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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此言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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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皇卫当即架住了彩云要拖走留后再判
尹无衣揉了揉额头缓了半刻,似乎缓过来一些精神想起了什么,眼色一沉。随即那种强撑着身体跑过来的锋锐和执着纷纷瓦解成了疲惫,她不想多留,疲惫地问许年道:“这是安排给我的侍女犯了错么?”
她在床头依稀看到过彩云,眼下彩云又被捉住按在这里,她自然联想成彩云是安排来照顾她的侍女可能照顾不周犯了错。
林巍为了叫她赶紧回去休息早就急的不行,闻言胡乱答道:“正是正是,贱婢无德照顾不周,拖下去罚了就是。”
尹无衣一点头,道:“如果没什么大事就算了,我并不讲究。这便放了吧。”
押住彩云和宁缺的皇卫登时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许年心道糊涂,连忙冲方侯卫,也就是这一干皇卫的首领使了个神色,其余皇卫纷纷撤了手,宁缺和彩云倏然自由。
却阴差阳错地成了侍女?!
彩云自然如蒙大赦地奔向尹无衣,她早就摸爬滚打惯了识时务得很,见这前将军一时失言给自己漏了条活路来她怎会不往里钻,当即一抹眼泪拜道:“谢主子饶命!”
唯有刚刚松了绑的宁缺不知何去何从地戳在那里,突如其来的变故宛若一把大风过草,把她吹的孤零零地只剩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一去是不是就真的终身为奴,还是说可能连今晚都活不下去。
她有些心虚地看向何惭,又觉得自己真的是很蠢因而将目光生生的打住了,而当她到底是掩耳盗铃地扫过何惭的脸时,发现她自己在心上左右纠缠轮了几转的公子他正含笑看着她,并朝着尹无衣的方向使了个颜色,露出鼓励的微笑。
还做了个口型,“去”。
宁缺忽而觉得破碎的自尊里又找到了点点勇气,一提气也跟了去,走到尹无衣面前福道:“谢将军。”
尹无衣根本就记不清楚什么什么人该行什么礼,就连彩云和宁缺行的礼不同她也没有注意到。略微一点头,便要转回去,她精神不济,刚才说了几清醒话,此时又恍惚起来。许年和林巍一齐冲众皇卫和何惭抱拳,何惭和皇卫自然回礼。
何惭建议道:“今夜闹剧既然不是刺客便不必太过忧心,回头找个机会和卫将军说清楚便是,具体怎么罚也不着急。”
许年点头:“这个我们自会公断,有劳何大人和方大人费心。”既然何惭已三言两语道出事实脉络,许年也不是傻的,自然明白恐怕就是那彩云心术不正,何惭和另一个女子都是被牵连而已。
如此众人便散了,许年林巍也顺着秘道跟了去,只见彩云倒是会谄媚,三两下便替了原先搀将军的一个侍女,那侍女落了单跟在后头,许年眸光一动,抓住她低声问道:“卫将军什么时候醒的?”
那侍女有些紧张,吞了吞口水,道:“将军昨夜开始就一直梦呓,今天傍晚,彩云...彩云姑娘来的时候将军睁眼了一会儿但是神智极为不清,过了大概两个时辰将军忽然坐起来大喊‘杀了你’,接着就说什么‘要去救将军’,这时她捂着头直流冷汗,我想是卫将军她头痛,于是热了帕子来给她熨贴,才安静了一刻,而后她缓过来便说要找‘林三’,”她偷瞄了许年和林巍一眼,担忧这个‘林三’引起怪罪,见二人只关心尹无衣情况并未注意,她继续道:“卫将军她一直半梦半醒,强睁着眼睛问我们林三林将军在哪里,我们说在挟仙园,她便命我们带她以最快速度赶过来,我们便过来了...”
林巍咬牙道:“雪迷陀...”
