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带关系》白萝啵

15、新年快乐

　　一会儿是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也说不定，他总要冷着脸默默的在后面看着弟弟妹妹们玩开心进屋了，才开始收拾残局。客厅里的大落地窗阻隔了冷暖，顾长安扒着沙发边儿偷看外面呼着哈气的蒋昱，心里觉得神奇。

　　铁…铁汉柔情？

　　铁汉冷不防的看过来一眼，顾长安条件反射就窜下了沙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地上的毛毯子上摸摸头发又摸摸鼻子，冲旁边拆新年礼物的小姑娘们假笑。幸运的是救命稻草一般的短信铃声响了一下，顾长安松了一口气，掏出来看了一眼，还是陈浩。

　　--郁闷死爹了，老子又被我那傻逼爸和他傻逼老婆赶出来了，fack！顾长安你能接电话吗？我想卡点跟你说新年快乐。

　　这混乱的辈分关系和英语单词啊……顾长安轻轻的啧了一声，转头看了看外面看起来愈发寒冷的天气，又置身于屋里热闹的守夜气氛中，叹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你一个人吗？外面很冷，不要吵架了，赶快回家吧！

　　--没什么事，就是和我爸的新老婆吵了一架。你方便接电话吗一会儿？

　　--……好，一会儿吧，我到了我房间给你打电话。

　　--嘿嘿嘿，我觉得你和我们学校保安室大爷的小太阳一样暖和。

　　顾长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有生之年可以和暖气片儿媲美中二少年心中的太阳。旁边的小姑娘不知跑哪儿去了，他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没忍住又偷摸扒上了沙发沿儿。

　　蒋昱还在外面。

　　蒋昱还在外面很酷的靠在栏杆上发呆。

　　蒋昱还在外面很酷的靠在栏杆上发着呆……吃棒棒糖。

　　一颗完整的棒棒糖刚塞进嘴里，就被没有耐心的主人嘎嘣几下给咬碎了，接下来的一根新的也以同样的方式丧失了它作为一根棒棒糖的尊严，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姑娘的爱心小礼物，被急性子的收件人皱着眉给咬了个稀巴烂。

　　只不过眼下把棒棒糖咬的连看客都觉得腮帮子酸的凶狠模样，凭察言观色十级顾长安选手看来，蒋少爷这是在烦躁。

　　“顾长安！”

　　这沙发上的毛毛迟早要被他滑光了，顾长安又顺势掉到地上，故作镇定的抬头，这才发现叫他的是蒋莱。

　　“你在干嘛呢？”

　　蒋莱现在还是一副没长开的小鸡仔模样，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里总像藏着恶作剧似的泛着精光。顾长安有些警戒，抿了抿唇没说话，所幸蒋莱这句话看起来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他很快就咳了咳，一本正经地说：“爷爷说你们下午贴的春联没贴紧，怕被风吹掉，让你去看看。”

　　“因为我们都没干过这个，也不太会弄。”蒋莱又补充了一句。

　　顾长安怀疑的看了蒋莱十秒钟，直把人看的眼珠子开始乱飘额角冒汗才移开了视线，笑了笑，说：“行吧，我去看一下。”

　　他知道这个恨不得长了根小尾巴在他哥面前摇的蒋莱今天必定要给自己个下马威来着，那索性就尽快解决了。

　　“不过你跟我一起去吧，不然我不知道哪里有问题，还得去问爷爷。”

　　“那好吧。”

　　蒋莱犹豫了一会儿才答应，站起来一个劲儿的催他赶快走，火烧屁股似的催的顾长安匆忙起身，还没来得及拿件衣服。

　　“哎呀我不是也冻着呢嘛！大门口那么近，很快就回来了，赶紧赶紧的，一会儿有个我想看的小品呢！”

　　蒋莱真的絮叨的要死，小小年纪不知道肚子里哪儿来的那么多话，从客厅穿过小花园到前厅大门的一路上，顾长安都恨不能抓了地上的雪塞他嘴里，好让这位祖宗休息一会儿。现在这个时间差不多已经是零下的温度了，到了大门口，两人几乎都冻得感受不到鼻子的存在了。

　　顾长安先一步跨出大门，仔细去看下午三个人细细贴好的对联，一想到明年一年整整三百六十五天蒋家大宅门口都要挂着他亲手贴上去的对联，心里的泡泡机就吹个不停，就连可能中了蒋莱的恶作剧也要出来检查一下。他搓了搓手，伸手摁了摁那副对联的四角，尽管它看起来粘的很牢。

　　“咔哒。”

　　清脆的一声响唤醒了顾长安的专心，他转过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铁门，这才发现身边蒋莱冻得磕着牙絮叨的声音已经没有了。

