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与龙》楼下有个快递员

3、无法选择的选择 曼尼和妻子

　　曼尼和妻子叶莲娜沉默的坐在长桌边，屋内壁炉中的木柴在尽力燃烧着，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中午的时候村长召集了所有人去到谷仓中开会，以不记名投票的方式来决定要不要献出歌迪亚。“因为这样会更公平。”当时村长这么解释。

　　投票的结果只有两张反对票，曼尼再次拒绝了这件事儿，但村里的人却威胁了他，他们告诉他，要么主动献出女儿，要么杀了他然后将女儿献祭，接着又是一些劝他俩想开点的废话。

　　曼尼当时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径直走上前给了村长一拳，人们慌忙把这个愤怒的父亲拉开，而村长只是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对这个父亲说“你可以使劲揍我，但我不会改变心意，这是我们唯独能活下去的办法。”

　　“曼尼，我们该怎么办。”叶莲娜拉住曼尼的手臂，轻轻地问丈夫。曼尼没有说话，他又能说什么呢？他不断的想该怎么保护女儿，也许他应该想办法把女儿送到住在温泉镇的弟弟保罗那儿，但雪太大了，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女儿安全送达，而且他没法带她偷偷的跑，如果他带着女儿跑了，那妻子和小儿子该怎么办？而如果带上全家人，根本都跑不出村子。

　　回来的路上守夜人一直瘸着腿跟着他们，现在他敢肯定一定有人在他们家附近转悠着，看守着他们。

　　他坐在那，不断的想起与女儿相处时的画面。他会在每个周六教歌迪亚怎么捕猎，他教她如何辨认动物的脚印，带着她认识植物，为此叶莲娜很不高兴，她觉得女孩没有必要学这些，但曼尼不这么想，他希望女儿是一个勇敢的人。

　　他永远都记得他将一把短剑送给女儿时的情景，那是歌迪亚过12岁生日时，他特地去到镇上并委托铁匠打造了一把短剑送给女儿作生日礼物，当歌迪亚接过剑时，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爸爸，你们回来了？”曼尼的小儿子雅各布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儿子的声音将曼尼的思绪又拉回现实。

　　这两天雅各布感冒了，一直都在床上躺着，听到响动后出来查看，发现是父母回来了。叶莲娜看见雅各布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招了招手示意儿子过来。

　　雅各布跑到了母亲身边的椅子那，手脚并用的爬上椅子坐好，叶莲娜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颊，然后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叹了口气转过头对丈夫说“没有发烧。”这种时候生病本就很危险，如果发高烧就会直接死去。

　　“孩子，你感觉怎么样？”曼尼还是有点担心的问道。

　　“我好多了，爸爸。”雅各布为了使父亲放心扯出了一个微笑。

　　“妈妈，你们刚刚去了哪？”雅各布追问母亲。

　　叶莲娜不知所措的看向曼尼，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杰克，你喜欢你的姐姐吗？”曼尼看着雅各布轻声问到。

　　“当然，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她夏天一有空总会带我去森林里玩，我爱她。”雅各布和歌迪亚的关系很好，一到夏天歌迪亚就会带着雅各布去森林中摘树莓或者抓一些小昆虫之类的，她不太像其他女孩，她没法安分的坐在桌子边做手工，她喜欢四处乱跑，喜欢太阳晒在脸上。

　　“可现在不是夏天了，孩子。”曼尼低语道，“冬天总会过去的，到了夏天，歌迪亚还是会带着我去森林里玩。”曼尼仍然一脸轻松的安慰父亲。木柴被烧的裂开，发出咔咔的声音，除了这种声音，屋子里再没人说话。

　　“杰克，你饿了吗？”叶莲娜的问话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安静。“哦！对，快到晚饭的时间了。”曼尼拍了拍脑袋。叶莲娜赶忙站起来去了厨房，曼尼用手托住雅各布的胳膊左右摇晃着跟了进去，他假装自己是一头狗熊，雅各布被逗的哈哈大笑。

　　“曼尼，把黑胡椒递给我一下好吗？”叶莲娜正在拿汤勺搅动着红菜汤。

　　“好的，马上。”曼尼一边答应着一边在桌子上找黑胡椒，“我看看，哦！给。”曼尼把调料给了妻子。

　　雅各布坐在一旁玩着一个木头雕的战士，他可能在模拟一场战争。

　　曼尼走了过去，捡起放在地上的另一个木刻小人给儿子。

　　他还是想不明白巫师为什么会提议这场活人献祭。十多年前叶丽娜的母亲卓娅突然从村子里离开了，她本来是村里的女巫，平时主要负责治病和祭祀的事，她突然消失不见之后，村子里人们慌乱了好几天。

