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晴好》古茶树

28、第二十八章 中秋将至人将去 悔意或有恨或无

　　我们宿舍的女生被要求排练一个歌伴舞，清音唱，我们跳。
　　一个晚上，她就把一首歌拉了一遍，我们丝毫不敢懈怠，因为我们的包老师要求是非常高，她一改平日无所谓的性格，一下子对我们严格得不得了，每一个基本动作都是抠了又抠，直到整整齐齐为止。
　　那一副认真的样子和“十五”相差无几，她甚至更毒，不仅要罚了当众重练好几遍，她那刻毒的语言都只追艾雨了，一凡的一个动作太硬，她上去就是一脚踢在屁股上说：我怎么越看你象是冻死掉的蚯蚓。东方浩然老是弄不好台词，被她罚了念一百遍，还说：你知道有一种人是怎么死的吗？还不等东方浩然说话，她就抢先说：就是象你一样，笨死掉的。我们都觉得很是尴尬。幸好东方浩然不介意，还真听她的，一遍一遍的念台词。偶尔抬起头看看清音，没有许可就继续念。
　　我们就这样白天进行军训，晚上进行舞训，清音乐此不疲，把我们这一群非专业的搞得筋疲力尽。
　　中秋节终于到了，我们的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下午教官没有训练，让我们专门负责准备晚会，我们简单的化了妆，都是清音化的，化妆她也是一把好手。换了衣服，演出的乐器、服装、化妆品都是清音从家里带或者找熟人借的。
　　做完准备还很早，我发现一个下午都没有谚枚一的影子。就悄悄地的出来找，整个军营都找遍了才发现她在食堂旁的树背后坐着，我走到她后面，她很专注的写信，压根就没有发现我。
　　我刚想掉头就走，好奇心驱使我走了过去，她看到地上的人影。才抬起头，没有回避我，把信递给我看。我尴尬的笑笑说：“没有要偷看你写信的意思，我发现你没有在，担心你，出来看看。”
　　“不是责怪你，这封信我还在犹疑是否要寄出，你帮我看看吧！”她缓和的说。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接过信来：
　　尊敬的爸爸：
　　您好！
　　我已经很久没有叫你了，我是一个不孝顺的女儿，是吗？曾经我是多么的不理解你，和你怄气，甚至都不叫您爸爸，您一直以为是我的沉默寡言使然，其实不是，我在学校是一个很开朗的人，我怨恨您的真正原因是，当秦伯伯为秦汉降职调回北京；万伯伯为了万豪转业回了北京；赵阿姨为了吴其调回上海的时候。而你不仅放弃回北京的机会，还把妈妈从北京调到西藏随军，在那个艰苦的环境中，我深深的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和环境的恶劣。和秦汉通电话，给万豪、吴其写信了解北京、上海是我唯一的途径，他们的见识都比我广，因此我就认为您并不爱我，您没有为您的女儿着想，给我更多更广的条件。
　　但是到了北京才发现，北京依然是当年的北京，可是我在西部的经历成了我一生中的宝贵财富，您知道那天秦汉和万豪到机场接我，秦伯伯设宴款待了我吗？他说：小昆仑的眼睛就象纳木措，纯净得让北京逊色。气质没有北京女孩的优越感，没有南方女孩的婉约，但是有昆仑山的厚重，有我们西藏兵仰望昆仑的豪情啊！老颜是对的呀！秦伯伯说完就哭了，流了很多眼泪，他说看到我就象是回到西藏。回到昆仑山脚下，后来万伯伯也哭了，爸爸，在那一刻我就觉得我可能错了。我想我真正的理解您的感情了，秦伯伯和万伯伯回到这里似乎过得并不开心，他们强烈的怀念过去只能说明过去比现在好，我这样认为。或许正如秦伯伯说的那样——只怕没有任何地方有昆仑山那么洁净了，但是，我只见过一个昆仑。我隐约觉得他心中很苦闷，也很无奈。
　　到了学校，我看到我们宿舍的同学，有来自地方的，有来自北京的，地方的似乎更能吃苦，北京的同学很多生活都不能自理。秦汉和万豪都没有考上大学，他们两都是托人找关系进政府部门，现在的工作就是整天喝水看报纸。我想我如果也到北京来，我可能也会和他们一样。作为高干子女，他们有高干的习气，而在我身上，更多的是军人的质朴，到头来，我最讨厌的军队给了我一生的熏陶和影响，并陪伴我度过我的一生。我并不羡慕秦汉和万豪他们，虽然我曾经是那样的向往北京和北京的生活，但现在我改变看法了。
　　爸爸，您是对的，包括您对我的教育也是成功的，苦难对于我来说没有坏处，你的严谨背后藏着一颗望子成龙的心，还有多年来被我们母女不理解的苦闷，虽然妈妈最终理解了您，但是，您也需要我的理解。20年了，我终于理解您了，还记得我发表的小说吗——《西藏人心中的北京情结》，那一个小故事就是当年的我的写照，我一直以为吸引读者的是北京繁华的描写，其实我现在才知道卖点应该是高原风情的白描和一个十几岁的作家。那里边很多的内容来自于您的言传身教和巡逻时的见闻，我其实早就受到你的影响，当我离开后，才发现魂牵梦绕的仍旧是白雪皑皑的昆仑山。
　　开学一天，我们就到军营里军训了。在军营里，我穿上了我一直反感的绿军装，每天听着我向来十分讨厌的军号和军歌。但现在似乎都变了，甚至可爱了起来。特别是原来我最讨厌千篇一律的口令声，现在我成了副班长，每天要带着我们班的同学训练，我发现我好象早就会喊口令了，这要么就是与生俱来的，要么就是潜移默化的，反正我喊着口令有一种从来没有的归属感。就象是在您和妈妈身边一样。
　　在军营生活了一个星期，每天看着国旗升降，还有同学在一起的团体意识和教官灌输给我们的军人责任感，我发现我开始真正的理解您了，我开始试图去理解您说的仰望昆仑的豪情了。爸爸，请原谅我的固执和倔强，更要请您原谅我对您多次的冲撞和伤害。现在，我也是一个军人了，请接受一个新兵对老兵的敬礼。
　　此致

