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从此各西东》述离

2、四十三中

　　今天是阳光极好的一天，四十三中的一天也在琅琅的读书声中开始。
　　七点半，还是早自习的时间，高二（七）班的教室外，校长突然带了个人过来，说是插班生，安排在七班了。带班的班主任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多问，把人领进来了。
　　是个女生，一头乌黑的长发直垂到大腿处，半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清清冷冷的模样。大热的天，却穿了身长衣长裤。背着一个小书包，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书，应该是刚领的教材。
　　“我叫秦漠，秦淮的秦，荒漠的漠。谢谢。”少女开口，做了个不算介绍的自我介绍。
　　下面悄悄议论着，听不清说的什么。
　　老师尴尬地打着圆场，说：“呵呵，我们的新朋友才刚来，可能还比较羞涩啊，大家以后要多多关照秦漠同学啊。我们继续自习啊。秦漠同学就坐穆南谦旁边吧。穆南谦起立。”
　　秦漠抬眼，正对上穆南谦不耐烦的眸子。秦漠的目光扫过教室，沮丧地发现，穆南谦旁边的是教室里唯一的空位子了。
　　秦漠对老师点了个头，向自己的座位走去，把手中的书整齐地放在桌子上，然后坐了下来。还未坐正，旁边就传来少年慵懒的声音：“你好像不太愿意跟我同桌？”
　　“你要换座位吗？”秦漠反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穆南谦笑了起来。真有趣。刚才她那个小动作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摆明了是在找空座位。穆南谦对自己的长相很自信，秦漠的这一举动让他觉得受了打击。“穆南谦，我名字。”少年说着低头认真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递了过去，又问：“可以叫你阿漠吗？”
　　秦漠扫了一眼纸上的字，少年的字苍虬有劲，锋芒毕露，一如他的性格。
　　“随意。”秦漠淡淡地答道。
　　“有兴趣熟悉一下校园环境吗？我乐意做你的导游。”
　　“没兴趣，谢谢。”
　　“学校里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没兴趣。”
　　穆南谦语塞，顿了一会儿，又问：“你一直都是这么冷淡的吗？”
　　“不是。”
　　少女的回答永远言简意赅。
　　“你喜欢吃什么？”
　　“能吃的。”
　　听到这个回答，穆南谦差点笑出声来。这算什么？喜欢吃能吃的？
　　“那你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运动，或者看电影什么的？”
　　“没有。”
　　“你就没有点课后娱乐的东西吗？”
　　“有。”
　　穆南谦顿时两眼放光，问：“是什么？”
　　“活着。”
　　穆南谦差点吐血。我的妈呀，这天没法聊了。这一眼看上去，是个高冷美女，这一聊下来，还真是个高冷美女，还是个有点冷幽默的高冷美女。着不住啊。
　　“你对密码学有兴趣？”穆南谦突然发现秦漠的书堆里有本密码学，顺口问了一句。
　　“还好。”
　　还好？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穆南谦迷糊了。算了，就当是喜欢吧，不然为什么会看这书？
　　“你为什么会对这东西感兴趣？我以为女生都喜欢那些没营养的言情小说，还有奢侈品什么的。”
　　“确实。”秦漠淡淡地道。顺手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杂志，光看封面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了。
　　打脸了。穆南谦心里感慨。他才说没营养，人家就拿出了一本言情杂志。再一看秦漠，头发挡住了脸，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目光下移，穆南谦这才发现人身上穿的是迪奥新近才出的衬衫，往下，极简的黑色长裤，看不出什么品牌，再往下，罗杰维维亚的休闲鞋。
　　“抱歉，我收回我的话。”穆南谦道。