　　结果运气不太好的是就在那几天里索菲亚失踪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人间蒸发了。当时劳伦发疯一般的四处寻找，但不论在哪都没有他妹妹的身影。

　　而也就是在劳伦都决定放弃了的那一天，巫师出现在了村长家里。他当时穿戴整洁，又彬彬有礼，如果他不说，人们大概会以为他是一个受人敬仰的公爵。他走进村长家的屋子便直接说道，他知道村子里失踪了一个女孩，他可以帮忙找回来。

　　大家一开始都不太相信他，他请求劳伦带他去到索菲亚的房间，并将自己独自一人关在了屋子里。人们从正午就聚在门口等着，一直等到了黄昏。杰夫终于等不住了，想要冲进房间将他揪出来时，巫师打开了门，轻盈的走了出来。

　　最后人们在巫师的指引下在河边找到了索菲亚，她呆愣的坐在那儿，静静地望着水面。

　　巫师看到了她的情况后，认为她应该是遇见了沃迪亚诺伊，受到了过度惊吓后精神失常。尽管妹妹的状态很糟糕，但劳伦还是很感激巫师，他拿了一袋子铜币去找巫师，但被巫师笑着拒绝了。他让劳伦去转告其他人，他决定留在村子附近生活，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去找他。

　　后来不知怎么，索菲亚在两个星期后瞎了眼睛，而她的精神也一直都没有好起来，仍然呆呆的。按照巫师的说法，那只大水怪将她的灵魂吓跑了。杰夫认为这一定是巫师搞的鬼，所以他从不去巫师那里，也不给他好脸色看，劳伦经常会因杰夫对巫师的态度而和弟弟吵架。

　　曼尼回忆着巫师的事情，在他的记忆中对方是一个很和善的绅士，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做过什么血腥的祭祀。他们经常会在森林中遇见，巫师告诉曼尼他会来这里找一些药材，曼尼则告诉男人他是带歌迪亚来狩猎的。

　　巫师便笑着说，小孩子喜欢冒险是很正常的事情。然后他拿出了一块糖递给了歌迪亚，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就转身告辞了。

　　“奶奶去了那里？”当时歌迪亚剥开糖纸后这么问父亲。

　　曼尼回过神来后注视了雅各布一会儿，问他“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姐姐离开了你会想她吗？”

　　雅各布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着父亲“她要去哪儿？”曼尼耸耸肩“她可能有点事要去做。”“那她什么时候回来？”雅各布接着追问“我不知道，杰克，也许是夏天。”曼尼移开了视线。

　　“她不会回来了，对吗？”雅各布低下了头，曼尼看着儿子头顶上的旋“她当然会回来。”他撒了一个谎，叶莲娜这个时候也转了过来，看着父子俩。

　　雅各布突然抬起了头，曼尼在他的棕色眼睛里看见了水光，雅各布说“你们要把歌迪亚送去巫师那。”“谁告诉你的？”曼尼没有否认，“亨利说的，他听到了卡尔这么说。”雅各布的声音变小了。

　　亨利是卡尔的儿子，他与雅各布的年纪相仿，他们两经常在一起玩。

　　不知怎么的，曼尼又想起了那次事故，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当时歌迪亚还只有六岁，那是在夏天，天气好极了，而她却浑身湿透，金色的头发往下不住的滴着水，手臂上有大大小小的擦伤，脸色发白，哭着跑进家里，不断的咳嗽着道歉，等曼尼安慰好女儿并在她的指引下跑到河边时，一切都晚了。

　　他在之后总是不断懊恼，他当时为什么不能放下手边的事陪着女儿去河边，他应该在那儿的，但他没有，他应该保护好她的，但他也没有。

　　而那次事故后，叶莲娜哭的撕心裂肺，她就这么坐在房间的床上，整整三天不吃不喝，直到眼睛里再流不出一滴泪水，她就继续呆坐在那儿，不说一句话。

　　好像就是自那之后，她和女儿的关系变得糟糕了。

　　我不能再一次失去女儿。父亲的脑子里只有这句话。

　　曼尼蹲了下来，平视着儿子的眼睛，用手握住男孩的肩膀，郑重地对着他起誓“我发誓，你的姐姐会回来的。”

　　男孩也盯着父亲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轻轻地点了点头。在灶台边的母亲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色很平静。

　　晚餐做好后被端到了火炉边的餐桌上，曼尼很担心歌迪亚还没回来，这时门被打开了，一个满身雪花的女孩走进了屋，她的手上还提着两只野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