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辣椒 辣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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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月份，国师府里差人给神始府送来了帖子，十月十五国师府里办秋宴，邀沈千阳届时去玩乐一番。
沈千阳捏着烫金的帖子细细的看里面的字，试图认出来几个，尺素在一旁照例科普：“国师府里每年都会办秋宴，只是国师府里的秋宴宾客名单都是看缘分的。每个十月初一国师都会叫上占星台的弟子提前占卜，以占星台的祭坛为中心卜出方位和距离就能找到宾客的府邸。”
沈千阳思索一会儿：“可一座府邸里那么多的人，要怎样确定国师的宾客是哪个呢。”
尺素：“听闻国师的帖子原是空的，只有用占卜过后的符灰撒上去才会显现宾客的名字。国师的秋宴上到当今圣上，下到街边乞儿都曾去过。每一年都有些趣事发生。五年前一位五品小官家的女儿和科考接连落榜三次的小秀才一见倾心了，三年前兵部右侍郎钱大人在宴上找到了自己丢失七年的幺儿，去年呢，国师的宴上请了景王殿下刚刚过完满月的皇长孙女，结果小殿下哭闹不止，打碎了丞相大人最是珍爱的玉佩。说来奇怪，今年我们神始府竟有国师秋宴的两张帖子，大祭司和赵护卫真是好运气呢。国师的秋宴每年只请五十位宾客呢。”
沈千阳拿了长安的帖子递给他：“你瞧瞧这上面的字你认得几个。我瞅着都眼生的很，看的头疼。说来咱们竟都收到了帖子，有你同我一起去我也就放心了，否则和一群不怎么认识的人倒真是怪尴尬的。”
长安接过帖子装模做样看了半晌：“只认得我的名字。其余的都忘记了。”
沈千阳咧开嘴笑了：“我就说嘛，我一个本科毕业的国家栋梁怎么会学不会一门外语，一定是这北昭的文字太难了。”
长安默默的收起来那张写着沈千阳名字的帖子，也笑了：“是太难了。”
……
占星台，国师曲天轶看着这张他亲自占卜出来的帖子面色凝重。正西方向，一百舍。（1舍=30里。100舍即一千五百公里）
北昭最西边大漠里的封平郡，裴铭。
汴京的风云终于要开始了。
……
半个月后，十月十五，国师府秋宴。
五十个座位排在曲水流觞的两边，最上首坐着国师。女使带着沈千阳和长安入席，让他们自由落座。沈千阳环顾了一番，在零零星星提前到了的人里意外的看见了曲临歌，自家的女儿被神明选中参加自家的宴会？眼下这几个人里沈千阳唯一认得的就是曲临歌了，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选了曲临歌左手边的位置，长安自然紧挨着沈千阳坐下。
方才的女使说了国师秋宴上的宾客在这方寸的席上不分尊卑不必行礼，大家在神明的指引下聚到一起，宾主尽欢才好。
简直是皆大欢喜啊。沈千阳去同国师打了个招呼便只顾在座位上吃吃喝喝了，沈千阳右手边的曲临歌闷的可以，一言也不发也同沈千阳一起吃吃喝喝。她左手边的长安坐的端端正正的，时不时告诉她不能贪杯一类。
等到吃了五分饱抬起头来发现宾客来的差不多了，张望一圈，太子挨着国师，见她望过来端着酒盏遥遥一举，沈千阳从她面前的一片狼藉里找到喝了半杯的果酒也遥遥对望，干了。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啊。
胡桥和洛青也来了，就坐在长安的左手边，她也微微颔首示意。剩下的有平民有一些面熟的官员。
咦，竟还有一个空着的，国师的秋宴也敢缺席，难道国师邀了一位亡故的人不成。
身后的女使告诉她，这位缺席的宾客府邸太远了，这个时候恐怕帖子还没有送达，这位客人今日怕是见不到了。
北昭当下的烹饪方式多以蒸煮炸烤为主，调料简单，没有辣椒的存在，辣味来源主要是花椒、茱萸、姜。虽则烹制和调料朴素，但胜在食材新鲜天然。
曲水流觞上有一道炙烤羊肉，肥瘦均匀鲜嫩无比的羊腿肉切薄片放在涂了猪油烧烫的石头上慢烤。油脂析出，肉片卷曲，边缘逐渐带了一圈焦糖色，香气扑鼻。
沈千阳吞吞口水赶紧夹了一筷子，旁边的曲临歌不声不响也飞快地夹了一片。
她一边把肉片从面前的蘸料里一过塞进嘴里，一边感叹，看不出来温吞木讷的曲临歌竟然是个吃货属性。
肉到嘴里才觉得差些滋味，调料里只有少量的盐和酱油，衬托不出羊肉的鲜香，反倒显得羊肉的膻味很大。沈千阳皱皱眉头，看一旁的曲临歌吃的欢畅，大约是从出生便没有尝过香辛料的一种幸福吧。
不过曲临歌只蘸盐巴吃羊肉的日子就到今天为止了。
沈千阳从空间里拿出一包孜然一包辣椒面，让女使重新拿了四个碟子来，撕开包装每个碟子上都倒一些，她、长安、曲临歌每人一份，剩下的放到另一个碟子里备用。
浓郁的辛辣香气一下子蔓延开来，吃烤肉无辣不欢的沈千阳很热情的给他俩推荐：“孜然和辣椒面，烤肉标配，快尝尝。”
