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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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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君后为什么这么恨月若榣?就因为月若榣是异族?还是因为恨她的丈夫同别人有私情,把对丈夫的恨转移到月若榣的身上?还是恨月若榣的娘亲?就算如此,月若榣的娘人都已经死了,若不是毕方破天遭发回善心将她拾回来,她估计也活不成。再说,这些日子我瞧着上君对月若榣的态度,莫说关爱了,上君对月若榣的关注怕是连他案牍边那盆花都不如。我想不通君后在嫉妒个什么劲?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小姑娘?难不成她恨的是毕方?毕方又何其无辜。
我扬着下巴,吐了口血沫子,嘴角含笑,回了她两个字:“放屁!”
头可断,血可流,气势不能弱,示弱半分,便由得任人宰割。这是我闯荡江湖总结出的经验。但这条经验前头要冠一个前提,这个前提我本来没有。然而我还能这么横,一方面是因为我笃定一向护短的毕方会救我,我从小黄鹂口中得知只要族长大人在,她家十一公主的日子就会好过一些。这样看起来毕方倒是比上君要疼月若榣些,不知情的兴许会以为月若榣是毕方的女儿。另一方面,那脑子灌了水的仙族二皇子一直为月若榣求情,我顺着他的话头接到:“我同少泽打架,关你什么事!”
君后脸色难看:“你目无尊长!你打伤仙族皇子,必定挑起两族祸端,我族与仙族好不容易有机会消弭误会,冰释前嫌,皆应你一人之过功亏一篑,我看你就是蓄意为之,让我族不得安宁,简直心肠歹毒!枉我养育你多年,你竟半点不知感恩!”
君后这番哭天诉地,活脱脱一位慈母冰天冻地里检了一条快冻死的蛇,心生慈悲将它抱在怀里温暖它,谁知那条毒蛇转醒过来却咬她一口,一番话于公于私在旁人听来,无论谁都觉得月若榣不是个东西,太不是个东西了。
少泽冷声:“这是我与若榣之间的恩怨,不劳君后费心,不用上升到两族是非。”
君后吃了大瘪,转眼见瑶华柔弱的躺在万尘见怀里,眼里杀意顿起。
“她罔顾纲常,目无尊卑,谋杀亲姐,理当诛杀!”
我白了她一眼,狗急跳墙:“她自寻死路,关我何事?”
小聂跳出来,“你个死老太婆,年纪大了老花眼啊?明明是你那瑶华劈了白玉笛过去差点要了小白的命,他奶奶的,在人背后暗算,跟他娘的不要脸!”
君后扯过上君的衣袖,“你说句话呀!”
毕方敲着折扇,“此事怕是要瑶华也出来说道说道。”
瑶华听罢,眼珠一转,竟是悠悠晕了过去。万尘见抱起她,“诸位慢聊,我先带她下去疗伤。”,一阵蓝烟忽的消散开,两人没了踪迹。
小聂骂了声娘,“他奶奶的果然有一腿!”
“十一,你着实需要收一收性子了。”上君下令,“罚你受四十九日雷刑。”
?“上君!”少泽叫住他,“不知我仙族的国书,上君接是不接,我族修好之意,上君受是不受?”
?“本君有意与仙族修好,两族婚约本君应承了。”
?“既然如此,若榣乃我未婚妻子,四十九日雷刑,我代为受过。”
?我震惊。
?“二殿下此举怕是不妥吧,莫说你与小女尚未成婚,再则,本君罚她是族法,你若是在本君这里受刑,本君也不好对天后交代。”
?“今日之事由我起,毁了上君的畅音阁,理应受罚。”
?上君不耐烦,只觉少泽难缠,让他面子上过不去,“你既执意,那就替她三十六日雷刑!到此为止。”
?加在我身上的十八道禁制压得我直不起腰,我咬牙勉力强撑,君令一下,周身陡然一松,我却半分气力都没有了,伏在地上,眼前发黑,只听到锁链将少泽带走,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酸得发疼。
?迷糊间,毕方过来把我拎走,一边叨叨叨:“我求求你做个人好歹收敛收敛,我看你是活腻了.......又来连累我......”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爱上了一个男人。他很好,处处护着我。他说他会永远护着我。
?可是后来我被他娘抓了去,日日剜心取血。他没有来救我,他始终没有来。
?整整四十七天,每天当有光透进来时,脚步声会响起,我知道我的胸口又要被剜上一刀,取足了血,然后在刺骨的水牢里,继续等第二天的光透进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取我的血是为了救他爹。
?真是疼死了。
?要是他告诉我,我会心甘情愿给他的。
?连看我的小狱卒都开始可怜我,让我寻了个机会从里头逃出来。
?他终于来了,他让我跟他回去,他说他会保护我。
?我跳下了轮回台。
我从梦中惊醒,一滴冷汗从大椎顺着脊梁滑下去,屋中药气熏蒸,帷幔重重,如水潺潺,淌过哀伤,如语呢喃,诉尽惆怅,如风低吟,宛转悠扬。
我拉开胸前的衣襟,心口上一道三寸半旧半新的伤疤刺眼得很。梦里我爱的那个男人的脸,缓慢而清晰的与少泽重叠在一起,丝毫不差。
想想都心痛的厉害。
月若榣真是个傻姑娘。
换做我,必是将他们全家撕碎送进地狱,一家人整整齐齐,把三十九层炼狱尝个通透,把幽冥司的牢底坐穿!
