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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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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的女孩嘴里呢喃着什么,清丽的眉头紧蹙着,额上浮现虚汗。
半宿旧梦,跌宕起伏。
“戚陌然,你手上的红绳从哪来的?跟我那条好像啊。”
男孩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糖糕打开木门,女孩正坐在窗前愣神,闻言抬头看了眼男孩,秀气的眉眼里情绪没有任何波澜,她摸了摸白·皙的手腕上缠绕的红绳,上边还配有一块白玉,衬的她腕上紫色血管颜色更加突出。
上边还刻着女孩名字里的一个陌。
“妈妈给的。”
“那是什么东西?”
男孩将女孩手肘扯过来仔细瞧了瞧,发现有字,嘴上碎碎念叨,手还不忘将那糖糕忘女孩面前推了推。
且后发现这字以自己现在的知识无法辨出,便做了一个十分嫌弃的表情,放弃并继续对她进行叨叨模式。
女孩轻声说:“这是妈妈对我的期许。”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她不确定男孩是否听见了,但其实这话,多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喂,既然我们有同样的东西,那你以后就得嫁给我了,大人都管这个叫……”
果不出女孩所料,他压根没听见。
男孩蹙眉,顿了半晌道:“定情物!对!”
女孩斟酌了一下这个词汇,可爱的小·脸呈现出与外表不符的冷漠。
她在心里小小的诧异了一下,妈妈给她这手链的时候就说过,这玉是一双,但并没有告诉她给了谁,也不明了怎样的特殊意义。
她只知道这是妈妈在离开世界时给她的最后物品,她十分爱惜,在这个充满不友好的地方,这块玉的陪伴就像是林书言从未离开过一般,令她有了些安全感。
而定情?她想着父母争吵不休的画面,皱了下眉。
虽然不明所以,但总隐约觉着那是不好的东西。
女孩从小性子随林书言,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对男孩的话也不知如何作答,便低头沉默。
“你又不说话,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讲。”
男孩甩给她一个利落的白眼。
男孩从口袋里扯了一沓红包,一边嚼碎嘴里的糖糕,一边数着钱问:“你四姑姑可真阔绰,直接从LV钱包里抽了厚厚的一叠,我爸都没这么大方,你收了多少红包?”
此刻外边年味十分浓重,房间外边都是来串门的亲戚,一片闹哄,互相说着客套话,过节气氛让整个死气沉沉的老宅欢悦起来。
可是这愉快的气氛仿佛被这厚重的玻璃完全阻隔了,她不想跟那些五大三粗的姑姑们装乖装奶,自然就不讨喜,见她都嫌的慌,更别提给红包了。
她漫不经心地说:“我没有。”
空气凝固了许久,男孩的表情逐渐有些凝重,他心里不由的有些隐隐作痛,年纪尚小的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情绪。
男孩转了个身用稚·嫩的嗓音道:“戚陌然。”
女孩对着落地窗外一片红光笼罩失了神,好半天才将余光瞥向男孩。
“戚陌然!”
身旁的人突然大放音量,女孩刹那间有些吃惊,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彼此对上了眼神。
男孩眼里坚定的目光让她感觉到有些诧异,不像平日里那般嬉闹顽皮,多了一份责任感。
“我喜欢你!”
话未落音,便被那窗外刺耳的烟花爆竹声所吞去,但那嘴形清晰可辨,戚陌然自然也是看见了。
她懵了。
年纪尚小的她对这个词汇很陌生,但隐约有些明白。
她生来便不被父亲所喜爱,性格不讨喜,总孤僻地自己呆着,周遭的大人和同龄小孩都不喜欢她,仿佛被世界的恶意包围。
这座宅子里昔日里的繁华,也因失去了它的女主人,随着时间褪去光泽。
失去了保护伞的女孩毫不起眼,更不敢过度表现自己,努力维护好自己的小领地,保护自己不被伤害。
而他竟然说…他喜欢她。
男孩眼神奶奶的,却很认真:“爸爸跟我说了,我是家里的小男子汉,男子汉就应该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孩!不能让自己喜欢的人受到伤害,爸爸说了,这是责任。”
说罢,肉脸两侧陷进去了两个酒窝。
她定定地看着男孩,清秀的眉眼挂在他白·嫩的脸上,咧嘴笑时露出的两颗虎牙着实可爱……
真像女孩子呀,她想。
虽然家庭环境不是很好,但她的思维模式还处在“一是一,二是二”这样的层次,很单纯。
“好,那我便信你一回。”
“你如果骗我…”
她抬起下颚,露出笑脸,学着大人吵架时相互威胁的语气:“那我便把你埋了。”
对上的是男孩错愕的小·脸,显然,他没料到是这个答案,这跟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
