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猎场斗箭1 大梁的妇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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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斗箭1
开文十七年，林殊十一岁了，已是一个英武的小小少年。他的表兄皇七子萧景琰十三岁了，两人还是要好的形影不离。
这年秋天有一场盛事，那就是秋猎。不同于春猎以仪式祭礼为主，几乎年年举行，秋猎却是不定期的，上一次秋猎已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两人都还小，没能参与。这次终于赶上了秋猎盛典，两人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经过几年的苦练，他们的武艺骑射都大有长进，少年人争强好胜，都想在秋猎场上一展身手。
这一日，秋高气爽，天子旌旗摇摇出城，皇后率留守众官员在城门相送。队伍浩浩荡荡往九安山皇家猎场赶去。
九安山下的草场，水草丰美，森林茂密，动植物众多，是个天然的猎场。
初秋天气，微风吹拂，碧茂无垠的纤纤碧草掀起层层波浪，宛如大海翻滚的波涛，接天映日，壮观迷人。林殊和景琰随众在这茫茫碧波中策马扬鞭，好不快意。
快到宿营地时，马速慢了下来，林殊扭头对萧景琰道：“景琰，这回秋猎本来是旷世盛典，万众瞩目，涨我国威的，可是偏偏那队北燕使团也来参加，我怎么总觉得他们会生事呢。”
萧景琰想了想答道：“正使副使倒也罢了，那三个说是仰慕大梁风物随团拜访的北燕皇子却看着不是好相与的。老大老二凶蛮无礼，四皇子倒是学得一套汉家礼仪，待人和善，但总觉得是一肚子机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冒坏水。”
林殊道：“我的感觉和你一样，罢了，咱们瞎操什么心，什么时候轮到咱们小孩子操心这些事了。大人们不总说：小孩子懂什么，别插嘴！所以啊，咱们还是赶快去看看帐蓬被安置在哪儿了？争取抢个好位置！走喽！”
话音未落，已经一扬马鞭飞驰了出去。萧景琰摇头笑笑，打马跟上。
他们没猜错，北燕人果然要生事。
话说北燕皇族慕容氏是鲜卑四大贵族之一。从西晋末年起，前后建立五个燕国，有前燕、后燕、西燕、南燕，直至如今的北燕。建了灭，灭了建，版图几度变更，竟是帝脉绵延无绝期，从始建前燕到现在，已近七百年了。比之大梁不过百年的历史要长得多。
数十年前，北燕权臣坐大，慕容皇族被逼禅嚄H位，另一鲜卑贵族拓跋氏力扶慕容皇族复位，自此成为北燕皇族以上第二大族，家主世袭太师之位。另外两大贵族鲜卑段氏和鲜卑宇文氏在国中势力也自不弱。鲜卑四大族的情况很复杂，即深度汉化，又保留了游牧民族的彪悍好战，一直是大梁在北面的大敌。
现在的北燕皇帝觊觎大梁富庶繁华，早有南侵之意，奈何以赤焰军为主的北境军队将北境守得如铁桶一般，不给他们一丝可乘之机。恼怒之下，这次派出使团与大梁修好，却暗中吩咐最有心机的皇四子可伺机削削大梁的面子，不要闹得太过即可，
翌日清晨，梁帝率领诸皇子宗室及随驾大臣进入猎场，先在祭台上举行了简短的猎祭仪式，这才正式开始打猎。
就当仪式结束梁帝即将宣布打猎开始时，北燕使团队列中忽然走出一个青年，头戴金冠，身着白色裘服，约摸十八九岁年纪，正是北燕四皇子慕容晟。他恭敬地施礼道：“梁皇陛下，今日我兄弟三人有幸参加贵国秋猎盛典，观陛下诸皇子均英武不凡，我兄弟三人有意与贵国皇子比试一下箭术为秋猎盛典助兴，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他在金陵这段时日，早将梁帝诸子的情形查了个底儿掉，知道梁帝诸子都受京中逐渐兴起的奢靡慵懒之风影响，不修武事。只有长子萧景禹和七子萧景琰例外，但此时萧景禹并不在金陵，萧景琰才十三岁，还只是个孩子。自己兄弟三人弓马娴熟，尤擅箭术。对付梁帝这帮皇子，那是绰绰有余。因此把握十足地向梁帝提出此议，一心要削大梁皇室的颜面！
“这……”梁帝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手，一时接不上话。
随驾的宗室臣属一下子把目光投到皇帝的皇子队伍上。一看之下，不由得众人都是心中苦笑。皇长子祁王此时正在汴州督查赈灾之事。二皇子也就是皇后唯一的嫡子早夭，现在皇子队伍中领头的就是三皇子，新封的宁郡王萧景廷了。要说这位殿下，如果比不说话肯定行，那就是个没嘴的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比这项，他要认第二，没人敢争第一。可是这比箭吗？还是免谈吧！老四萧景宣听说对吃喝玩乐兴趣较浓，对武技射艺那是瞧不上的。老五萧景桓倒是机敏好学，为人也八面玲珑，讨人欢喜，若比比诗文书画，大约一把刷子灭那几个北燕粗人还是没问题的。可是人家比的是射艺，这方面五殿下的水平不知道够不够得上半瓶子醋，还是不行！再往后看，老六萧景礼生性懦弱沉默寡言和他三哥有的一拼，也没听说会什么武事。老七萧景琰倒是孔武有力，气势不凡，可惜毕竟才十三岁，人家可是三个二十来岁的棒小伙子，让个半大孩子上去火拼，行吗？要是祁王殿下在就好了，祁王虽说以文事见长，但武艺也自不弱，带领七弟压住场子，还是有几分胜算的。可祁王此时不在，七殿下独木难支啊！再下来的八皇子九皇子，一个刚会跑，一个还在奶娘怀里吃奶，压根没来，就更不济事了。完喽！完喽！大梁皇室的面子今天是非得掉地下，让人家踩个稀巴烂了！
