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波板棒棒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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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狮怒气冲冲地走出了丹尼尔的办公室，碍于面子才没有摔门而去。帕洛斯早有预料，扯过佩利指指点点，咬耳朵道：“你看你看。”
雷狮敏锐回头，帕洛斯马上若无其事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佩利不解，大声问：“啊？看什么？”
雷狮：“……”
帕洛斯左顾右盼，找不到别人背锅了，只好说：“老大。”
“哦。”雷狮看着他，意思是你继续编。
“这个，也不能急在一时，反正现在……”
帕洛斯忽然看到卡米尔出现在走道的另一头，显然是在等雷狮出来。黑发少年神情淡漠，但精神已经比前几天好多了，甚至比刚来基地的时候更加坚韧沉静。他看到雷狮的面色，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卡米尔迎着兄长一路小跑过来，雷狮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后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卡米尔踮起脚拥抱了哥哥，雷狮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埋头蹭了蹭，再抬起头来，心情似乎好多了，甚至有点怡然自得。
这一切的交流都是在毫无语言的基础上完成的，雷狮捏捏卡米尔的脸，从鼻腔里发出愉悦的哼哼声，揽过他冲帕洛斯挥了挥手：“反正现在基地里别人都有活干，不介意我带我的副驾去度假吧？”
帕洛斯：“？？？”
卡米尔补充道：“你刚刚和大哥的对话里传达了这个意思，所以如果丹尼尔先生问起来，可能需要麻烦你进行相应的解释了。”
“据我所知，大哥在机甲学院的时候就从来都没有写过假条……”卡米尔话音未落，就被兄长强行按下脑袋，于是雷狮勾着卡米尔的肩，卡米尔搭着大哥的背，两人并排走了。
“怎么不跟我多说几句……”走道里回荡着雷狮促狭的笑声。
“……我呸。”帕洛斯说。
天空稍微有点灰蒙蒙的，岛屿上的热带绿植随风摇曳，雷狮从基地里顺了一辆摩托出来，和卡米尔各自戴上头盔，一脚把油门踹到最底，咆哮着跃上跨海公路大桥的引道。工作日里没有运输补给的车辆，因此八车道的双线桥格外开阔，横风吹来，放眼望去尽是无际黑色翻涌的海水。主道的另一端指向上世纪建成的残破坑洼的海堤，以及滨海区曾经繁荣昌盛、而今打满补丁的废弃高档酒店。怪兽的遗骸长眠于此，而人类在它的硅基骨骼上重新建造城市。
隔离区被当地人形象生动地称为骸骨贫民窟，十年前怪兽来袭时机甲猎人仍在试验阶段，因此军方只好动用了小型战术核弹来解决入侵者，官方也在辐射地带设置了隔离区。随着时间流逝，辐射逐渐消退，不少人也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陆续回迁，官方对此也无能为力。雷狮载着卡米尔越过斑驳褪色、形同虚设的低矮路障和并没有什么卵用的隔离带，从繁华喧嚷、灯红酒绿的开放都市一头闯入了奇形怪状的世界。
“这里大概住着几千人。”这里的街道和巷子差不多大小，铺面拥挤，广告牌也都是清一色的加粗方块字，雷狮不得不放慢速度，不时转过头和卡米尔说话。卡米尔抬起头，在拥挤着私接电线的巷子缝隙里，乌云在头顶越聚越多，看上去似乎要下雨，店家也各自打开了灯，昏黄的灯泡映照在潮湿的地面上，别有一番风味。
“像是世纪初的样子。”卡米尔说。
“早就想带你来这儿玩了……在天台上的那个晚上，就觉得你会想在这里逛一逛。”雷狮在杂货铺前停下来，买下了柜面上最大的那根波板棒棒糖，顺便还捏了一下蜷在椅子上睡觉的那只黑猫，黑猫炸毛，抬头看了一眼雷狮然后认怂溜了。卡米尔在当地孩子艳羡的目光中剥开糖纸伸出舌头舔下了历史性的第一口，甜的，快乐，于是雷狮心情也很好，随手买了店里的什锦糖，一路撒过去，引得孩子们纷纷探出头来，边笑边抢。
嘻嘻哈哈的笑声里，卡米尔撒完了糖，一边咯吱咯吱咬着棒棒糖，一手悄悄揽住了大哥的腰。雷狮笑着挺直了背，示意其实可以再靠近一点，于是卡米尔把半边脸贴在了他背上，听到兄长低沉舒悦的声音：“遗忘坟场可没有这种东西。”
卡米尔舔着糖，含糊道：“但是遗忘坟场有大哥……”
“喔，”雷狮得意洋洋挑了挑眉，卡米尔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雷狮心情很好，松散的链接仍然存在于两人中间，“带你去茶楼吃东西。”