许年按住他的肩,道:“能活着就是好事。”
忽而彩云一惊,颤声道:“将军,将军这是怎么了。”
只见尹无衣软到在彩云肩头,面无血色,不省人事。
尹无衣的大脑宛若被千军万马碾过,狼烟烽火夹杂着刀风剑雨滚滚而来,把孱弱的梦境撕成一片兵荒马乱。
她眼前好似不断掠过前尘旧事的碎片,其中每一片都锋利到割伤她的神经——有塞北的雪,有边关的月,有刀有马有英雄血,有残城有败甲和思乡愁。
有霹雳弓前匹夫勇,亦有大旗麾下忠骨销。
有年轻一些的林巍和许年,有关塞的百姓,同袍的将士,还有记忆最深处的那个总是伫立在寒风中的的身影:孟清。他在记忆深处背对着她,宛若一尊冰封的雕塑,仅于胸口处涌动着滚烫的烈火,他好似按着刀,然后微微转头——
忽而转头过来人变成了洛提,他一张似笑非笑脸,正在微微摇头。自他的微笑中流露出无声的口形,在梦里凝滞的空气中破风而来:
“屠城吧?”
“屠城。”
尹无衣身在梦中,滔天愤恨如浇了油的火焰一样腾空而起,她提起梦中的长剑发起复仇的冲刺,在狂怒中瞬间迷失了自己本就混乱的神智,口中不可控制地魔怔一样喃喃起来:“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忽而她又觉得这样的冲锋很熟悉,就好像梦寐以求的手刃仇人血的事她早就已经做过了,倏尔她看到自己手中长剑没入洛提的身躯,发出和其他死人没有区别的“噗”的一声。她早就杀了他很多遍了,是的,他应该是死了。
这时那个冰封的背影又出现了,他负手而立,沉默着等待尹无衣给他一个回答。
尹无衣心虚起来,她为了亲自手刃洛提违抗军令私自对西极的军营展开了进攻,不对,她没有心虚,至少那个时候她并不畏惧惩罚。为什么她此时觉得愧怍和畏缩,为什么三个字就像一个漩涡一样搅动起来——
她心中有一句急切的呼唤要破土而出,又被乱七八糟的重山叠浪似的无数画面淹没,打散了再也找不见。
她忽而醒了。
“醒了,将军醒了!”一个略微熟悉的女声喊起来。
尹无衣缓缓地将眼皮睁大一些,干涩的喉咙吐不出半个字,只好微微咳嗽一声。身旁的侍女好似是机灵惯了,连忙倒水来,“可是要喝水?”
尹无衣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侍女连忙喂水,一边吩咐另一个站在屋里的侍女道:“快去请林将军和许将军,说卫将军醒了!然后再把老神医请过来。”
这机灵坯子,不是彩云又是谁?她深自知道之所以自己有命在这里,正是那林将军一时嘴快瞎说八道而尹将军又好巧不巧地当真信了,林将军见她伤病未愈不好说这是骗她瞎说的,故而留的她活蹦乱跳几天,她心中打定主意要把将军服侍出朵花来,叫人看了无不服气让将军养伤都离不开她,唯有这样才能换一条铁出路。
故而自秘道将军昏倒那天至今三天,她几乎不怎么合眼守着床上这个“免死牌”,她咳嗽一声彩云就要拿枇杷膏沾了去润她的喉咙,每至半夜便高烧不止,彩云一会儿加被子一会冰敷一会儿熬药,愣是把这么多天的高烧给退了。而那个什么张神医来诊她都悉心记下所有重要的,比如尹将军用了大量“雪迷陀”,故而时常噩梦心惊,难以安睡有损精神,因此屋中需点安神香,衣服被褥都要拿香熏透,又要谨防太香影响呼吸。因此熏完后要拿去外面吹晒,吹晒时间需要刚刚好,既散了过浓味道又要保证效力,等等。
眼下这“免死牌”可算是醒了,彩云一口老浊气总算是顺了。