不用她多说什么，从她撕开包装的那一刻起，曲临歌就忍着鼻子被香辛味道刺激得痒痒，眼神直勾勾得盯着碟子上草绿鲜红的粉末。沈千阳一开口她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片肉裹上厚厚一层的调料吞进了嘴里。
下一瞬，她被从未体验过的辣椒呛得猛烈咳了起来，充满雾气得眼睛里迅速泛红。但是她没有喝水，紧接着便又夹了一块肉，裹上了更多的辣椒孜然一口吞了下去。北昭人心里最圣洁纯净的姑娘此时正毫不端庄的大口吃着烤肉蘸辣椒。一边咳又一边无法自拔。
辣椒被喜欢，仿佛比沈千阳自己被喜欢还要高兴，她开心的夹了烤的最好的那一片肉到长安的盘子里，“长安你也快尝尝。”
比起曲临歌，长安就慢条斯理的多了。在沈千阳筷子间停留过的肉片被他重新夹起，在碟子里打了两个滚。细嚼慢咽，让孜然的芬芳和辣椒激起的味觉在口腔里充分释放，被辛香完全掩盖了膻味的烤羊肉，边缘有些焦脆，中间柔嫩，肥瘦相间的纹理让羊肉更加多汁。
这就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整整一盘的烤羊肉还没转到下一位宾客那便被沈千阳三个吃的差不多了。女使又吩咐人烤了两盘端上来。胡桥和洛青见他们三个人吃的酣畅，对碟子里红红绿绿的调料很是感兴趣，便凑上来：“这粉末闻起来倒是有股异香，敢问大祭司这可是九天上的物什？”
沈千阳吞了嘴里的肉，“国师都说了秋宴上无官职尊卑，你们不必叫我大祭司，我姓沈名千阳，你们随意称呼就是了，这红色的颗粒是辣椒的粉末，一种辛辣的植物晾晒到完全脱去水分后研磨细碎而成的。黄绿色的是孜然粉末，一种香料的名字。这两种植物多在西域常见，我家乡里已经流传的很是普遍了，相对于姜和盐的口感，它们两个搭配烤肉食用更有滋味些，你们别客气，尽管尝尝。”
沈千阳又拿了两包出来，耳畔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沈姑娘的东西果然奇妙，不知钰可否一试。”
太子什么时候从国师旁边过来了。
沈千阳大方的给了太子单独两包，又将另外两包拆开给胡桥洛青二人分了。
分好以后却见席上众人皆望着他们这一堆人，迫于压力沈千阳便又拿了五六包来给众人分下去，一时间这席上平平的烤肉竟被争相食之。
辣椒一物多数人喜欢，也有少部分人吃了来同沈千阳理论：“你这奇奇怪怪的粉末是什么劳什子，我吃了没觉得如何芳香，倒感觉舌头被虫子蛰了一般，好生难受。”
沈千阳无奈，不愿拿出太多来真不是小气，偏偏最怕这种初次尝试过后却不喜欢的人：“这位兄台，你且听我讲，这佐料是我家乡特有的，从科学的角度来讲，这红色的粉末食用过后的感受确实不是味觉而是一种痛觉。我家乡管这种味蕾上的疼痛叫辣味。这种辣味一部分人尝了会更加刺激舌尖的感受加强食欲从而非常嗜辣，而另一部分人将主要的注意力集中在痛觉上从而不能接受辣。我这样说兄台你可以理解吧。”
那人眉头一皱还要说些什么，长安稍稍上前将沈千阳挡住：“如此珍贵的香料她分发给你们原是为了让你们尝鲜，可你们非但没有勇气接受新奇的体验还要反过来责怪她，这是什么道理。在场五十个人有九成都非常喜爱，偏偏你们三人觉得疼痛，明明是少数却跑过来质问多数，这又是什么道理。”
那人恼羞成怒：“怎么，你之蜜糖我之砒霜，我讲道理，你这奇奇怪怪的粉末可讲道理，倘若吃死了人可讲道理！虽则我是一介平民，可我也是被国师发了帖子来赴宴的，你们可不要太过分了。”
长安回头示意沈千阳和胡桥不必插手，轻飘飘的从座位上捞起佩剑来，略微拔开一些，寒光毕现：“辣椒不讲道理？那你大可以问问我这柄玄铁剑讲不讲道理。”
对面的人瑟缩了一下，声音若下去：“你、你们、你们欺人太甚！”随即便一甩袖子离开了。
长安将剑收回鞘里，“阿阳，对这种人不必讲道理。”
不等沈千阳回神，太子裴钰轻轻一笑，“钰倒是不知，沈姑娘身边的下人里还有这等杰出之辈。口齿伶俐不说，还难得的不卑不亢。”
换言之，不是一条狗该有的样子。
长安微微眯眼，先沈千阳一步道：“殿下谬赞了，赵承佑不过一个三等侍卫罢了，入不了殿下的眼。”
沈千阳看着似乎有针对意思的太子有些不开心，她悄悄拉了拉长安的衣袖，和太子道：“长安他是神明嘱托我照看的，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也算不得是下人，只是杰出二字诚然当不得，毕竟他连大字也不识得几个。方才席上的肉吃的有些多了，这会儿略感到腹胀，殿下不介意的话，臣便带着长安去园子里逛逛，也好消消食。”然后便拉上长安头也不回的去花园里了。
方才还说无官职尊卑，这会儿倒是殿下和臣的称呼都出来了，她这是恼了。
裴钰看着那个疾步离去的背影有些促狭地想，九天的神女护起短来也是怪可爱的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辣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