　　敬礼
　　你的女儿：枚一即日
　　看完她的信，我的心中很沉重，我想到了我的父亲，一个农民。不知道现在的父亲在干什么？我的心一阵阵的刺痛。虽然贫穷一直困扰着我们，但是，我和父亲一直是心灵相通的，没有误会和尴尬，有的只是父亲对我沉沉的爱。我对招一日报答父亲的拳拳期待。从这一点来说，我感觉我是幸福的。我真想亲口对爸爸说：我爱您。可我从来没有说过，农村人都很木讷，都不善于用语言表达感情，只懂得用实际行动，其实语言有时候更丰满。
　　枚一打断了我的思绪，问我是否该寄出去。我坚定的点点头，对她说：“你已经浪费了与爸爸相互去爱的很多时间了，不要再固执了。爸爸在一天天的老去，难道你要等到遗憾和后悔吗？是爱就赶快说出来，是恨就赶快忘记吧！”
　　枚一点点头，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开始非常的想念我的爸爸和爷爷，还有妈妈，我想只要让我现在见到他们，即使让我就这样死去我也愿意。因为这几天我的左眼睛老是突突的跳，按照我们的山村的习惯，左眼跳是有灾难的。我真为家里担忧，我的姑妈那种性格我很清楚，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为我的想法感到害怕。反过来我又安慰自己不要杞人忧天，亲姐弟能怎么样呢？
　　我一直念着今天是9月16日，我觉得我有些反常，好象祥林嫂。我真想打个电话和爸爸说句话，但是我家方圆几十里都没有电话，这我是知道的。昨天我才写了一封信回去，现在,我没有什么好写的了。枚一高兴的去寄信了，我一下子好象突然掉入万丈深渊,周围孤独的只有我一个人,我在心里使劲的喊，可是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