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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容清,没了 他突然又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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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月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衣袍,躬身站在容清身后。
云子谦一听“容清”这两个字,全然忘了方才的虚弱无力,立马起身向后看去。
多日不见,容清似乎换了副模样。
那是容清,却又不像容清。
“容兄,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慢,从上次歇脚的地方到邽山,就算步行,也不至于走这么久啊。”
云子谦用力捶了几下容清的胸脯,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真用了力也锤不出明显的疼痛来。
不过,容清也是个文弱书生罢了,被这几下疼得不轻。
“云兄,你,怎么……”
云子谦讪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怕容兄长日奔波,身体劳累,想看看你有没有护好身体。你小时候就体弱多病的,现在也得防着点不是。”
掩去了眸色中的担忧,云子谦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凌榷敲了几下桌子,将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他问容清,“容公子,我想,你该给我一个解释。过几天,我们可能就要进入邽山了,而你和云兄皆是普通人,我等有重任在身,才不得不去,此行凶险,在下希望,你和云兄便止步于此吧。”
万一,容清此行,真出现了那一幕呢?
不行,不行。
云子谦接着说道:“我觉得凌兄说得有理。”转头,“容兄啊,我们就当是来游山玩水了,没必要非去龙潭虎穴走一遭,我们都是凡人,就不必去凑这个热闹了。”
如坐针毡,云子谦死死地盯着容清,希冀那一个“好”字能从他的口中出来。
半晌。
“不行。”
容清抬首,乌黑的眸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不行,此次邽山,我必须去!”
为什么呢?
云子谦不解,明明他们两个人都和邽山没有关系,为何偏偏要蹚这趟浑水呢?
瞥见不发一言的容月,云子谦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容月姑娘,你快劝劝他,那是个九死一生的地方,你不能看着他去送死啊。”
容月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敛了目光低下头去。
凌榷说:“她不会的。容兄,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容月姑娘才会去的吧。”
容月?
祝萧撑着下颔,看着失魂落魄的云子谦,也不禁说了一句,“云兄啊云兄,你可知道,这位容月姑娘可不是个简单的,她同我们一样,并不是凡人。”
手一抖,猛地放开手中那纤细的手臂,再一次瞠目结舌,“不,不是凡人?”
云子谦一连退后了几步,下意识半个身体藏在了祝萧身后,在他看来,任你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在祝萧手下,那是绝对过不了几招的。
“你们都知道了。”
是笃定。
容清站起身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将军!”
简简单单两个字,勾起了多少人泛黄的思绪。
真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再听见,他的将士这样叫他!
“你是?”凌榷问。
“将军统帅三军,自然不会认识在下一个无名小卒,只要在下还记得将军就够了。”
字字掷地有声。
“将军叫我韩铭即可!”
统帅三军?将军?还不是凡人?
云子谦只觉得脑袋上炸开了好几朵绚丽的烟花,让他脑子不是很清醒。
他结识的这些人,都是些什么神仙啊!
“容兄,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认识的容清仿佛换了个人,满身的鸿儒之气,现在却莫名换了一身凛然伟岸的气质,这与他认识的容清,根本不是一个人!
难怪他总觉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容清的言行举止变得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容清了。
“云子谦,”容清第一次这么叫云子谦,叫得他一愣。
云子谦喃喃道:“容兄……“
“云子谦,你认识的那个容清,已经没了。”
饶是平时彬彬有礼的云子谦此时也站不住了,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抓住“容清”的衣袖,轻轻地笑了,眼神也有些涣散,“容兄,这不就是你吗?怎么是没了呢。”
“你一定是在同我开玩笑吧。我知道的,你有时候也挺不正经的,总爱开我的玩笑,我哪里有这么傻,总不能次次都上你的当。”
他想把容清拽起来,却怎么也拽不动那个跪在地上,仿佛与地面相连的男子,“什么将军?你什么时候有的将军。”
“云子谦,容……”
“你闭嘴!”
韩铭才要说话,就被一个暴怒的声音给噎了回去。
众人都被云子谦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平时弯弯的眉眼上不知怎么洒上了一层莫名的恸,瞳孔失了神采,失魂落魄的,见什么都是迷雾一般,怎么都看不真切。
云子谦满心只想着,这不可能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怎么会呢?
