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带关系》白萝啵

13、幼稚的事

　　13.

　　大年二十九的早上，顾长安呆呆的坐在蒋家父子开往老家的车上，满脸没醒过神的样子，甚至还穿着一身条纹睡衣。

　　“等等......你，我，我为什么也在车上？？？”

　　二十分钟前。

　　顾长安好不容易盼到了清净日子，睡了个天昏地暗，被蒋正峰叫醒后还恍然以为在梦里，只看得到蒋叔叔的嘴唇一张一合的，脑细胞都还没各自归位，以至于旁边等的不耐烦的蒋昱直接揽着他的腰跟抗个破布娃娃似的就暴力扛上了肩头，直到被扔进后座时，顾长安的眼睛才不再转圈圈儿，清醒了。

　　顾长安：“？？？？？”

　　倏然从暖烘烘的被窝里被扒出来，寒冬腊月的风吹得顾长安屁股都夹酸了，哆嗦着下巴看那父子俩装车完毕后才敢小心翼翼的举手表示疑问。

　　“长安啊，你跟我们一起回蒋昱爷爷家吧，我们也是临出门了才发现这个告示。”

　　“……啊？”

　　顾长安满脑袋问号还没冒出来，胸口就被人拍上一张纸，手掌宽大，手指修长，蒋昱沉着脸低声道：“怎么那么多废话？自己看！”

　　“亲爱的业主，由于本小区内管道被炸毁，将于未来五天内暂停供暖供水，望谅解……”

　　顾长安读完都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可是刚刚蒋昱呼在胸口的那一下仍在隐隐作痛，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睡懵的，毫无还手能力的情况下，被人拎了出来。

　　“叔叔，我没关系的！停水我可以出去外面饭店吃，没有暖气我也受得了！”眼看轿车还没驶出市区，顾长安赶紧凑上前去垂死挣扎，扒在椅子上说：“叔叔，你就让我一个人在家吧，我真的可以的！”

　　“让你一个人在没水没暖气的房子里呆几天，我这个长辈还能安心过年吗？”蒋正峰淡淡的说了一句，眼瞅着后面的小孩儿扁着嘴不说话了，这才趁着红灯的间隙转过头，面无表情的脸上愣是给顾长安看出了点安抚，他探了探下巴，说：“后面拿了你的衣服，冷的话就穿上吧，我们得跑两个小时。”

　　眼看着回家是不太可能了，顾长安吸了吸鼻子，颓然靠回后座，这才觉出冷来。蒋昱闭着眼睛听歌，一双长腿委委屈屈的顶在前座的椅子上。相比于和蒋正峰在一起相对无言两小时，他觉得还是坐在讨人厌的顾长安身边比较好一点，毕竟讨人厌的顾长安会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争取消失。

　　顾长安还穿着薄薄的睡衣，冷的直打哆嗦，忍耐着看了半晌蒋昱背后被压了一半的衣服，还是没抵得过身上每一个鸡皮疙瘩发起的抗议。

　　假设蒋昱睡着了，那么他不会感受到腰后少了什么东西，那么假设蒋昱没有睡着……算了没有这个假设，顾长安忍受不了了，哆嗦着冰凉的手腕子慢慢的凑了过去。衣服抽出来一大半后，蒋昱稳稳当当的坐着，丝毫没有要发火的迹象，顾长安呲着牙无声窃喜，却在后退的过程中鼻子一痒，痛痛快快的打了个喷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有捂嘴！”

　　顾长安的道歉来的比车窗外电线杆子飘过的速度还快，几乎是在蒋昱睁眼的一瞬间就态度极其诚恳，神色无比认真的道了歉，倒弄的蒋昱难得愣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了长安？”

　　“没事叔叔，您好好开车吧，别分神。”

　　顾长安抱着自己“舍命”换来的羊羔毛外套缩回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俩人中间宽的能再塞俩岳云鹏，蒋昱干瞪眼了半天，碍于不能让老爸开车分神无法开口骂人，只好越过无形三八线瞪了那人半天，这才皱着眉重新闭上了眼睛。

　　蒋正峰在前面说：“长安困了就睡会吧，睡醒了就到了。”

