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爱若有口无 ...
-
被这胖妇人横插一杠,紫馨也没心情继续逛下去了,快步离开绣品店就准备打道回府了,崔婶娘又想继续逛,又心疼紫馨,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陪着紫馨一道回去。
“闺女儿,刚刚那个人你认识吗?”崔婶关切地问道。
“哎,约莫是从前家那边的,我并不认识她。”抹掉额边细汗,紫馨虚弱地说道,崔婶知趣地没有再问。
头晌赶集时的心情轻松愉快,归途时脚步似有千钧,一步一沉重。
.........
紫馨心情复杂地关上了房门,思索着应对之策,既然已经被认出,那被找到也是迟早的事。虽然对自己所作所为并不感到后悔,也不怕承受后果,但一想到要给那个恶心的老头偿命,就感到阵阵恶心。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心中初定后,紫馨便跑去灶房,准备把家里的粮食做成干粮带着跑路。
一大盆面粉,层层加水、揉和,揉面是个枯燥的过程,又累又花时间,好在不用动脑子,紫馨手上不停,心思早已飘出八丈远。
该死的涂翱,说不见就不见,这么久了,死哪里去了!紫馨恨恨想到,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出现,老娘才不希得见你!
一开始是单纯的恨,揉着揉着,气消了,便又有些难过,不留意间,一滴泪落到了面里。
黏黏腻腻的一大团,慢慢揉出了劲道,裹上纱布,便晾在灶台上醒面。
紫馨对面团撒完气,便马不停蹄地打包行李,捡些贵重的细软包了,到顾家村这几年,扣扣索索地攒了一点钱,要说最值钱的,应该是这里淳朴的民风,乡里乡亲之间真心的照拂,村里人接纳她之后,怜她孤苦无依,平日里烧了好吃的,会分她一碗,当然啦,大多数时候都是羞答答的小伙子送来的。
想到这里,紫馨会心地笑了。
当初背井离乡,就已打定主意,不论生死,今生都不再回去。紫馨有一个人生活的觉悟,她知道这条路一定不好走,只是没想到,这条路这么孤单,这么寂寞。也许之前不该那般执拗地拒绝他们的一切示好,为时晚矣。
..............
官兵冲进来只有一瞬间,一脸正气的捕头带着他的小团伙,直扑紫馨家而来。村里人哪里见过这个阵势,家里烧饭的、田里干活的,全都跑出来看热闹了,宁静的小村庄顷刻被搅得鸡飞狗跳。
紫馨正在吃最后的晚餐,此情此景,实在难以下咽。
“疑犯沈紫馨,三年前在漯河犯事,杀人逃逸后隐藏至此,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便要缉拿你归案!”为首的王捕头义正言辞地说道,好一片浩然正气,快要熏死人了。
“什么!什么!她杀过人?看不出来啊?!”顾家村一群良民,何时出过杀人犯,此言一出,皆被震住,齐刷刷往后退了退。这一退,就暴露出一个生面孔,正是昨天见过的那个大婶,之前躲躲藏藏地隐匿在人群之中。
紫馨很想来一句“不要打扰我吃饭”,又觉得无人欣赏自己做戏,懒得演了,心里小马奔腾,面上一片呆滞。
王捕头见无论怎么说,紫馨都不为所动,看样子是不打算开口了,也觉得有些丧气,他的大侠梦需要反派啊,需要观众啊!心里唾骂了两句,直觉晦气。之前接到杀人逃逸举报,以为是个大宝矿,准备好好挖一挖,以后吹牛就靠这个了,谁知是个傻姑,说出去都不体面!
沈紫馨三年前在漯河犯的事不小,据传还有些个怪力乱神,谣言三人成虎,传到自己这里,都有些离谱了,自己为了来这边追凶,做了充足的准备,不仅带了衙门里的人,甚至还带了个青云观的道士。结果!今日一见,谣言就是谣言!回去后同事一定会笑话自己小题大做的!
王捕头一时间悲上心头,摸出绳子,便要把紫馨捆起来。
“涂翱,你还不出来?你死了吗!”紫馨向着空气冷冷喊道。
观众一时间有些懵,村民以为“涂翱”在捕快中,捕快以为“涂翱”在村民里,双方谨慎地审视着对方,等了半天也没有人跳出来,应“涂翱”这个名字。
“罪犯休得胡言乱语!”王捕头不悦斥道,捆绳子的手法又紧了几分,勒得紫馨很愤怒,大喊“涂翱!涂翱!涂翱!!!”