她不仅细细打量起“免死牌”,心道自己真是投了猪胎,那日竟没有看清楚是个女子。她那日偶然发现澳水尽头一个小洞被树叶挡着,弯了身进去竟然是一条暗道,彩云速来胆大心高,见暗道方向所去约莫是隔壁的小仙园,便顺着进去。不多时便看到一扇小门,她轻轻一推,这门竟然也没个锁——然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大酒缸的内部,酒缸口一张红布盖住,隐约透出光亮来。
原来这暗道自地下穿过澳水直达小仙园内部,又慢慢向上延至一间杂室内,也不知何人修造的,竟然找了个空心大酒缸罩在暗道出口处作为隐蔽。
彩云悄悄听了许久见没有动静,便钻了出来,发现这间屋子四壁无窗无门封了个死,只有一面墙全做成了柜子倒是有些古怪,而这满屋都是一摸一样的酒缸,做得倒像个藏酒一般。她正摸不着头脑,便听见那被整面做成了柜子的墙那边传来几道男声
一个道:“卫将军于国是千古功臣,孤自然会网罗天下名义竭力医治。前将军能找到哪位神医来救呢?安心在此处罢,张神医就到。”
“陛下,可....”
彩云当即被震住了,传言那大败敌军的卫将军回朝,以国之重礼龙门宴为典赐其无上恩宠,原来他就在此处养伤,还请了这么多“神医”。彩云贴近了那面古怪的柜子墙,打开柜子后见是空的,她不由走到了柜子内部去听,而这柜壁也奇怪,中央处嵌了一个金属一样的什么东西,彩云手痒一抠,竟然弹了出来,她一惊之下又陡然拉了一指,忽而咔哒一声柜子墙就打开了。
彩云心头一惊暗道不好,外头也不知道是些什么达官富贵的一屋子,这墙竟然就这么打开了!不是要她的命吗?
这把彩云吓得慌都慌不及跳出柜子往酒缸里钻,可越是着急越是手忙脚乱钻不进去,而急的直冒冷汗的彩云身后却迟迟没有传来半点动静,彩云这才后知后觉地超后面看去:只见这个墙上柜乃是双层,自酒窖这边打开柜子后原本是平平无奇的柜壁,而她把那个小把手抠出来后再打开,就露出了墙那边的柜子。里面放了些被褥之类的,被褥后面就是隔壁的柜门了。
彩云耐心等待那群人走后,把被褥都搬到酒窖这边来,轻轻推开隔壁的柜门,狭着一条缝去看,果然隔壁也是有一整面墙做成了柜子,而她侧边则有一张大床,放了帐子看不见,但床上隐约有个人。
这才引出了彩云之后的所作所为,而后彩云通过小门过来,林巍等人和侍女们都知晓了这墙上有个双面柜,故而拆了中间的这道隔板,故而尹无衣说要过去时,才会有侍女提议直接从这里走快些。
“张神医来了。”侍女红怜对彩云小声道,彩云从思绪中挣脱出来,给须发皆白的张神医让道。
“将军可能视物?”老神医颤着一把老骨头地坐在床边,语调却很是优游自在,伸出手在尹无衣面前晃道。
尹无衣微微闭眼表示肯定,张神医发出嗬的笑声,道:“耳能闻,目能视,好事。”然后一扬手,彩云当即去洗了帕子过来递给张神医,这几天彩云早把张神医的脾性摸了个七八,比如看诊前一定要净手,张神医对彩云的灵巧会意很是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微微支开尹无衣的口去查看喉咙,道:“高烧不退,喉咙红肿是常事,将军不必急。”
随即写了个方子递给彩云,自顾自念叨道:“将军是想痊愈,还是想寻死呢?”
刚去端水的彩云顿时愕然,这“神医”怕不是神仙的神,是神经病的神,原以为自己找死就算是勤快的了,还有换着花样找死的?
好巧不巧,林巍刚进门,正好听到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