　　说罢，他把车里的音响声调的略大了些，舒缓的钢琴曲一流出来，顾长安立马就不行了，像他这种从小连小学合唱队都进不去的音痴，蒋正峰放的音乐催眠效果简直比什么都好一百倍，当下也不管蒋正峰一个人开车累不累困不困了，裹着自己的外套缩成一团，默念十遍不能倒下后立马陷入了沉睡。

　　顾长安一路颠簸的回笼觉终于艰难的醒过来了，为了控制自己不要睡嗨了往人身上倒，他恨不得贴在车门上，眼下醒来只好一脸苦闷的揉着被磕的生疼的额角，看看身边老僧入定似的端正的蒋昱，一时间有些发呆。

　　阳光好像真的是个能普度众生的好东西，照在谁脸上都能显出安静祥和的气场来一样。

　　“看够了吗？”

　　“安静祥和”的蒋昱连眼都没睁，只是抱着手臂淡淡的问了一句，顾长安唰的一下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遮了大半张脸装死。

　　“你们俩都醒了？马上就到了。”蒋正峰难得一张脸上带了点明显的笑意，朗声道：“长安还没来过这边吧？等会到家了就有好吃的了。”

　　眼看着道路两旁的建筑多了起来，顾长安压了一路的不安也涨到了顶点，手指不自觉紧扣在一起，想了想还是小心的问：“叔叔，我......我方便吗？”

　　身为顾长生的弟弟方便出现在蒋家吗？方便在过年团圆的时候来给亲戚们填料八卦吗？顾长安抿了抿嘴唇没说下去，蒋正峰却听了个明白，他脸上的笑意褪去，话还没出口，倒是被后座的蒋昱给抢了先。

　　“有空操心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如先把你的丑睡裤换掉。”蒋昱扯掉耳机，懒懒的斜靠在车门上，转过头面无表情道。

　　顾长安：“………”

　　也不知道是谁不经过别人的同意就扛麻袋一样把人扛走了？

　　蒋昱只有一个亲姑姑，从小学开始戴眼镜的那种学霸姑姑，顾长安听说过这位姑姑的大名完全是因为自家哥哥念叨的，毕竟当年蒋家唯一支持这段恋情的可能就只有这位姑姑了。

　　蒋家老宅破砖烂瓦翻新数次依旧屹立在高速发展的都市中心，任凭周边街道变迁更新，自岿然不动，以至于之后政府将这一片老房划为了文物保护区，顾长安站在透着陈年底蕴的别墅面前，只觉得自己的羽绒服和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皱巴巴棉裤显得颇为不尊敬。

　　“走吧长安，大家估计在等着我们吃饭了。”

　　蒋正峰搭上了他的肩，带着些不熟练的温柔轻轻推着他向前走，待身后性急的儿子大跨步迈过两人后这才轻声说道：“不要怕，家里亲戚都很好，况且有叔叔在呢。”

　　“嗯。”

　　顾长安侧过头感激的笑了笑，瞅着蒋家灯火通明的窗户，偷偷深吸了一口气，希望自己不要失礼，希望不要丢哥哥的人。

　　他不那么懂事的时候，看着哥哥每日强颜欢笑的痛苦，总懵懵懂懂觉得蒋家长辈都是坏人，起码是像家庭伦理剧里的豪门似的，一个个光彩亮丽趾高气昂，被蒋昱欺负的惨了，对坏人的标准就更有了参考依据，可现在一进门看见整整齐齐坐好等待的几个人后，顾长安甚至开始怀疑蒋昱是不是蒋正峰从哪儿抱来充数的。

　　蒋老爷子臂弯里趴着一只懒洋洋的肥猫，蒋昱的姑姑姑父两个人的眼镜片儿叠起来能有碗底那么厚，还剩下一个黑瘦黑瘦大眼睛鬼机灵一般乱转的小表弟，怎么看……都不像一家人。

　　“一路辛苦了，休息一下上桌吃饭吧，当自己家！”

　　蒋老爷子当兵出身，带着厚茧的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拍的顾长安脚后跟用力着地才稳住身子没晃悠，他慌忙点点头，老爷子这才放下手里的肥猫，转身揽着宝贝大孙的肩先行往餐厅走了去。

　　那瘦猴儿表弟早已按耐不住了，屁股着火似的跟着他哥窜走了，顾长安吞了吞口水，谨慎的冲着眼前这两位眼镜片儿加起来有碗底那么厚的教授道：“姑姑姑父好，我是顾长安。”