我察觉到屋里残留些追魂术的气息,拉开房门,果然看见毕方蹲在桃树下嗑瓜子,小黄鹂站在院门口咬着小手绢,憋了半天的眼泪,没憋住,转身跑开了。我过去从他手里抢了一把,砸吧了两口冲散了嘴里苦唧唧的味道。
他不说话,我也不急。
蹲久了有点头晕,索性一屁股坐下,毕方抖落衣袍上的瓜子皮,幽怨的看我“垂死病中惊坐起,是否想起一些顶要命的事情?”
我知道他使了追魂术,这副壳子里住了他一清二楚。
“毕方......”
久违的语气。
“我就知道是你,小月没有那样摄人的气魄,骇人的戾气,可怖的力量,啧啧,白墨啊,白墨,你果真是个死不了的祸害!”
我望天,“是啊,我这个祸害,还没开始祸害,怎么敢死。”
毕方扯了我一把,在石桌边坐定,一壶清茶煮的恰是时候,看来毕方要与我长聊的眉头。
忽然从树后面窜出个人影,一张俊脸惊喜万分,“你真的是白墨?”
我按住小聂激动的双手,“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来探望你啊,外头听说你醒了,要拖你去遭雷劈呢,老子都替你把他们打回去了。”小聂一双杏眼眨巴眨巴,“你真是白墨?你怎么这副模样?”
我恨不得撕了他的嘴巴,恶狠狠道:“你要是还想杀了万尘见,抱得美人归就给我闭嘴!”
小聂捂了嘴巴,吃吃的笑,“小白脸的死期到了!”
本来和毕方的久别重逢,促膝长谈,硬生生杀出个小聂来,委实破坏气氛,着实煞败风景。
毕方问我:“你怎么只有三魂在小月身上?”
“我不知道,毕方......月若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何会附在她身上?我在梦里见过她,她叫我姐姐,这不会是真的吧?”
小聂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砸吧砸吧嘴,嗑起了瓜子,像是个听评书的看客。毕方摇了摇扇子:“呃......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表的。”毕方回忆起来,“她是你娘的姐姐的女儿,算起来,叫你一声姐姐你不亏,诶,大约也是这层关系,你的三魂才能呆在小月身上。”
想不到我白墨孑然一身,死一回竟发现自己有了亲人,这真是一个玄幻又奇妙的世界。
“那她与少泽的爱恨情仇你知情不知情?天后剜她心,取她心头血,差点把她搞死你知情不知情?天上那老头要苏醒了你知情不知情?”
连续几个责问,给毕方当头几棒。“她一个大活人我还能绑了她不成?后来听说天君有苏醒的迹象,我料到事情不妙,几经寻找在招摇山脚发现她,一颗心被戳成了马蜂窝。”
“那时候月若榣应该已经跳过轮回台了,这么说来,她的三魂应该是入了轮回。”现在再看月若榣的脸,只觉越看越亲切,看她越是亲切,想到她被仙族欺负成那样,心里越是窝火!“那你为什么还让仙族的人堂而皇之的进谷,还定婚约!毕方,你枉顾我们多年的交情!”
“白墨!你说话凭点良心,我好歹救了你姐妹二人性命——”
小聂一嘴巴扇了过去,“你吼什么!要是暴露了小白的身份我跟你没完!”小聂转头给我倒了杯茶,“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回味过来话说得重了些,毕方对我的恩情,我一直都记着,我把茶递给他让他消消气。
“看在你娘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我也是无父兄姐妹,能体谅你的心情。”
我宽慰他:“瑶华肚子里不是怀了一个嘛,以后也好与你作伴。”
等了半晌没听见毕方回应,他难得沉默,心事重重的样子,神情隐在雾气中看不分明。
我与小聂对视一眼,突然没了底气。
“看在你娘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我也是无父兄姐妹,能体谅你的心情。”
我宽慰他:“瑶华肚子里不是怀了一个嘛,以后也好与你作伴。”
等了半晌没听见毕方回应,他难得沉默,心事重重的样子,神情隐在雾气中看不分明。
我与小聂对视一眼,突然没了底气。
“这届上君资质平庸,性格懦弱,锦茵的野心我不是看不出来。小白,你既然附在小月身上,算是帮我一个忙,好好扮下去。”
我十分爽快的答应他。
毕方点点头,转身走了,我瞧着他的背影有些萧索,族宗压在他肩头的担子过于重了。
我端茶送客,奈何小聂那根榆木脑袋恁是没反应,“你怎么还不走?”
小聂嘿嘿一笑,“小白,你答应帮我偷果子那事还记得吧?”
聂度西,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