画面越来越模糊,恍惚间,又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
“戚陌然,我不允许你喜欢上别人,长大了我一定要娶你。”
“我会喜欢你很久很久,直到永远。”
——
暮色逐渐褪去,被阳光刺透。
她蓦地睁眼,慵懒地抬手按·压着眉心。
这个梦循来倒去地也不知是第几回了,令她很是头疼。
她对着诺大的落地窗盘腿席地而坐,外头小雨淅沥,整个陵城弥漫着熟悉的泥土清香,她将日记本放置在小·腿肚那,习惯性翻开第一页,纸张经年月的冲刷已经便的有些发黄,但却被保存的十分完好,可见主人十分爱惜。
年/月/日
“他说要娶我。”
字迹弯弯扭扭,还有几个字写的拼音。
每当从这个梦里惊醒时总会想写点什么,但当时年纪小,掌握的知识有限,她只能在自己的学识范围内写下自己的想法。
久而久之变成了习惯,一写就是数年。
日复一日,便养成了惜字如金的习惯,好在性格本就淡漠,太冗长的句段在她看来,不过废物而已。
这日记本谈得上是陈年旧物,她每日总习惯性携带在身边,偶尔翻看12岁之前叙述的东西,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事情。
虽然句子都很零散,但隐约能感觉到,那些失去的记忆,不怎么美好。
自从四年前阔别陵城,在本应单纯美好的年纪,淌了太多混水。
离家出走时不慎出了意外,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候被陌生人救起来送到别家寄养,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虽然祸福相并,却像是上帝在告诉她,她命不该如此。
手上冰冷的玉石时刻提醒着她,要努力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希望。
沿着又想起了那个人,虽然那个男孩…她连名字都没记下来,可毕竟是她对以前记忆的最后存留。
“真丑。”她殷·红的嘴唇轻启,盯着身侧的悬挂全身镜,镜中,她脖颈处的疤痕早已愈合,却不可避免地留了疤。
疤痕,对于一个正处青少年时期的爱美少女来说,太讨厌了。
她将手中的红绳反复摩挲,眼里深似暗潭。
这红绳也跟了她有十几年,保存的很完好,像极了鲜血的色泽。
而跟那个男孩的关系,也如这血色一般,紧紧相融。
——咚咚。
门外传来李叔的声音“小姐,白晟先生请您去前厅用餐。”
“好,马上来。”
拉开暮气沉沉的玄色窗帘,阴暗的房内终于漫进了阳光,窗棂前,蔷薇随风婆娑,眼睛眯着适应着光线,风打在她的脸上,碎发凌·乱。
戚陌然从一众暗色衣衫中选了一件黑色高领的毛衣打底,换上陵城的校服。
校服蓝白相间,凌·乱的短发被梳撑了,乖乖地拂在脸颊两侧,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十分清丽,衬的雪色的肌肤愈加透白,竟有了少女感,她盯着镜子,觉得自己..熟悉又陌生。
进入大厅,灰调大理石面的地板映照着阳光,一张非常夸张的法式长桌摆在用餐位置的正中央,上边坐了一个正慢条斯理切着牛排的男人,见她走来不觉愣了一下,没隔几秒,短暂地让人没有一定的敏锐度都无法察觉。
女孩穿校服的模样像是被世间美好的所有事物包围,跟白晟印象里的截然不同。
那个女生总站在阴冷的暗角吐着烟雾,淡漠地看着那些血腥且黑暗的画面。
不羁且无情,像极了嗜血的动物。
现在这个样子,才是少女在这个年纪应当拥有的吧。
白晟放下手中的刀叉,理了理自己的领口,随后帮戚陌然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这男人看上去颇为成熟、稳重。
男人的声音低沉且浑厚:“阿然,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这房子住的还习惯吧?”
戚陌然点头,话到了嘴边又止住,最终决定开口:“白晟…其实你不必为了我买这么大一栋房子的,我们以前地方虽然小,住的也舒服。”
这座房子位于市中心,价格不菲,整体的色搭装横都是按着她的喜好来的,戚陌然不是看不出来,白晟不惜代价,耗费了大量财力和精力。
四年前她离家出走便是白晟收留的她,救命和抚养的恩情重叠让她觉得这份债沉重,抵命都不足矣。
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白晟对她而言像是长辈,可偏偏对她激荡着别样的情愫。
白晟手上切着戚陌然那盘牛排道:“以前让你跟着我受苦,你半句抱怨都没有,没有你的支持我走不到今天,我给你花钱,就是花你自己的钱。”
白晟的剑眉上挑,弯起唇角笑了笑,十分英气潇洒,他非常熟练地顺着肉的纹理切成条状,将盘子往戚陌然面前一推。
“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谈钱俗气。”
她不是不明白白晟的心意,但清楚恩情和感情是两码事,不能模棱两可,因此态度摆的的泾渭分明,他们只可能是兄妹的感情。
这一点白晟也是明白的,因此从未越界,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药带上了吗?”