　　也不知道蒋老爷子什么基因，生了一双儿女竟然都能生出个面瘫脸来，找的女婿也是一张表情用到底，浑身上下好像都飘着“我只爱学习说话做表情都是在浪费时间”的气场。

　　“你好，顾长安，我是蒋昱的姑姑蒋莹莹，欢迎你。”

　　总之能将普通的客套话说的像在学术论坛演讲一样的蒋莹姑姑表示了对他的欢迎，这让顾长安很是受宠若惊，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抽离的时候竟有些不舍，已经很久没有人暖暖的包着他的手了。

　　“我，我们去，去吃饭，饭吧，等，等我们呢。”

　　直到蒋正峰放好大衣拉着人去餐厅的时候，顾长安还沉浸在“姑姑是面瘫，姑父是结巴，表弟是猴儿，爷爷爱大肥猫，蒋昱是只喷火龙”带给他的奇妙家庭体验。

　　表弟跟着蒋家姓，叫蒋莱，顾长安真是给这起名方式跪了，他严重怀疑是姑父的姓不好随便对付所以表弟才随了妈妈的姓。蒋莱是蒋昱的忠实追随者，自从蒋昱出现在这所大房子后，就能听见他不停歇的追在人屁股后面说个不停。

　　“哥，你们学校用不用穿校服？我明年就去上高一了！哪个班最好呀？老师严不严？高一跟你们在一个教学楼吗？我想跟你一个教学楼，中午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饭了！还有还有……”

　　“蒋莱。”

　　蒋莹莹连声调都没变，只是轻轻放下筷子，没什么表情的又吐出三个字：“闭上嘴。”

　　蒋昱的坏脾气好像只用在了自己身上，顾长安发誓他看到在蒋莱蔫了吧唧低头扒饭之后，蒋昱明显松了的那口气。

　　看蒋莱对蒋昱那副忠心耿耿马首是瞻的样子，顾长安想象不出他们上了同一所高中后这个表弟除了给蒋昱当欺负人的帮手之外的其他用处了，而且蒋莱的眼神从不正经看人，滴溜溜的乱转，怎么看怎么符合各朝各代特产的奸臣样子。

　　蒋老爷子仿佛忘记了顾长安尴尬的身份似的，疼爱了一番宝贝大孙之后愁向埋着头拼命扒饭的瘦小子，乐了：“一看就是在家你叔亏待你了吧，饿成这样。”

　　面对老爷子的笑脸，顾长安一句“还不是因为您身边两个凶神恶煞忒吓人”可是讲不出来，只好抿着嘴乖乖笑了笑，轻声放下筷子，说：“没有亏待我，我们在家过得很好。爷爷，我吃好了。”

　　“人小吃的倒不少，你想休息就先进屋休息休息，睡醒了再看下午怎么安排，这两个肯定在家呆不住要出去疯的。”

　　“长安下午出去买件新衣服吧，正好大家要一块去逛街........”

　　“我们去实验室，实验还没做完。”

　　“我有事。”

　　“我跟我哥！”

　　蒋正峰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三方打断，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都抽抽了一下，顾长安赶忙打圆场：“叔，今天年三十儿街上的店都关门了，我看我们还是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吧！我早上起得早有些晕，我我我先上楼休息一下？”

　　“上楼左手第一间，我监督阿姨打扫过了，贼拉干净！”

　　蒋正峰没说什么，倒是蒋莱突然积极的蹦起来热情指路，赫的顾长安不得不提起自己的百分之百注意力，生怕踩了他什么陷阱。

　　“哥哥哥，先上去我房间给你看个东西！”

　　蒋昱饭吃到一半满脸莫名其妙的被蒋莱托着走，直到看见前面的顾长安打开房间门后被下面的透明胶带绊了个狗吃屎后，才反应过来这小子做了什么恶作剧。

　　“呵。”

　　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谁冷笑的，蒋昱甩开笑的前仰后合的蒋莱，满脸无趣的转身下楼，听见后面表弟的邀功没有一点反应。

　　“哥！这小子不是一直让你心烦嘛，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给我来！”

　　蒋莱恶作剧成功的喜悦还没散去，一蹦一跳的跟在蒋昱身后兴冲冲的描述自己想了好几天的宏伟计划，谁知前面的人猛地顿住了脚步，害他差点撞上那个看起来就很硬的背部。

　　“别做这些幼稚的事了，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