怪兽的颅骨、胸骨和肋骨与这些年间疯狂生长的楼宇已经互相穿插、融为一体，而这些拥挤的房屋则由被怪兽踩碎和被核弹轰烂的石块混合怪兽骨骼碎块搭建而成，已经难以分辨出本来样貌。卡米尔好奇地左看右看，觉得十分有趣，有点赛博朋克电影的意味，然而现实远比艺术更加奇诡。
雷狮在一家馆子前面停下来，点了卤水鹅、叉烧包，摸了摸下巴，又给卡米尔加了两个蛋挞。卡米尔舔了口鸳鸯奶茶，觉得略苦，于是雷狮又给他补了杯朱古力奶。这下对上了口味，卡米尔迅速解决了蛋挞，甚至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雷狮觉得他两颊鼓鼓的样子实在可爱，卤味是配着当地的白米饭卖的，又加了条鹅腿填进卡米尔碗里，好像迫不及待要把他养得胖一点。
卡米尔今天吃了太多糖，已经非常满足了，基地里虽然可以去仓库偷吃，总不如现在敞开肚皮吃舒服，更何况驾驶员培训计划书里严格规定了饮食摄入量，今天这样吃肯定是不行的，但是真的很想吃……他叼着鹅腿，有点为难，雷狮在桌子底下伸手摸了摸他肚子：“那就算了，别吃太饱，街上看到了喜欢的还可以尝尝。”
雷狮又给卡米尔打包了一盒蛋挞，卡米尔一手雪顶果汁一手鹅腿坐上车，雷狮夹着头盔走过来歪着头看他，卡米尔也歪着头看哥哥。雷狮眉毛一动，抬抬下巴：“咬一口？”
“唔？”卡米尔没多想，从小雷狮就喜欢突然咬一口自己正在吃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习惯了，于是把鹅腿还没咬的那一面递到大哥嘴边。雷狮看他毫不设防的模样，双眼清澈如山麓的湖泊，心里说不出来的喜欢，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咬一小口。
“？！！……”
“嗯哼，”雷狮伸出拇指，在卡米尔嘴角一抹，美滋滋跨上车，“坐稳了——”
最终的目的地是怪兽的头骨。虽然堪舆风水一说到怪兽和核弹夷平这片土地的时候也仍然没有真实有效的科学依据，但在当地仍然大行其道，于是入侵者的颅骨被改建成了庙宇，用以藏风聚气，坐镇一方土地。鬼狐曾半开玩笑地说这有点以牙还牙的意味，不过雷狮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的存在之后反应是表示酷毙了。天空乌云密布，然而庙宇内被烛光照得通明如昼，香火与书写着复杂符箓的经幡在外围缠绕复缠绕。
卡米尔跟在大哥身后，两人像是一滴水，汇入人的洪流。
一株古榕树被摧去半边，另一边则茵茵生发凉碧，错综枝叶上垂下无数红色布条，在当地人的信仰里可以用来祈愿，香客与朝圣者跪成黑压压的一片。虫洞教会的信徒正在分发布道的传单：“人类如此对待生养我们的母星，已经没有资格生活在她的庇护下了……”
雷狮不动声色，悄悄下了个绊子，信徒踉跄险些倒地，再回头已经不明所以，只好怪自己不够虔诚，继续大声呼喊：“怪兽是主降下的天罚……”
卡米尔低头忍笑，雷狮神情略有松动，眼里映出树下风吹雨蚀深深浅浅的红色缎带，低头在他耳边问：“你信吗？”
卡米尔只是抬头看他，并没有答话。雷狮内心一动，开口道：“我们……”
反而是身边道士打扮的中年人看到商机，突兀插嘴：“靓仔求签呀？”
他目露精光，唇舌油滑：“仕途姻缘都有用嘅，二位嚟呢度做咩嘢？”
卡米尔：“？？？”
雷狮想了想，笑着看卡米尔：“玩一下……？”握着他的手便向签筒里去了：“你随便抽一个……”
卡米尔闭着眼抽了，拿出来看签文：春来花发映阳台，万里车来进宝财。若得禹门三级浪，恰如平地一声雷。
“？”雷狮看不太懂，指着最后一个字说：“你看，有我诶。”
卡米尔想了想：“是很好的意思吧？”
道士连忙打起官腔：“二位解签否？须知此签卦象……”
警报突然拉起！
哄闹的人群纷纷抬头，雷狮与卡米尔对视，根据实验室测算，袭击确实会发生在这几天，怪兽真的来了？
半吊子道士卷了铺盖第一个跑路，人群瞬间开始失控，四散奔逃，根据路牌的指示去往就近的公共避难所，远离海岸线一带的危险区。
“佩利和帕洛斯在基地，其他在巡防中的驾驶员未必能及时赶到……”卡米尔迅速分析，“大哥？”
“走，回去。”雷狮斩钉截铁，拉上卡米尔逆流而行。
雷狮翻身跃上摩托，向卡米尔伸手：“来——”
卡米尔稳稳握住，灵巧敏捷地上车坐定。
庙宇和街道在短短几十秒内就疏散一空，只有一辆摩托轰鸣着绕过焊接到一半的钢筋骨架，尚未关闭的工作灯把地面照得雪白，灰尘粉屑仿佛雪花纷扬飘落，宛如阿拉斯加的圣诞夜。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波板棒棒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