　　秦漠“嗯”了一声算是应答。整理好桌面就拿出了数学课本，她记得第一节是数学课。秦漠把课本翻过一遍，又把课本收了起来，既没有烦躁，也没有兴趣盎然，好像只是在走什么程序。然后拿出了她那本言情杂志，低头看了起来。
　　穆南谦觉得没意思，低头忙自己的事了。
　　早自习下了，坐在秦漠前面的女生转过来同她说话，周围的几个女生也围了过来。秦漠见有人跟自己说话，就放下了手中的书。
　　对插班生的好奇，无非也就是从哪里转学来的，为什么转学之类的。但这些秦漠一个都说不上来。秦漠想了一会儿，想起小说里某女主的成长史，然后对大家说自己是从一个很偏僻的小乡村来的。
　　穆南谦差点笑出声来。
　　一众女生都奇怪地看向他，不明白他在笑什么。秦漠除外，她知他在笑什么。
　　穆南谦道：“没事没事，我就是想到了些开心的事，没忍住。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一众于是纷纷把注意力转向了秦漠，问起秦漠的兴趣爱好，喜欢些什么之类的问题，秦漠的回答同刚才回答穆南谦的时候一模一样，当女生问到秦漠放学之后会去做些什么，有没有兴趣一起玩的时候，秦漠认真想了一下，然后说：“要打工，没时间。”
　　穆南谦又毫无形象地笑出声来。
　　于是一众女生纷纷不解地看向穆南谦，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别人一个乡下来的利用课余时间去打工挣钱有那么好笑？这人还有没有点同情心？
　　正好这时候，上课铃声响了，一众女生纷纷用鄙夷的目光看着穆南谦，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秦漠前面的那个女生甚至还意味深长地对秦漠说：“秦漠啊，我们班的同学还是很友好，不像某人，是个例外。你千万不要因为某人就对我们班产生不好的想法。”
　　“不会。”秦漠道，甚至报以一笑。
　　穆南谦愤愤，正要辩驳，数学老师就进来了。穆南谦晓得这个老师的严厉，只好压下怒气，闭了嘴。
　　秦漠看了老师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是个男老师，面容俊朗，三十多岁的模样，戴一副金丝眼睛，眼神锋利，仿佛能看透人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让人看了觉得很舒服。
　　老师开始上课。讲了什么秦漠没听，依旧在看自己的杂志。
　　没多久，穆南谦突然把她手中的书夺了过去。秦漠转头看他，看到他脸上一脸惊恐。转头，老师就站在她身后。
　　“拿来。”老师道。是对穆南谦说的。
　　老师的声音有点沙，带着磁性。秦漠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
　　穆南谦磨磨蹭蹭地把书递过去，老师夺过，看了一眼封面，目光又落在秦漠身上。
　　“很面生啊，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秦漠站了起来，道：“秦漠。”
　　“课本呢？”
　　秦漠于是从抽屉里拿出数学课本放到桌子上，却没翻开。
　　“知道课上到哪了吗？”
　　“不知道。”
　　“不知道还不听课？你知道在我的课上看课外书是什么后果吗？”
　　“不知道。”
　　“课本抄两遍。下节课交给我。”
　　“我拒绝。”
　　“理由。”
　　“书上的我会，没必要听课。”
　　“好，黑板上的题，你做一做。”
　　“二分之一。”秦漠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然后报出了自己的答案。
　　周围一片惊呼，老师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么快？
　　“下一题。”老师换了一题。是道椭圆求离心率的题。
　　“二分之根号三。”同样是一眼扫过，就报出了答案。
　　接连又出了好几题，都是如此，老师也惊了，看到这么优秀的学生，老师打心里感到开心，但还是有点生气。老师把书还给秦漠，说了句“以后上课不要看课外书”就没多说了。
　　老师一转身，穆南谦马上一脸惊诧地道：“想不到你数学这么好啊。”
　　“还行。”秦漠应道，语气不悲不喜。
　　这还叫还行？
　　“这个老师叫什么名字？”秦漠又问。
　　“秦榷。跟你一个姓，至于榷，好像是．．．．．．”
　　“商榷的榷。”
　　“对，就是那个榷。”
　　秦漠心里一惊，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