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迷途(拾叁) 伤害 ...
-
掌声雷动。
爷爷一边满意地笑着,一边啜饮着茶水。
过关了!我嬉笑着摆弄唇语:“小毅杰真棒!对你比心心。”
他对着我晃了下头发,嘴角还在上扬。
“你,”奶奶的眼神告诉我,毅杰刚刚弹出来的绝不是小儿科,“你都到十级水平了?我还以为你刚入门。”
“不不不,”他笑着抹去额头上的汗珠,直起腰板,“我觉得弹一些轻快的曲子挺好,大家应该可以接受吧。”
我揉了一下他的头,他也温顺地配合着我的手。
克罗尔在厨房大声召唤我们,是饭点到了。我出了院子,德罗普拉正坐在泳池边看着刚下水的Chris——它终于肯动一下了。
我轻拍老弟的肩膀:“芳泽斯呢?”
“我猜她在你身后。她一直站在门边,你可能没看见,”他看向我身后,“果然。要是弗雷顿这样对我,我肯定会开心死。时刻被一个人惦记着是件很幸福的事。”
一个女低音在我身后炸响:“德罗普拉,我跟你哥聊几句。”
“不等等,我先跟他聊几句。”我把德罗普拉拎起来,厉声说:“你这么小的年纪就不能找个女生吗?都说了你对弗雷顿是友情不是爱意,只是之前你从未与一个男生关系处得这么好过。不要进我这个群体里来!”
他甩开我的手:“你也大不了我两岁,凭什么你能喜欢男生,我不能?”
“你不懂友情和爱情的区别,好吧?”我会害你吗?
“你们两个够了!安东尼奥你选哪个国家的人不好,非得选一个亚洲人?”芳泽斯在受到我们的无视后爆发了。
我怒火中烧:“芳泽斯,我选哪个种族的人作为我的对象,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她反问:“在中国你们可以结婚吗?”
“我们可以来法国……”
德罗普拉挑准时机插嘴道:“对呀,你和他的婚姻可以自由,凭什么我不能去追弗雷顿!”
我忘记了接下来要讽刺芳泽斯的话,无奈地说:“芳泽斯,我一会再说你。德罗普拉,你明白弗雷顿只喜欢女生吧?”
“我不管他是不是直男,我不信我掰不弯!”他声音渐大。
我差点反手就是一巴掌:“你怎么犟成这样这样?”
“别吵,安东尼奥!让我去见见他。刚才就是他在弹琴吧……”
我打断芳泽斯的讲话:“他叫杨毅杰。”
她拿出来自己作为一只母老虎的气场:“我管他呢!我不听。我跟你说,爷爷这关他过了,我倒要看看他过不过得了我这关。”
德罗普拉也展示了自己极具天赋的趁火打劫的能力:“对!老姐,她也得过我这关。安东尼奥,既然你阻碍我和弗雷顿的感情,别怪我横跨一脚!”
“你们两个今天吃药了吧,毅杰惹你们了吗?”我眉头下垂。
“我不管,当初你把我的尼米兹号弄成到河里去了,你也是这样对我的!”德罗普拉双手叉腰,义正言辞。
我将手臂抱在胸前,理直气壮地表示:“不知道是谁把我的吉他推下了楼,也不知道是谁跳断了我的床板。”
“那是不小心!”
“是,床垫你一个不小心跳凹进去了。”我挖苦他。
“哼,安东尼奥,当初我的白金汉宫就是被你踢散架的。我拼了几个小时,你一脚下去就没了!”
听到这里我就有点恼怒:“谁先把我的《家》当引火物烧了?你在后院还给我玩撰木取火!”当一个熊孩子熊起来的时候,你永远无法知道他能熊到什么程度。
“那是一本书,能和白金汉宫比吗?”
笑话,“怎么不能?它比你都还值钱……”
芳泽斯横插到我们中间,指着我俩:“我当时从楼梯上滚下来时你们一个二个都只会取笑我!”
我当即反驳:“自己不长眼睛你还怪我?你打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下手轻点啊?”
“你扭我头发你还有理儿了?”
我不把它一把火烧了都算对得起你。“你的指甲抓得我整个左手都是爪印,德罗普拉,你说说,这是不是真的?”
“嗯,芳泽斯,你还把我一脚踹开过。”德罗普拉的倒戈能力也是天赋异禀,能倒戈的时候他就一定会倒戈。
墙头草,风吹倒。
“你他娘把口水吐我脸上,我没把你往死里打都算你命大了。”她指着他,给人一种她想戳瞎德罗普拉的错觉。
“那你也不能踹我。”
芳泽斯毫不留情:“我要把你吊死在岚切堡的城门上你才满意是不是?”
