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檀梓 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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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乘客，楚湘林苑到了，请从后门下车。”公交车广播里传出的女声将两位少年从安静中脱出。
“下车。” 毅杰在汽车停稳的瞬间从座位上弹起，安东尼奥紧随其后。落日黄昏，树影窈窕，两位少年在一片片的喧嚣中快速穿梭，很快，他们转入了巷弄 。在人迹突然稀疏的窄街，毅杰停住了迅疾的脚步。
见他突然停下，安东尼奥正要问“怎么了”，却被眼前的恋人抱了个措手不及。毅杰在相拥的一瞬间，莫名其妙地流下了泪水。安东尼奥看着男友齐碎的柔发，笑了：“好了，毅杰，我也很想你啊。很想时刻和你在一起。”
他们彼此传递着温情，在这夕阳下，在这小巷里。花开得很美，风也很温柔，春天有春天的灿烂，夏天有夏天的暖阳，秋天有秋天的缤纷，冬天有冬天的飘雪。而占据我内心的，是让我魂牵梦绕、思绪万千的你啊。
“抱歉，汪洋，我实在没办法再压抑自己了。”毅杰的心脏击出的鼓点伴着低语传入了安东尼奥的耳膜，“离家还有一段路程，但我现在就想和你拥抱在一起。”他的手在安东尼奥的后背轻抚，仿佛哭出来的不是他，而是太阳。
“嗯。”安东尼奥的手依旧在毅杰的头上轻轻游走。他看着筑城市昏黄的天空，留下浅浅的笑容。有这么一抹回忆在安东尼奥的心中浮现。
那是在岚切发生的事了。当时，小两口正闹着矛盾呢。
从伊琳家中走出时，安东尼奥肠子都悔青了。能让他后悔的事情不多，但对着毅杰发火肯定是让安东尼奥追悔莫及的。太鲁莽了，明明自己答应过不会让毅杰受到伤害，但到头来伤害毅杰的却是安东尼奥自己。
他漫无目的地在古城横冲直撞。待他冷静下来，已经快走到中心商务区了。安东尼奥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他想往家走，但又怕直面毅杰的面容。他明白自己对毅杰造成了怎样的伤害，脑中循环播放着毅杰眼睛里暗淡的星光。
“我到底糊涂到何种程度才会把怒火发泄在毅杰身上？”
买了一听啤酒，独自在河边坐下，安东尼奥将头埋在膝间，任由河边的清风吹拂自己的头发。
“怎么哄他开心呢？要不要先抱抱他？我总不可能死皮赖脸的去献殷勤吧？”
安东尼奥的内心难以平寂对毅杰的思念。虽然仅仅分开了半个多小时，但到头来他却发现自己一分钟也离不开毅杰。
“他太迷人了。想把他捧在怀里。那种轻柔，那种安稳，是任何事物都无法给予的。所以啊，毅杰，在我沉沦的时候，是你在紧握着我的手啊。”
他的思绪乱成一锅粥，剪不断，理还乱，独思忧。“毅杰，你太过分了，我怎么这么沉迷呢？”
手机的铃响将他从乱麻中拉了出来。“中国大陆？”怎么尽是一些喜欢玩国际长途的人？安东尼奥非常疑惑自己的手机号为什么会被传到中国内地。思来想去，既然自己没有不接来电的习惯，那就通话呗。如果遇上广告推销，再挂掉就行了。
“ Oui, c'est de la part de qui.”不知为何，安东尼奥在说法语时嗓音总会压低一些。也正因此，他经常会被另一方误认为二三十岁的男人。
电话另一头是丝毫不妥协的语气：“安东尼奥，我知道你听得懂中文。我们能不能正常交流？”
几乎是一瞬间，啤酒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捏扁。下一秒，它被安东尼奥砸到了垃圾箱里。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格外刺耳。
千万不要对安东尼奥说祈使句，否则，他会发火。
“你是孤魂野鬼吗？要不要我帮你查查户口？”
“听说你向杨毅杰表白了？”对方并没有察觉到蓝眼的异样情绪，相反，那语气没有丝毫和缓。
安东尼奥打开录音键，在脑中迅速构建起对方的人格：“你想怎样？”
“我只是好奇是，什么人会喜欢上我玩剩下的东西。”
语气轻蔑，自负型人格；字里行间没有明显变调，不好判断内容的真实性；声音比较细，中国南方人；口语的平仄有些生硬，听这腔调应该是成都平原土生土长的人。
夜郎官话更接近中原地区。西南官话分支众多，各具特色，地区口音的分辨性很高。作为西南官话的分支，夜郎官话独特的翘舌音和平仄分明会对生活在此的外地人产生极大影响。所以，对方是长期寄读在筑城市的四川人。不出意外，应该呆了五六年。
安东尼奥暗自嘲讽：你以为法国华人不会研究中国的地区方言吗？那现在，你应该见识过了。
“筑城七中高二一班的学生是吧？”
对方沉默了，他一定在想安东尼奥是怎么知道的。其实，很简单。
毅杰为了避免尴尬，不会去吃窝边草。而普遍高中的人嘛，不是说他看不上，而是毅杰基本上都不会有时间和他们“偶遇”。再联系毅杰的择偶思想，安东尼奥猜测，对方和毅杰至少有过交情，并由此差点发展为恋情。也就是说，他们实际上属于“恋人未满”。所以，他们肯定不在一个高中。
