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晴好》古茶树

26、第二十六章 苦口婆心清音领情 智勇双全枚一支招

　　原来从军营出去，她直接回到了家，悄悄地绕过爷爷的书房，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知道这个时候，爷爷和奶奶都在各自的书房，但是奶奶的书房在三楼上，发现不了。而爷爷的在二楼，正好是她的房间的必经之路。保姆已经出去买菜，她顺利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什么比睡在自己软软的小床上更舒服。躺着躺着就睡着了，爷爷进房间的时候，她一点都不知道，还在做着美梦。爷爷喊了几声，她才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看见爷爷坐在书桌边，她想爷爷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爷爷叹了口气说：“清音，知道爷爷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清音摇摇头。爷爷幽幽的说：“我这把老骨头在□□中被折腾成那样，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经受政治歧视，我才把你的爸爸送出去的呀！他和你妈妈是外国求学的时候有了感情的。后来，形势好转而且很稳定了，我觉得他们都是祖国培养的不可多得的人才，又把他们从美国叫回来，可是，在去西部考察的车祸中却不幸牺牲了。我真恨不得自己去代替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谁知道呢？为了纪念他们，我才把你爸爸的姓“包”和你妈妈的姓“韩”连在一起让你姓包韩，清音是个典故，来源于‘林间新叶催黄叶，雏凤声清老凤声。’我是希望培养你成才，延续你爸爸和妈妈的血脉，更希望你能够胜过爷爷奶奶和你爸爸和妈妈，成为一个具有高尚品质的学者，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可现在，我很失望啊！你连军训这么一点苦都受不了，以后还能做什么呢？我今天一直在思索，是不是爷爷和奶奶对你的溺爱害了你。还是你因为长大了价值观发生了转变。
　　难道你忘了弹琴的时候你是怎么勉励自己的吗？我记得当时你还在很小，但是你奶声奶气的说——苦，我不怕，老师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清音，爷爷不反对你穿衣服前卫一些，也不反对你追求时尚，但是，不能因为追求高质量的生活，而把吃苦的精神抛之脑后呀！高质量的生活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而是精神世界的高质量，基本的生存能力和体能锻炼是必要的。早年，你的太爷爷是京城有名的商人，清朝末年是富室，家里丫环保姆成群，我出生的时候，家里经营着邮电等一些新洋务，生活很富足，但是，你的太爷爷要求我必须文武兼修，晨课晚读一样不能少，是一点也没有错的。
　　所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就是这个道理呀！当年，日本侵略中国，为了保存学术精英和文化财富，内地的著名大学纷纷西迁，当时我是北京大学的大学生，被定了和我的教授一起西移，从内地到西南边陲，能遇上火车就做，没有车就走路，还要带着很多书卷。如果没有精力和毅力，爷爷不早就“白骨路于野”了，还有今天。
　　在将近一年的转移中，我数次来回于内地和西南之间，用自己的脚丈量了西南联大艰辛的路程，用自己的毅力不辱使命的完成了很多重要资料和文献的转移工作。如果我们怕吃苦，现在这些珍贵的文献怕已经飘洋过海东渡日本了，如果当时的中国军队也怕吃苦，你们这一代能享受现在安定太平的盛世吗？说不定你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提练琴读书了。那时的物资十分匮乏，而且抵制日货，我们穿的都是很乡土的衣服，谁也没有觉着落伍，我们比的是精神的前进，而不是时装的前卫。
　　现在，你们这一代是怎么了，难道是爷爷和奶奶错了吗？当初你的爸爸和妈妈都要求把你送到乡下去锻炼吃苦精神，是爷爷不同意，你奶奶更是不同意才留了下来，现在我不知道谁对谁错了？那时，总想着我们已经够苦的了，能够给你多好的条件就给你多好的条件，不能给的，只要你想要的，创造条件也要给。在你爸妈走了以后，我们更是对你百依百顺，以为是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的一种方法。看来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的爸爸妈妈呀？”爷爷说着说着就自顾自的走了。
　　边走边自言自语的说：这可怎么办呢？声音好象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在空荡的房间里一间一间的环绕。很久没有抽烟的爷爷坐在自己的书房吞云吐雾，他陷入了对往事的沉思中，他好象又回到了哪个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耳旁金戈铁马之声久久回荡。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爷爷的严肃。
　　吃饭的时候，奶奶给我夹菜，也丝毫没有同情的意思，更没有往日的亲切。爷爷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一家人默默的吃完，阿姨把碗收了，爷爷叫我自己看着办，就关上了书房门。这是记忆中最沉重的一顿饭，只有在爸爸和妈妈去世的那边一段时间爷爷是今天这个样子。