梁帝扫描了一遍自己的一遛儿子，也得出了和臣子们相同的结论。
见梁帝沉吟许久无话，北燕使团众人已是都露出轻蔑之色，大皇子慕容悍更是大喇喇的出列说道：“梁皇，你若是派不出儿子来，那就是自动认输，这次打猎备的那些赏赐之物就直接都给了我们算了！”
“小子无礼！我泱泱大国岂能无人！”输人不能输阵，梁帝萧选声色俱厉地喝斥。
“大哥不得无礼，陛下皇子众多，岂能没有勇士？”北燕四皇子慕容晟急忙把他大哥拉回北燕使团队列。只是他这话，怎么听都像是火上浇油。
眼见燕人狂傲，父皇受窘，萧景琰哪里能忍，不等父皇传唤，大步出列道：“儿臣愿与北燕皇子一战，请父皇恩准！”
“准！”梁帝大声说道。心头一热，朕的小七关键时刻还是能为朕分忧啊！看着这个三年前出宫入居长兄府上，自己几乎都已经忘记的儿子，心中又爱又怜又是内疚。再看看其他儿子此时都是低头缩脑生怕让他看到的样子，心中一阵厌恶。朕还不知道你们几斤几两？会用你们上场丢人现眼？瞧瞧一个个恨不得把头钻到地缝里的架势，什么德性！他没注意到，景琰刚出列请战时，萧景桓一激动也迈出半只脚去，他可不想让景琰独占风头。然而，他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的，稍一冷静，就又缩回脚去。
“只有这位七皇子应战，要以一敌三吗？”慕容晟阴侧侧的声音响起。
梁帝一惊，就是，还缺两个呢？自己的儿子是甭想了，一看到景琰，他立刻想到了小殊。赶忙把头转向小殊所在皇室宗亲的队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孩子一身白色劲装，朝气蓬勃，眼神锐利，让人看得眼前一亮。一看梁帝看过来，林殊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可以上场。又给梁帝做了个口型，他做了两遍，梁帝才明白，小殊是说秀童姐姐。对了，儿子不在，媳妇上呀！怎么把她给忘了！
看向女眷那边，祁王侧妃林秀童果然在列，祁王不在金陵，正妃卢氏身怀有孕，于是她领了祁王府的人来参加秋猎。只见她一身红色猎装，外罩银甲，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此时见燕人骄横，正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梁帝将林殊和秀童唤过站在景琰两侧，对北燕三位皇子说：“这是朕的长媳，代夫应战；这是朕的亲妹晋阳长公主之子，他二人与朕的七皇子一起向三位皇子讨教！”
慕容晟本待反驳，应是皇子对皇子，怎可他人顶替？但一看梁帝派出的人，一个妇人，一个看起来比那七皇子还小的稚子，顿生轻慢之意，便点头应允了。心中冷笑，大梁皇室真是没人了，尽派些妇孺来战，且看一会儿让你们颜面扫地！
人选有了，猎场兵士连忙准备箭垛箭靶等物。林殊看向身旁的景琰和秀童，三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来握在一起，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三人性情相投，心意相通，此时都愿为大梁的荣誉倾力一战，且志在必得！
不多时一应物品备好，按序齿来排，祁王妃林秀童对战北燕大皇子慕容悍，萧景琰对二皇子慕容光，林殊对四皇子慕容晟。
秀童首先出阵，她先对身后的两个弟弟微微一笑，目光沉静坚定，示意没事。随后步履稳健地走向射箭的位置。
她自幼习武，性如烈火，一身武艺不输男子，做了祁王侧妃之后，也是练功不辍，无论寒暑，这一战，她有信心。定不给夫君丢脸，不给大梁丢脸！
两人站在场上，真是对比悬殊，那慕容悍豹头环眼，虎背熊腰，肌肉虬结。林秀童却是纤腰一束，是个妖怯怯的美娇娘。大梁众人不免为她深深捏把汗，北燕阵营则心存蔑视，等着看好戏。
只见秀童看也不看旁边的慕容悍，目测了下靶子的距离，感受了一下风力。抽出第一支箭搭在弦上，双唇轻启，微微吸气。
鼓声响！
弓开！箭出！
嗖！
羽箭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平滑的曲线，精准地钉到靶子的红心上。
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几乎没有停顿，与第一支箭在空中的轨迹几乎完全重合，三支箭全部命中红心！
漂亮！
“王妃威武！大梁威武！”全场欢呼雷动！女眷群中的宸妃和晋阳长公主更是激动得高声欢呼！
