觉得地面微微有些晃了，来不及细想，将大虎们放到一片安全的空地上就一路往回狂奔。

　　地震在真正开始前的轻微晃动会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长安距离此刻正在熟睡的沈千阳有一里半的距离。

　　他不知道究竟是回来的，他只知道，快一点，再快一点。

　　长安在屋子倒塌的前一秒将沈千阳牢牢护在身下，不留一丝空隙。他自己的脊背上压了倒塌下来的砖瓦木头，废墟之下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