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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竹马青梅 小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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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日光炎炎,荼靡开得正盛,香味浓郁。
夏风混杂着荼靡花香和草木气息,拂起床上的纱帘。
定定望着棠宓的扶旻,隐隐约约间,窥到她小巧的鼻尖上有一些薄灰。
鬼使神差地,他的手探进纱帘之中,用食指指腹轻轻将她鼻尖上的薄灰拭去。
待擦至白净,他才满意地收回了手。
取了凉帕回房的岚榕,撞见这亲昵一幕,因少不经事,脸上唰地浮起红晕。
一旁的元止虽也看到了自家公子这副含情脉脉的样子,但因公子早先便说过棠小姐乃是日后的少夫人,所以对这般看似“不合礼制”的举止也无甚纳罕了。
他反观此刻怔愣在门口的岚榕,不禁坏笑起来。
岚榕被这一瞥窘得呼吸一滞,“咳咳~”,引得扶旻望了过来。
她颇有些尴尬,“扶公子,凉帕我取过来了。”
“给我吧。”
“不敢劳烦公子,奴婢来侍奉小姐。”
“我来便好。”扶旻正色,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合理的事情。
“可是......”
岚榕惶惶不安地两手抓紧了放凉帕的方盘,支支吾吾。又好似一下子迸发了勇气,目光坚定,“扶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杵在一旁的元止气得直跺脚,“我家公子照顾未来少夫人,有何男女授受不亲之说?”
岚榕联想起今日早上赵嬷嬷提到的来议亲的扶家公子,再加上扶家老爷夫人正与自家老爷在大厅商议,便确认无疑,眼前这位扶公子自然就是未来姑爷了。
思及此,岚容讪讪,“奴婢知错,公子请。”
说话间,便将木制方盘端至公子双手可及处。
扶旻双手取过凉帕,甫进入纱帘之中,便先将凉帕摊在左手上,腾出右手将棠宓额前的碎发撩至耳后,才凑近将凉帕敷了上去。
他的指腹碰到她的耳朵时,她本就意识模糊间有些发痒。
待凉帕落在额头,棠宓顿时冷得一个激灵,彻底地清醒过来,手臂本能地抬起往上一挥。
十足的力道,扶旻闷哼一声,重重地压在了她身上。
不偏不倚,唇瓣相贴,绵软触觉,热意袭来,二人心跳声均是如擂鼓一般,清晰可闻,
她又羞又愤,眼睛直直地望向罪魁祸首。
明澈的凤眼里像盛装了星辰,情深缱绻,仿若在看失而复得的至爱。
她被这眼神感染,一时陷进这深邃目光中,脑海一片空白,再无其他。
正厅,棠老爷和扶老爷商榷儿女婚事,一时未有定论。两家交情笃深,若能促成这段良姻,便是皆大欢喜。
扶夫人见儿子久久未回,心思早被牵引了过去,想着此番婚事成否,皆要看他二人的意思才能有所定夺,便提议一同去探望,也顺便试探下儿女心意。
三人行至棠宓闺房,便碰巧撞上这一幕。
“旻儿与宓儿竟是情投意合呢!”
扶夫人喜出望外,以帕掩笑,闻此言的棠宓羞得不敢动弹,亦不敢答话。
扶旻盯着羞如桃花的心上人,眼神宠溺,嘴角含笑,也不作答。
“扶兄,看来你我二人心愿达成了,且与我移步正厅,商议婚期。”
棠老爷见女儿并未作声,也无排斥之举,误以为二人心意相合。
“如此甚好!”扶老爷颔首,两人一拍即合。
三人来时悄无声息,去时脚步轻快,风风火火。
岚榕和元止也识趣地退了出去,掩了门,只余他们一室旖旎。
扶旻微微用手支起上身,开腔打破这僵局,“不认得我了?”
“怎会不认得?”
棠宓目光迎了上去,没想到今日巧遇的公子表面温文尔雅,实则不过是“登徒子”罢了。
和一个不相干的人,有了一个无关情爱的吻,棠宓内心五味杂陈。
“哦?”不疾不徐,几分揣摩意味。
“今日‘雅居’客栈前,要不是我抱住了你,你可就......”
她一阵脸红,噤了声。
扶旻表面波澜不惊,作为当事人,耳朵也已是通红一片。
“你为何在此?”反客为主,她问道。
这不速之客如何堂而皇之进了她的闺房,甚至还这般得寸进尺,她不明缘由。
爹爹怎么罔顾她的闺誉,一看便能知晓她分明是被轻薄了,怎无动于衷?
桩桩件件,她一头雾水。
“当真不记得了?”扶旻怅然若失。
“记得何事?”她不明所以,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盯着他。
“你曾说,你心脏上方一寸处的伤疤丑陋,恐未来夫君不喜,便要我负责,可还记得?”