“他那时还小,你也不能往死里踹啊。”我替德罗普拉辩护。
“哟,不知道是谁,因为他摔了一个玻璃杯把他拖着满客厅来回摩擦。”芳泽斯从来不怕双线作战,如果时机成熟,她可以指着三条大道骂街。
“你们想翻旧账是吧?来来来,”我数着自己的指头,“好,芳泽斯,贝莱的女朋友是被你一耳光直接扇到地上去的,对吧?”当时可响亮了。
“那个死女人甩了几条街的男生,你看不见呀?”
“不不不,我们再来:我的《巴黎圣母院》是被你撕掉的吧?在我马黛茶里放芥末的是你吧?偷走我衣服只让我穿着一条泳裤直接回家的也是你吧?Angel的毛是你剪的吧?”她剪毛的技术真的是我见过最差劲的,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算是领教了。
“我剪的是Chris的毛!”她差点跳到天上去,好像我在冤枉她似的,“安东尼奥,你在我裙子上剪了好几个洞,把我推下游泳池,把我鱼钩剪掉让我白等半个多小时,把我自行车轮胎扎破,还在我面膜上抹辣椒,你做的缺德事少了?还有你,德罗普拉。把狗粮装进我的午饭里,到处出售我的脸书账号,用我的口红画我的脸,还用火机点我的情书,你认不认!”
“咚咚,”德罗普拉刚要发火,只听身后一阵玻璃门响。我们的目光向后门聚焦,只见毅杰强忍着笑容,他仰望着梧桐树,断断续续地说:“外婆,外婆喊你们,去吃,吃晚饭。”他终于忍不住地弯下身去,捧腹大笑。他的身体不断起伏,那嘹亮的笑声把刚刚上岸的Chris吓得滑滚回水中。
“哈哈哈哈哈,你们好,可爱……你们,你们听我说……哈哈哈哈哈……承包我一天的笑点,哈哈哈……”
我们三个在他的笑声中尴尬地立着,互相侧目,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毅杰天使般的笑容征服了他们内心的无数道坎。等到毅杰自己笑罢,他又用中文叹息:“冤冤相报何时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那是什么意思啊?”芳泽斯和德罗普拉被陌生的中国普通话绕得云里雾里。
我苦笑道:“说我们姐弟啊,互相伤害何时是个尽头……”
“你们是不是要做神仙?给我滚进去吃饭!”爷爷从门中闯出,吓得我一激灵。德罗普拉和芳泽斯发挥了自己的运动潜能,飞一般冲进了餐厅。
如果说世界上有最美妙的事情,那这事莫过于一大家子人和和睦睦地守在餐桌前团圆。席间,无论说笑也好,玩乐也罢,都是血缘的相互交融与连接。
矛盾在此终止,分歧在此完结。
至少在席间,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是真挚的:没有外人(我们已把克里米那家当做自家的亲人了),没有算计,平平淡淡,又在宁静温馨中陡升亲情的波澜。这么看来,一大家子人也挺好的。
何况,还有满桌的佳肴。
你可能不同意我的看法,但你必须尊重我发表观点的权利。
酒足饭饱后,是家庭时间。
爷爷不胜酒力,倒在了沙发上。老头犟得很,非要说自己三碗不倒。我和二舅搀扶着他上了楼,将其安置妥当——今晚终于不用被吼了。
“你跟我来。”关上房门后,二舅领着我穿过走廊来到阳台上。两盏灯笼挂在桦木门两侧,闪动着昏红的光。
我们来到阳台上,他与我倚着栏杆,用双眼看向夜间的岚切和水中映射的粼光。
“你爷爷看人很准的。当初你爸追你妈追得快要崩溃时,是你爷爷费九牛二虎之力才逼迫他继续去追求的。果然,结婚后,他们成了灵魂伴侣。哎,这也是我缺少的东西……”
“二舅,你真的想去美国当农场主吗?”我点燃了一支香烟,正准备递另一支给他时,他摇摇头回绝了。
“嗯,”他理着自己的衬衫,“应该过几天就可以搬走了。在那儿,我希望自己可以重新开始。”
“好吧。”
二舅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能过得了你爷爷这关,杨毅杰肯定就是适合你的人,你肯定要去尽力留住他啊。否则,你爷爷会把你踹上天。”
这我就有点不同意了:“当初我出柜的时候,还不是他把我往死里打?”
“哎,你爸爸说了一句‘可以试管婴儿’后,他不就立马住手了吗?”
我只能苦笑:“‘不孝有三,无子为上’,要在中国古代,我不得被他打死。”
“我觉得教会会先下手为强的,你相信我。他们会把你绑在火刑柱上,然后质问你……”
我假装嗔怪道:“这是一个舅舅该说的话吗?”