容清一直活得好好的,他才刚刚摆脱了仇恨的枷锁,他新的人生应该才开始,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窗外似乎才残留着方才的喧嚣,怎么现在,就变得如此冷清了。
云子谦一张嘴一张一合的,喃喃不休,“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呢喃了半天,就是逃不开“不可能”三字。
连祝萧也收了嬉笑神色,静默不语。
他又突然冷静下来,想看着现在这个“容清”,却发现自己的眼睛怎么都对不了焦,他没再勉强自己,声音轻的像片飘飞于空的羽毛,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那天和你出去喝酒之后。”
难怪。
难怪那天,容清说了那么多不着边际的话,他却一句都没有听懂。
“怕是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云兄,我真是个废物,连为父母报仇,这么多年,一点法子都没有,最后,还是靠了别人,用了我最不屑的手段,哈哈哈,我可真是个废物啊!“
“读书?读书有什么用?考取了功名又怎么样?”
“无用得很!那些人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夺我家财,迫得我家破人亡,我告上府衙,打官司,没有半点用,甚至,甚至,我用了自己最不屑的手段,贿赂了那些官员,他们也不过是给我个诬告的罪名!”
容清直到最后还在问他,“云子谦,贾财的那些话,你信吗?”
他给予了容清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是,结果呢,他骗了自己那么久,连他走都没有告诉自己。
他突然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容兄,死了?那,那你是谁?“
这个人明明与容兄长得一模一样,天底下还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吗?
凌榷道:“容清的魂魄已经快散了,现在占据他身体的,是另一个魂魄。若是没有这个魂魄在,容清的肉身便也会很快腐烂。”
云子谦又跑到凌榷那边,“将军,你不是他的将军吗?容兄的魂魄快散了,意思就是散的不彻底对不对,还有,还有残留的,对不对?那你让他把身体还给容清,容兄是不是就能活过来来了,是不是,是不是?”
存着最后一丝希冀,云子谦再也顾不得别的。
凌榷他们都非凡人,是不是只要他们肯出手,容清还有活过来的可能呢?
“云子谦,不可能的。”
同样是“不可能”三个字浇灭了他所有希望。
“什,什么?你们不是神仙吗,怎么会没有办法吗?怎么会呢?”
话至尾处,声音已渐渐低落下来,甚至带了点哽咽。
凌榷道:“容清此生命数,注定他只能如此。”
韩铭也接着说:“容清,在他离去之前,已完成了毕生所愿,想来,他入黄泉,也是瞑目的。”
闻言,云子谦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像极了一个毫无情感的傀儡。
一场接着一场的闹剧,暮色已渐渐笼罩了这方天地,霞光透过窗棂进来,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斑驳陆离。
“容清,虽说游魂若寻得契合的身体,便可入住,但你知道……“
凌榷的话还未说完,韩铭便接着说道:“将军治军甚是严格,从不允许我等做占人肉身之事,属下甘愿受罚。”
旁边的容月这才有了点反应,才要开口,便被容清给挡了回去,“请将军治罪!”
“藤条二十。”
凌榷这命令下得极快,连夕雾也不禁挑眉看了他一眼。
这说话的口气才像是百年前驰骋沙场的战神啊,处之泰然,不怒自威。
祝萧认命般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走至门处,道:“跟我走吧。”
韩铭不卑不亢,作了个揖便跟着祝萧走了,无半句怨言。
云子谦才反应过来,愣愣地说了几个字,“这身体……“
这身体会不会撑不住?
毕竟是容清的身体,他不能无缘无故让他挨了二十藤条。
他也不知道,神仙口中的“藤条”有多粗,有多重,二十鞭是多还是少,如果能求个情,还是要求的。
祝萧回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眼里都是“我懂得”的意思,说:“云兄不必担心,我自会好好执行的。”
云子谦避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去。
黄昏了,血红的颜色洇染了半边晚霞,落在眸里,很快便缀成了漫天的星星点点。在一块黑色画布上,染墨写下惆怅,注定无人发现。
云子谦坐在栏杆上,沉沉的夜色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容清,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那顿酒,便是永别。
可笑,他竟全然不知。
“云子谦。”
祝萧拎了壶酒过来,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不再管那些喝酒伤身的俗语,掀了盖子就开始大口大口喝起来。
酒咕咚咕咚下肚,喉咙灼烫。
祝萧坐在了他对面,一只手搭在弯起的右腿上,“容清,他留了句话。”
手上的动作瞬间停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