被紫馨烦得没有办法,涂翱扶额走入紫馨家,瞥了紫馨一眼,眼神似刀子。紫馨浑不在意涂翱的冷淡,甫他一进来,她的心就安定了。
“你是何人?也是共犯吗?”王捕头很是警惕,这人穿着打扮光风霁月,显得格格不入,反常必有妖。
涂翱犹豫了一下,似是在思考如何介绍自己,迟疑道:“我是她的朋友?”
紫馨悄悄摸到涂翱身后,跟他统一战线。涂翱没有退开,默许了紫馨这种行为,不管他多么不情愿,从他踏进这个家的那一刻起,他与紫馨的立场便绑在了一起。
“涂翱,我们走吧。”紫馨轻拽涂翱的衣袖,悄声道。
“紫馨,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要你好好反省,重新做人!”涂翱对于紫馨这种逃避的态度很是不满。
“我有好好反省呀!我每一天每一天都有在好好反省!”紫馨急了,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也有在好好反省,她不想被误会。
涂翱看紫馨的焦急不似作伪,接下去的指责说不出口了。环顾四周,抱拳道:“诸位,紫馨之前所为,确属有罪,我无意于她开脱,只是事出有因,王员外与她继母欺人太甚,当年她也是被逼无奈。”涂翱看了一眼紫馨,恳切道:“这三年,我一直看着紫馨,看她初来乍到,看她融入其中,我看到她的改变,希望大家能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果然是鱼呢,这么天真,跟着捕快求情面。
紫馨觉得熨帖又心酸。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当这世上没有王法吗!还不让开,不然连你也一并抓了!”王捕头不理会涂翱,令手下带走紫馨。
涂翱挡住捕快去路,不许他们带走紫馨。捕快被阻,很不爽快,拔刀恐吓,作势挥来。涂翱一抬手,便把刀挡了出去。
眼见同伴佩刀被挡,同来的捕快纷纷赶来助拳,将涂翱和紫馨团团围住,不让他们离开。
涂翱完全没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既然说不通,就没必要再说了,他拉住紫馨,准备直接带她走。
凡夫俗子哪里是他的对手,围了一圈儿的人群瞬间被震开,紫馨歉意地看了看乡里乡亲。
王捕头的眼见官差即将颜面扫地,想起这行还带了一个茅山道士,心急火燎地巡睃起来,找了一会儿才发现道士缩头缩脑地躲着呢,心里又气又急,一把捉住道士,把他推了出来。
道士心里也很绝望,他虽然修为尚浅,还是有辨人之能的,打从涂翱一进屋子,他就知道此人非池中之物,暗自后悔不该淌这趟浑水。如今被雇主推出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道士一边绝望地喊道:“大胆妖孽,还不束手就擒!”,一边挥剑而上。捕快们看道士挑下了涂翱,趁势挤到紫馨身旁,挟制住了她。
一把桃木剑重重压来,这道士是个草包,这剑却不似凡品。一把木剑,暗藏玄铁之霜寒,趁着风动,裹着庄重、冰冷与怨恨,狠狠刺来。这剑应是斩过大妖,其上承载的怨气让人在艳阳天中如坠冰窟。
涂翱虽是真龙,修行不过寥寥数载,被这剑压压制,动弹不得,眼见便要被一箭穿心。
紫馨的丹田中忽然涌出一股气力,轻而易举挣开了官兵的挟制,势如脱兔,神奇地避开了路上所有的障碍,扑在涂翱身上,将他一把推开,自己领受了这一箭穿心。
她从不知,自己原来这么爱着涂翱?可能也不是,她知道涂翱要是死在这里,今后没人护着她,回去后她依然难逃一死。就当死之前,报了这小鱼的恩情吧。
“涂翱!”紫馨流着泪,哭着说道。她不想这么孤独地死去,希望哪怕有一个人,可以记住自己,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鲜血喷薄而出,一朵血花在衣服上开得灿烂,刺痛眼睛。涂翱的手上,衣服上沾满了血,龙是高洁的生物,不喜血腥,隐隐有些头晕犯呕。后来的记忆已经不甚清晰,说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等他回过神来,地上已经躺倒一地。罪魁祸首的桃木剑正插在道士的心口,道士丧魂落魄、死不瞑目。
.................
天地寂寥山雨歇,一场厮杀之后,村里复归平静。
可能过了几天,可能过了几年,抑可能过了很多年.......紫馨、涂翱、道士、官兵统统消失不见,只地上的血迹还有丝丝残存,嵌在泥土里,似乎不甘地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