林殊看到秀童姐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夙愿达成的激动神色，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明亮。想到秀童姐姐一身武艺，不输男子，勇烈无双，然而因身为女子，又嫁作王妃，这一身本领，终归是要埋没了。今日的场面能让她略略施展平生所学，也算聊慰此心吧！
一旁的北燕大皇子慕容悍没想到一介女流，有如此胆魄，射得精准，又快如闪电。他心中全是轻视之心，只漫不经心地出箭。秀童三箭射完，俱中红心，全场轰动时，他才醒悟，惊惧起来。在现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他心神大乱，前两支箭正中红心，第三支箭却是心慌意乱之下射偏了，险些脱靶！
肌肉虬结，一脸横肉的慕容悍居然败于一妇人之手，奇耻大辱啊！他脸憋得通红，回归本队。
“大哥，你怎么……”两个弟弟脸上尽是埋怨与不解之色，慕容悍羞愧得恨不得当场自尽。
赛场上萧景琰已就位，稳稳托着他的弓，神色凝重坚定。与他对阵的北燕二皇子慕容光，一看他手中的两石硬弓，倒抽一口冷气，这小子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就能开得了两石硬弓了？要知道军中老兵一般使一石弓，有体壮称为“虎力”者方开得两石弓。他自己今年已二十一岁，擅长弓马，号称勇士，也不过使得两石弓。看来，不可小觑了这少年皇子，需得小心应付，慕容光暗暗打定主意。他哪里知道，萧景琰修习了林燮破例传授的林家祖传独门内功心法，这套上乘内功心法有个最大的妙处就是夜间熟睡时内息也能自然流动，修习不停，这样练一天就相当别人练两天，进展如何不速？萧景琰持两石弓，林殊修习内功比他早，已是在挑战三石硬弓了！
这边慕容晟也看出形势不容乐观，上一阵已经输给妇女了，这一阵难道还要输给儿童吗？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走到萧景琰身旁，慕容晟浅施一礼，开始絮叨：“七殿下，听闻您并不住在皇宫，而是在长兄府上，母亲只是嫔位……”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目的只为扰乱萧景琰的心神。
不时鼓响开射，慕容光吸取上一阵大哥射慢了被扰了心神，最后一箭射偏的教训。唰唰唰！三箭连环射出，都扎在红心区域，北燕使团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大梁众人则不免焦灼。慕容晟认为自己的扰乱之计成功了，忙又添一把火！“七殿下，我二皇兄可都射完了，三箭都中红心啊！你这到底是射不射啊？”梁帝面沉似水，正要派小弟纪王去将作怪的慕容晟拉开，只见景琰根本不理慕容晟的聒噪，猛地前脚弓后脚绷，稳如磐石，拉弓如满月，三支破甲锥如流星般连环射出！他用的破甲锥是一种比秀童用的普通雕翎箭更重专破甲胄的箭矢，去势更快，眨眼之下，已至箭靶……
慕容晟想通过言语扰乱萧景琰的心神，可是打错了主意。萧景琰最大的优点就是沉稳自制，定力极强，做事极为专注。所以慢说慕容光一只乌鸦，就是一千只乌鸦聒噪，也影响不到萧景琰分毫。之所以后射，只不过是因为萧景琰喜欢先观察对手，谋定而后动，后发制人而已！
说时迟，那时快，三箭连环，几乎同时到达箭靶，齐刷刷地扎在红心正中，三箭挤在一起，中间几无空隙！真是精准的可怕！
安得弯弓似明月，快箭拂下西飞鹊！
这一刻挺立赛场的萧景琰真是帅呆了，大梁阵营全场欢声雷动，宸妃更是激动莫名，心想要是静嫔也在，看到儿子这样露脸，该多高兴啊！可惜位份不够，梁帝又冷落她，却是无缘来这猎场亲眼目睹儿子神技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北燕使团此时却都是垂头丧气，第一局输了，第二局明显不如人家射得准，而且自家二皇子是汤清水利的射，人家却是在四皇子聒噪下完成的，这高下立判。就算厚着脸皮算平局，第三局也必须赢，才能挽回总平局的局面，赢是不要想了。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把埋怨的目光投向四皇子慕容晟，谁叫他出的馊主意！
慕容晟快被这火辣辣的目光组成的光网给烧焦了，别人倒也罢了，正使拓跋明却在国内位高权重，又深受拓跋家主的器重。这次自己为把功劳独揽，事先并未与他商量，要是搞砸了，回去拓跋明再告他一黑状，怕是父皇也不得不惩罚自己，拓跋家族可不是好惹的。
不，不，不，还有一场比试，怎么着也得赢，这样三场总评还能算个平局。可是这大梁的妇女儿童是真不好惹啊！怎么办？
他用力挠挠头，突然眼睛一亮，又冒出一个坏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猎场斗箭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