“原来你是扶旻啊!”她眼睛晶亮,诧异不已,一时难以将这个俊逸的眼前人与记忆中羞答答的粘人精联系在一起。
属实是天差地别,可知晓这隐秘伤疤的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她的母亲名唤温馥芮,行医世家——温家的掌上明珠。
年轻时的温老爷子,自温夫人产下一女相陪至坐满月子,便四处行医,行踪不定。
承袭祖上高超卓绝的医术,温老爷子悬壶济世,渐渐声名鹊起,人称“神医”。
因常年游历在外,子嗣委实单薄些,只得一女。
光阴蹉跎,自温老爷子年逾半百,身子便不如往昔硬朗,便退隐了下来,将医馆大小事务交由徒弟打点,几乎不再过问外事。
而棠宓母亲恐老爷子孤独,便常将她送至府上承欢膝下。
在儿时棠宓眼中,外祖父极宠爱自己,几乎是有求必应,每每撒娇,必得应允。唯独在一件事上,任她如何耍小性子都无用,那便是学医。
她并非讨厌学医,只是儿时玩心重得很,而恰恰学医要识草药、认穴位、懂医理。
对孩提时的她来说,着实异常苦闷,还占去了戏耍时间。
直至小扶旻出现,她的生活才一下子生动充盈了起来。
世人传言,扶家小公子自幼体弱,访遍名医,独温老爷子的药对症,是以扶夫人常带着孩子去温府求诊问药。
因缘际会之中,他俩自小相识。
初见他时,她便觉得粉装玉琢的他有着极好看的眉眼,像是从画里跑出来的小童。
外祖父曾说,小宓儿是最好看的小娃娃。但是当她看过扶旻之后,她才极不情愿地承认他是比自己好看几分的,人外有人,不免有几分眼红,便总是若有若无地避着他。
然而扶旻小时候却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哪里察觉到她心里的小九九,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甚是粘人。
她不愿意搭理他,倔脾气,任他在她面前做什么都无动于衷。
他倒是个执着的脾性,回去向乳母讨教了番,便回回带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来哄她。
小棠宓起初是极不好意思的,可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哪里经得住诱惑,一来二去,便也默许了这个小跟班。
暮春时节,最是暖意融融,可是雨水颇多,但小扶旻这个鬼灵精,整日总能想到法子逗她开心,小棠宓的心情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也明媚起来。
待连绵了半月有余的雨停了,她更绝春困连连。
煎熬地完成了外祖父布置的功课,她便寻了回廊拐角处,靠着打起盹来。呼吸浅浅,树影在她的脸上跳动。
小扶旻蹑手蹑脚,偷偷地盯着她的眉眼看。
要不是一片树叶飘落在脸上,她还睡得正酣,睁开眼便见他羞怯怯的酡红。
“你可晓得后面院子里的那颗百年香樟,若爬上去,面朝东,便可纵览市集呢!”他忸怩着说道。
听者有心,小棠宓脑海霎时浮现出热闹的市集场景,挑着装满新奇小物件儿货架走街串巷吆喝的小贩,被围得水泄不通掌声此起彼伏的异域杂耍,还有飘着甜丝丝香味的糖葫芦……
“小跟班儿,你帮我望风,我先上去瞅瞅!”他还能拒绝不成,莫不是如捣蒜般点头答应了。
她好不容易爬了上去,正欲得瑟,哪知树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雨,鞋底湿滑,一脚踩空了。
还好,他一直在树下盯着她,见她身形不稳,便眼疾手快地接过了她。
虽身下有这个“软垫”包裹,可不巧的是,一根细树枝透过薄衣,直插入小棠宓心脏上方一寸处,顿时鲜血喷涌,她痛得直哭。
可怜的小扶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腿骨仿佛顷刻间断裂,但他却紧紧抱住她,轻轻安抚。
温老爷子闻声赶来,三下五除二,将插入外孙女体内的树枝取了出来,细细处理了伤口,涂了药粉,包扎好,便无甚大碍。
继而看向扶家小公子,当下便皱起了眉头,“这个逞强的孩子。”
小棠宓醒后,外祖母担忧的眼神切切,“宓儿,你可醒了,菩萨保佑”,又继续说道,“古来男子总是在意女子的容貌,你可要乖乖听话,下次万不可再调皮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了。”
一番语重心长,棠宓听在心里。
外祖母本意是想让她吸取教训,乖巧懂事些,到她耳朵里,反倒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小扶旻还躺在床上,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愧疚,但又仗着自己也受了伤,扭扭捏捏地小声嘟囔,“小坏蛋,都怪你!”
她指着自己心脏上方一寸处,“这伤疤丑陋,日后我可嫁不出去了,你可要对我负责!”
说着她便气鼓鼓走了出去,未听到身后的“好”。
那日之后,小扶旻便归了家,之后也未再来。她只当他置了气,真是个小气鬼呀。
小扶旻不在,她的生活无味了许多,她偶尔会想念他呢。
怎么现在突然出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