　　这一次，家不欢迎我，我知道爷爷不会象以往一样送我回来了，他把死去的爸爸和妈妈都搬出来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反思自己的行为也确实不对，进了高中，上的是联大附中，里边的学生都是高干子弟，都是高校的子女，我确实变得虚荣了很多，练琴也没有以前刻苦，琴艺一直没有进步，也没有练功，身体的柔韧性都退化了。想想爷爷说的话，很多年前在心中成为著名艺术家的理想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觉得这几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思了一阵，我自己打车来了。
　　今天当了逃兵，我已经感觉到自己彻底错了，但是我回来你们也都不理我了，我的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难道人不会犯错误吗？既然我已经知错改过了，为什么还要孤立我呢？一向很酷的她居然流眼泪了，还伤心的把衣服袖子都抹湿了。我递了一张纸给她，她胡乱的擦着脸。我以为我表示的友善会受到其他几位的反对，结果没有。
　　教官听完说：“先休息吧！等明天再说。” 教官一走，包韩清音孤零零的坐在那儿，很可怜。还是颜枚一主动拉了一下她的手说：“睡吧！不要想太多的了。”
　　我也走过去拍拍她说：“回来就好，以后可别再逃跑了。”她居然坚定的点点头。我抱以一笑，我觉得她需要。然后大家也就说开，好象中午什么也没有说过，都冰释前嫌了。
　　早上，十五出奇的平静，没有任何动作。下午训练的时候，十五准时的来到了操场。他大声的宣布：“战争年代当逃兵，处罚就地枪毙；和平年代当逃兵，处罚送军事法庭处置；学生军训当逃兵，处罚围操场十圈，明天早上冲洗男女厕所，包韩清音出列，到操场上跑完十圈再入列。”这一次给了包韩清音深刻的教训，也给了我们震撼。
　　包韩清音从家里回来，好象换了个人似的，虽然她还是不会整理内务，但是，她开始跟我们学了，不是以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了，主动问我洗袜子搓不干净可不可以泡一下再洗，我笑着回答她说：“当然可以，难道你以前连袜子也没有洗吗？”他说：“家里的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洗了，小学上劳动课，老师要求洗，每次阿姨都洗好了用保鲜袋装好，给我拿到学校交差。”她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感到她在变。大家也渐渐不再计较因她而带来的处分了。
　　第二天冲厕所的时候，我们班全体女生主动帮她冲，教官也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其实那么大的厕所，一个班的女生冲女厕所都感到时间不够用，何况是要全部冲洗，可见教官不光是罚清音一人，是罚我们班的全体女生。
　　男生连知道这个消息，可乐了，早早的就来围观，还对我们指手划脚的，太可恨了。颜枚一生气的说：“幸灾乐祸的臭男生，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今天就叫他们自己冲洗。”她和包韩清音耳语了几句。清音马上带了几个人进去清场说是要冲洗了，里边的男人被撵得狼狈不堪。清音下令封锁厕所门的时候，还有几个男生提着裤子往外跑，我们笑得够呛。刚才还在看笑话的男生大多是来上厕所的，现在都有些内急了，进去吧有女生已经守在门口，不进吧憋不住了。一个个在路上徘徊。
　　最后男生派了几个代表来商量能不能先上了再打扫。我在颜枚一的授意下说：“这人有三急，肯定是得解决吧，不解决人怎么受得了呢？活人难道还守在厕所边让尿憋死呀！唉！可是你们那么多人上完厕所，不都要训练了，谁还等在这冲厕所呀！你们还是去问问包韩清音吧！这可是教官罚她呀！”
　　那几个男生找不到包韩清音就去找守在门口的颜枚一商量，她为难的说：“这是营部下的命令——今天早上由包韩清音负责冲洗男厕所，你们耽误了时间，她要受处罚的，她人手少，我们又要冲女厕所，只有等她到那边去一桶一桶的拎水来，再一个空一个空的冲洗，麻烦你们男生委屈一下了，要不就到那边草地上解决问题吧。”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一望无际的空地上，草还没有十公分，这怎么个掩护得过来。除非“下水道”都长在脚底上还差不多，再说几千人的新生，男的也有上千吧，这还不得满地的地雷，下午卧到训练可就在这里，葡匐前进还不得被地雷炸得血肉横飞。我想想都有些好笑，这个颜枚一真是会出馊主意。
　　那个男生摇了摇头，可能是不敢挑战光天化日之下的裸奔。过会儿男生班的又有人来上厕所被挡在外面，个个急得面红耳赤。颜枚一还在那儿一脸正气就是不妥协，包韩清音一小桶一小桶的正在三步一休息五步一趔趄的拎水。男生班的人终于忍不住了，拎着桶过来说：“不要你们冲了，我们自己冲，你们的人赶快撤走吧！”
　　“这怎么可以呢？我们可是在执行处罚命令，万一营部知道了，我们可怜的包韩清音还不得又罚了干什么？算了，你们还是等一下吧，让她自己冲，再说万一你们冲不干净，还不是我们的责任。” 颜枚一一本正经的说。那几个可能是男生连的几个副班长，他们着急的说：“求求你不要和营里说，我们是坚决不会说的，男生连都不会说的。待会我们冲干净了请你去检查，不干净再冲，你们女生撤了吧！”“你们几个对天发誓。”她终于松口了。那几个男生对天发了誓。迅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进去，里面顿时响起欢快的哗哗声音，还伴着爽快的哨声。我们相视一笑。结果是男生自己冲了厕所，还请我们进去检查，这次是大获全胜了，很多女生都是第一次进男厕所，出来说很是过瘾。这件事在整个学校传为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