　　最坏的结果好像已经发生了。

　　顾长安伸出冻僵了的手去推了推大铁门，意料之中的推不动之余还是有点迟到的难过，他真的一点也没想过蒋莱会做这样的事。北方的冬夜是刺骨的冷，顾长安在尝试拍门，按门铃均无人响应之后慢慢的蹲了下来缩成一团，摸遍了裤兜也没找见手机，只好蹲下来缩成一团，和门口那俩不知冷暖的小石狮子大眼瞪小眼，祈祷着有人路过。

　　卖火柴的小女孩起码还有根火柴，可他呢？顾长安看着不知谁家放的烟花，叹了一口烟雾缭绕的气。他的脑子快冻僵了，想不起来去恨讨人厌的蒋莱，只哆嗦着唇想之前蒋昱手里那串肉串，起码那串儿冒着热气。

　　不管时代怎么发展，年三十这一天要守夜还是被人一代一代的传承了下来，小小的小朋友团在沙发上睡着了，大点的小朋友叽叽喳喳挤在一起唠嗑，被人冷落一晚上的电视终于被允许出了声，毕竟还有十分钟就到新的一年了，国内惯例要听主持人们响亮的倒计时。

　　“长安呢？”

　　蒋正峰被灌了不少酒，长年一本正经的脸也挂不住了，带着两坨红晕努力坐直了身子，大着舌头问那个看起来莫名多了一颗脑袋的儿子。

　　“舅！顾长安刚刚去睡觉了！我看见了！”蒋莱有点紧张，隔了两三个人还瞪大了眼睛慌忙抢着回答。

　　“喔……这么早……”蒋正峰晕的厉害，听蒋莱这么一说也没多想，摆摆手就想回房睡觉，努力辨认了儿子所在的方向，嘟囔道：“儿子啊，新年快乐，爸爸爱你……”

　　“……….你先回房睡吧！”

　　蒋昱原地沉默了几秒钟，这才抓了蒋正峰的肩膀强行把走不直的老父亲送回房间，回来的时候又看见蒋莱盘腿坐在沙发上偷笑。

　　“你又做什么了？”蒋昱皱了皱眉。

　　“哥，你现在心情好点没？那个顾长安真讨厌，你好不容易回家过年还要让你心烦。”蒋莱凑上前冲他挤挤眼睛，低声道：“我替你教育他了，你放心吧哥，这次先小试牛刀，等我去了你们学校再想办法。”

　　蒋昱眼皮一跳，几乎是立马站了起来，又弯腰揪着蒋莱的衣领，眼神凛冽的吓人，问：“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他去睡觉了？”

　　蒋莱傻张着嘴眨了眨眼，他从来没被他哥这么凶过，下巴上抵着的拳头再加上第一次整人玩儿大的，他一时间也被吓住了。

　　“哥……”蒋莱转头看了看客厅里闲聊没注意这边的大人们，动了动喉咙也没敢叫出声，只是抬眼看着他哥呆呆道：“我……我就是看哥你心情不好，想帮你……”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帮忙了？”蒋昱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额角的青筋被后槽牙咬的爆了出来，问：“他在哪儿？”

　　“在……在大门口。”蒋莱终于没绷住掉了泪，话音刚结束就感觉到衣领一松，他哥已经裹着一股寒风匆忙走了出去。

　　好像是预感到了今天这事儿应该是好心办了坏事儿了，蒋莱吸了吸鼻涕，第二次顶着寒风往大门跑去，还有几分钟就新年了，也不知道天上的神明们能不能预先听到他的愿望。

　　如果顾长安没事儿就好了。

　　顾长安确实没啥事儿，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冻成了石狮子，毕竟现在保持着这个姿势僵了有三串鞭炮那么久没有动过了。以前顾长生总说下雪了就不会那么冷了，现在想想原来是真的，冻僵了确实感觉不到冷了，连手脚都感觉不到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跨年的烟花是放了还是没放？顾长安抻着舌尖儿舔了舔唇上融化了的雪花，呼了一口气。

　　鼻子还存活着，被哈气浸的湿润又在一瞬间被冷空气冻结。

　　身后大门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热闹的人声，顾长安觉得应该是他们要出来放烟花了，如果这时候顾选手能成功站起来并用力敲响大门的话，那么明天蒋家大宅门口就不会多一具丑丑的蹲姿雕像，可顾选手没能站起来，腿又麻又僵，好像忘记了自己是这副身体的一部分了。

　　这可怎么办……

　　院子里的声音又近了些，他好像听见几个小孩儿兴奋的尖叫声，似乎是谁点燃了引子，招呼大家往后站一站，漂亮的烟花要炸出来了。

　　“砰！！！”

　　顾长安小幅度的仰起了头，紫色礼花点缀了幕布般的天空。和礼花同时响起的是踹门的声音，他的牙齿冻得打颤，僵着脖子转了几厘米，这才轻轻的对突然打开门出现在他眼前的人说：“新，新年快，快乐，蒋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