对方极有可能是筑城七中重点班的人。“玩剩的”注定他们在高中的选择上会产生分水岭，而筑城市只有七中和一中可以分庭抗礼。
也有其他可能：什么“他们一个中学”啊，“对方是普通高中的”啊……对，都有可能。但对方沉默了，这是默认的一种形式。
果不其然。自以为是的东西。这正好中了安东尼奥的下怀。安东尼奥懂得一个道理：如果一个陌生人能当面说出你的隐私，那会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你……你怎么知道的？”
一般的，中国人对骂都会带上对方祖宗十八代，安东尼奥深受爷爷的影响，所以也学会了这招。但这个方法在面对法国同胞时会被安东尼奥屏蔽，因为法国人很难理解这种谩骂模式，安东尼奥也很难将其转化为合适的法语。
先虚张声势吧，让对方知道自己惹错人了：“如果需要的话，我查一下你祖宗三代的坟头在哪儿。等哪天有空了，找个人去刨一刨，看看尸骨健不健全。”
对方声线微颤：“你们法国人的素质这么差吗？”
你敢羞辱法兰西？行，你强任你强。安东尼奥打开□□，连上中国内陆网站，在“百度”上搜索“筑城七中”，点开官网上的颁奖页面。果然，他叫邱收。这么多女生中就那几个男的，毅杰只会看上这个叫“邱收”的男生。
额……作文大赛第7名？安东尼奥的内心有几分凄凉：哎，什么玩意儿都敢跟我叫板是吧？我还以为是哪路可以练练手的神仙呢。
对方以为安东尼奥挂电话了，他正准备重新拨号，却听到电话中响起：“你叫邱收啊。怎么不叫‘欠收’？或者我帮你取个新名字呗，叫‘欠揍’怎样？‘嘴欠’也不错。”
对方再次陷入沉默，他估计在风暴中顽强抵抗。
“安东尼奥，我不管你怎么得到我的信息了，但我只想奉告你：对杨毅杰好点。他很天真，也很可爱，就像丝绸一样……”
“No，no，no，人要懂得给自己定位。我才是他男朋友，啊，你啥也不是，明白吗？”
安东尼奥意犹未尽，见缝插针：“我想着你也没钱买丝绸吧？现在不会有，以后更不会有。”
蓝眼对自己的小毅杰有着无条件的信任。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海中亲吻时，毅杰浑身都在颤抖。那应该是他第一次被这样拥抱吧？虽然他们的技巧很是生涩，但初吻的甜美依旧断人魂魄。也是在那个放浪无比的夜晚，他们将自己的身体和心灵交给了对方。
执子之手，连枝共冢；山盟海誓，天长地久。
“安东尼奥，你不会好好说话？”
蓝眼回复得决绝：“跟你说普通话我已经是感到自己在侮辱列祖列宗了，请问您还想要什么？要不要我帮您打几针埃博拉，让您和病魔作一作斗争，磨一磨斗志？”才多久就沉不住气了，不堪一击嘛。
“安东尼奥，你听好，本来我想好好和你谈的，但你自己喜欢逞能，我也就不隐瞒了。以后，你所拥有的一切，我会一五一十地抢回来、慢慢地抢回来，抢得你身无分文。”
“随你吧，爱抢抢，不抢滚。”
安东尼奥最看不惯这种分手时不伤心、日后还吃回头草的人。他毫不客气地挂掉了电话，耳边独留风与水的律动。
河边太安静了。他看不见招摇的藻荇，听不见水鸟的低语。灯火阑珊处，夜深人静时。他的脑海转瞬便被毅杰泪眼朦胧、脆弱不堪的模样吞噬，白白留下无限的愧疚与悔恨。
不是啊，毅杰，我想让你开心啊。为什么，伤害你的反而是我呢？
回家吧，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他的心在告诉自己：回到毅杰身边吧，从此不再分离。
沿着河岸飞奔回家，客厅里还亮着微弱的光芒。毅杰留了一盏灯，它在呼唤着男友归来。
安东尼奥轻轻推开大门，又轻轻合上房门，他垫起脚尖，生怕闹出什么大的动静。Angel睁开双眼，从窝里抬起头。一看是安东尼奥，Angel便放心地俯在Chris身上继续入眠了。
一个清瘦的侧影在沙发上安静地卧着。他清澈的双眼已经合上，胸口起起伏伏，呼吸声轻如月光；清秀的脸上刻着泪痕，柔软的鼻梁存留坚毅；耳机里还放着歌呢，怎么开得这么大声？
毅杰啊，你一直在等我，可是我来得太晚了。
“这样睡觉对听觉不好。”安东尼奥的指尖在毅杰的额头上游走。毅杰眉头一皱，左眼眯出了一条缝。
“汪洋？”他摘掉耳机，双手搂着安东尼奥的脖子，“你回来了？抱歉，我没忍住，直接睡过去了。”
毅杰在满是泪痕的脸庞上挤出了一丝温暖的微笑，但这微笑却击中了安东尼奥忘却许久的泪腺。
“毅杰，对不起。”
毅杰将自己的头搭在安东尼奥的肩膀上，什么也不说。他静静地抱着蓝眼的少年，脸上始终绽放着迷人的微笑。
“毅杰，我想你。我很怕自己对你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对不起，毅杰，别回中国了，好吗？再陪陪我……”
“你喝酒了？”毅杰修长的双手触着男友的下颚。手指有些冰凉，却让安东尼奥非常心安。
“以后不准多喝酒。”
他们在暗光里亲吻着，光线在二人身上升华，转为温暖与爱意。这种拥有着对方的感觉，让人不想落下一分一毫厘。
在轰轰烈烈的尘世中，我愿与你细水东流，与你海枯石烂，与你比翼双飞，与你举案齐眉。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檀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