“嗯带了。”
“我预约好了林医生,等我出差回来一起去。”
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口气令她有些反感。
她匆匆塞了几口肉,便面无表情抬头:“我饱了,今天上学第一天,不好迟到,我先走一步。”
她抬腿走向门口的时候,背后的人道:“阿然,代我跟顾爷爷问个好,下星期见。”
戚陌然嗯了一声便快步走向保时捷,老李开了右侧的车门,她动作流畅地坐到后排,将脸埋进领子里,让人看不清表情,此刻,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后面的人眸子逐渐暗淡,被阴影笼罩。
“阿然,我们怎么越走越远了?”
——
时间尚早,离高峰期还有一会,市里的马路上车辆稀疏,迎着几个红绿灯,不过一会便到了陵城一中。
阳光斜斜的打在砖红色的大楼上,光影交错。
不知是不是因为时间逼近,走进校园的同学步伐都快些,有的手里抱着试卷,三两成群地快步走在一起热烈讨论,亦或是独自一人坐在木椅上,忽略来往的人流低头看书,闹中取静。
不愧是陵城的重点学校。
她的眼睛移了移,看见了那么…一两个意外。
男生的校服两粒扣子没扣上,吊儿郎当地晃悠悠走在路中间,像是学生里那堆作风不良的懒散派,在一众人群里十分显眼,显得格格不入。
可这样的下场,无非是被教导主任训话吧?她脑子里都有了画面感。
果不其然,她隔不远便听见了训话声。
“万什么尘清!十班的,是吧!?我都逮着你多少回了,别以为你名字那个字儿我念不出来我就不认识你,阿!我的眼睛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迟到的坏学生的!”
教导主任一嘴口音,骂得满脸通红,油腻腻的脸上暴起了青筋,一副恨子不成器的模样。
而那少年闻言反倒起了劲:“老师,我那个字念si,发第四声,来,跟着我念,万、俟、尘、清。”
教导主任眼珠子转了下,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逐字念,回过神来发觉万俟尘清已经被他这模样逗得笑的前仰后合,便嗔怒到一身肥膘都在颤,正打算开展一场严厉的教育式演讲时,戚陌然有意走了过来。
“老师,请问教导主任办公室怎么走?”
万俟尘清听到这个声音,仿佛看见救世主一样转头。
教导主任和万俟尘清的四颗眼珠子齐刷刷扫向了戚陌然,万俟尘清的下巴差点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吻,一双狭溜溜的眼睛定定地盯着面前的人。
戚陌然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隐约能看见雪白肌肤下青紫色的血管,并不像一般女同学,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那样的畏首畏尾,反倒是从容的很。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传的气魄,脸蛋清瘦,是典型的东方美人。
“同学你好,我叫万俟尘清。”
少年乍地合拢嘴,抢在教导主任前头,笑脸漫溢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向她示好。
而她则觉得这人贼头鼠脸,来者不善。
“戚陌然。”
她的手没有伸出去,少年只好尴尬地收回手。
少年和教导主任恍然意识到什么,齐刷刷看向一旁黑色荧幕上的红字。
“我校欢迎北城白家戚陌然转来本校!表示热烈祝贺!”
两人以被人打了一巴掌的速度转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孩,估摸着年纪也就游走在15岁上下,这年纪,是怎样有这样的地位的?
两人呆了半天也没打量出什么,哑声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戚陌然自然也看见了…毕竟这么鲜艳的红色的字体,想忽略都难。
她扯了扯嘴角,感到无语。
一阵慈祥仁厚的男声从他们背后传来,捋着灰白的胡子缓慢走来,从穿着可辨,是这个学校的顶层人物。
“哈哈,陌然来了,来,去我办公室坐坐吧。”
万俟尘清和教导主任急忙道:“校…校长好!”
戚陌然也礼貌性地问候:“爷爷好。”
顾军朝他们点了个头便招呼着戚陌然走向办公室,两个人盯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无法自已,教导主任更是没了找茬的闲情,甩了甩手示意万俟尘清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他呲溜一下便跑了个没影。
爷爷??这女的什么来头!为了证明他万俟尘清八卦王的名头不是白来的,他决定!不管事实怎么样!先散播谣言为敬!
“喂,残末!跟你说,我们学校来了个开挂的人物啊!”
电话那头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对这种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艰难地张口慵懒迎合,嗓音里夹杂着鼻音:“哦是吗?”
“叫…戚什么然来着!”
对方心里紧的一缩,眸子里闪过凌厉的光,脑子里蹦出来了三个字,熟悉且有些陌生。
他顿了半晌低声问:“好好想想,是谁?”
万俟尘清接收到了那头传来的冰冷气息,乍得抖了一下,也不知道他这平时温柔可亲的兄弟今儿个抽了什么风。
“戚陌然吧,诶你今天怎么对这种事那么上心?不像你啊……”
后面那一串叨叨柳残末不再耐着性子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调子沉了下去。
“她在哪,说清楚。”
“刚被校长叫过去了,诶我跟你说…”
哔——
万俟尘清低声骂了句操,他这兄弟今天脑子是搭错哪儿跟弦了?
铁树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