他自觉无趣,转移了话题:“好了,我的婚姻是场灾难,但你们还有很远的未来。我打了一辈子仗,”二舅停了停自己的嘴唇,轻微地咳了一声,“打出了名堂,却还是看不穿人心。你倒好,天生就能把其他人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
“总会有对的人来到你身边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愿吧……我倒希望可以从地里种出来一个对的人。”
我被他逗得大笑。
待我灭掉烟头,我看着他把自己的身子从栏杆上撑起:“我下楼去陪你爸他们打牌了,你还想呆在这里吗?”
“嗯,透透气。”
二舅点点头,上前打开了桦木门。在门开的一瞬间,他定了一下,随后笑道:“看来我走的正是时候。去吧,安东尼奥在外边。”
“二舅……”毅杰的声音传入了我的双耳。
真是温柔。
“哈哈,去吧。”
二舅走下楼去,毅杰关上了桦木门。
他松开了门把手,若有所思地说:“二舅的声音有点耳熟啊,总感觉在哪听过……算了,应该是幻觉。”
他走到刚刚二舅所站的位置,对着我傻笑。
“你一秒都离不开我呀,小可爱?”我的手在他的脸上感受着温柔。
他主动投来怀抱,补充道:“谁叫你这么好看?”
我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包,不自觉地笑了:“抽根烟,介意吗?”
他想了想,答道:“没事,在户外我不介意。”
我从兜中掏出一个小方盒,快速抽出一根烟。正准备放回手里的盒子,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说:“抽了烟,不准亲我。”
“你刚刚不是说……”
“我讨厌烟草,”他的手掌从我的手腕上松开,“特别讨厌。”
我有些茫然:“可你说了,在户外,你不介意。”
“在户外,我的确无所谓,但你能不能亲我便是另一回事了。”
“你还有点捣蛋!”我握住他的大腿将他整个抱起,毅杰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肩膀,喊道:
“你干嘛!放我下来,一会儿我摔下去了。”
“没关系,摔傻了我负责。”以后我天天欺负你,你都不会还手。我打开了桦木门,一心想抱着他回到房间。
他想都没想,俯下头和我相吻。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打乱了节奏,一个踉跄,重心不稳,连着毅杰一起倒在走廊上。他咬到了我的舌头,我呜咽一声,捂着自己的嘴,在疼痛中迷失了自己。
可怕的是芳泽斯。她目睹了整个过程。只见她故作镇静,从容不迫地走进客房,几乎是在那瞬间,客房里传出了爆炸般的大笑。
在尖笑声中,我看见毅杰使劲地揉着太阳穴,嘴里“嘶嘶”的叫着。
我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有些内疚:“没事吧?”
“没,怪我这乌鸦嘴。”他在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下一刻,房间内传出了德罗普拉销魂的长笑。我赶到时,才发现:原来芳泽斯还录了像。她边笑边说:“安东尼奥,以后不要玩这么高难度的姿势,我怕你哪天连自己怎么傻的都不知道。”
我使劲拍了一下书柜,威慑她:“死婆娘,把视频删了。立刻,马上!”
“我不删!我凭什么删它……德罗普拉你给老娘住手,不……”她抢回手机时,德罗普拉向我竖了个大拇指。芳泽斯上演了川剧大戏——变脸:“你全部清空干嘛?老娘几百张自拍照你说删就删了!我跟你们没完,删得一干二净的……”
“我只负责笑,但笑完以后我还是站在我哥这边。”德罗普拉走过来与我击掌,我们又侧身相撞,以示默契度爆表。
“你们背叛我。”她把我们轰出了房间,用力地带上门。
毅杰用湿帕子敷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开口问:“生气了?”
我随口一说:“算了,明天请她吃饭吧。”
“你要请我吃饭?”她迅速打开房门,没等我开口便再次叫道:“不准食言。”话罢,便锁门而去。
姐姐这种生物有点奇怪。
“我们会留在你家住一个星期。我爸妈准备去爱琴海,外公外婆要去新加坡。你得好好招待招待我们了。不是刚好放假了吗?时机正好。”这是明目张胆地抢劫吗?
我安慰他:“睡一觉吧,梦里什么都有。我只招待我家毅杰,你们饿死就饿死吧。”
他狡辩:“得了,安东尼奥。你仔细想想,不论你忍不忍我,我都会在这儿呆着。与其压着一肚子怒火,还不如好好款待我们呢,是吧?”
“行,我们明天去河边,等水鬼把你拖下去吃了。”
“去河边?滚吧,安东尼奥,你不是我认识的安东尼奥了。”
我直接领着毅杰回房睡觉去,根本不想搭理德罗普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