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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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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二年,除了四年前的一场叛乱已有近十年没有战火焇烟了。当朝天子即位以来的制理得法,到了此时实称得上是太平盛世.史学家在回顾这段历史时一定不会吝啬赞美之词,这是让皇上十分得意的事情,而同样令他得意的是他那十七个像他一样出类拔萃的皇子。
涵坤排行十一,三月里刚满十二岁是正宫皇后的长子,虽说不是太子却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他知道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他那些皇兄们,但他自信自己才是最优秀的那个。
和宫里的皇子一样他从小由宫女养育长大,一年里很难见到母后几次。母亲对他严厉而冷淡,虽然知道皇族间的亲情向来是十分淡泊的,可是他依然羡慕着与他一起读书的十哥是亲切温柔的德妃的孩子。
德妃常常到御书房看望十哥,每次来时也会为他带来些点心或是小玩意。他曾有意让母亲知道他与德妃更为亲近想让她嫉妒,她却只是一笑置之。他以为母亲天性对人如此冷淡,一年后皇弟回宫时他才知道其实她也可以笑得那么温柔。
对这个一母所生父皇最小的十七皇子,他的印象很淡。据说这个小他八岁的皇弟一出生就天降祥瑞满天红光,在西北平乱的父皇一口气攻下了三座城池班师回朝。回来一见到这个白玉一样漂亮的孩子便欣喜得把当时还是淑妃的母亲立为皇后。当朝国寺光明寺的主持也不知了为了皇家的烟火钱还是受了那一宫的唆使说十七皇子天生与佛有缘,若由佛寺教养便可与国添福与已添寿。父皇信了,便把他送到佛寺五岁要启蒙时才接回宫中。
皇弟回来后就住在了东宫母亲的宫里,父皇因而更多的驾临了东宫,有时也会宣他一起在宫里家宴。他虽然希望能常常见到父皇和母后,可是这样的家宴只能让他觉得痛苦。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父皇和母后对待皇弟时却像是民间普通的父母一样对他庞爱万分,这时涵坤被遗忘在一旁,不管他的学业有多好有多优秀也只是一家团圆的这个画面中的点缀。
可笑的是宫里的人却认为皇上的恩宠从十皇子那转向了他,或者奉承或者怨恨疏远,反到是只有十哥和德妃还对他和以前一样。骄傲的他不肯承认自己嫉妒那个五岁的孩子,可是他也一样不过是个孩子,脸上不由自主掩饰不住的寂莫打动了父皇,他对皇后说:“涵坤资质不错,爱卿还应多多教导。”
皇后一笑:“圣上放心,臣妾会教得很好。”
母亲在之后在他宫中来得勤了些可是并依然没有教他什么,但他很高兴觉得母亲还是喜爱他的。一日她夜里来他的宫中问他学业的进展,见到了他桌上摆着样精致的点心便问:“这点心与御膳房中的不同,是什么地方得来的?”
他想了一会:“可能是德妃娘娘送来的,她时常给孩儿送些吃食、玩物。味道确有些不同,孩儿命人送到母亲那里,请母亲品尝。”
皇后望了他一眼淡淡的说:“好,我拿回宫里早上吃,你也留下一些,只是夜里容易积食,你只吃一块吧。”
母亲开始关心起他的身体,他吃起点心时也觉得比平日香甜了许多。
半夜里他突然被腹中剧痛惊醒,传来的太医却找不出病因下不了药方。在宫中长大的他十分清楚这代表什么---他被人下毒了,而让他中毒的就是德妃送来的那盘点心。他急忙命令身边的侍从,“快,去皇后宫中,告诉母后我这里的情景,把那点心拿回来。”
幸好母亲晚上从不吃甜食。德妃真聪明,早就让他习惯了她送的点心玩物,这次没注意到是谁送来的点心就毫无戒心的吃下去,也或者她只是差别的什么人送来的,总之是察不到她那去的。真笨呀,只记得她的亲切忘记自己是她独生子登上皇位的劲敌了。
痛疼如波涛一阵阵袭来,冷汗渗透了衣裳。看着束手无策的太医和侍从们他清楚的知道在此时没有人可以帮得了他,他就快不行。“叫母亲过来,母亲不过来了吗?”他想大声叫着可是已经不能开口。我就要死了吗?只能活到十三岁吗?他在恐惧中的睁大眼睛望着门外无边的黑夜绝望的想着。
然而他没有死,母亲在四更时命人给他端来了一碗药,说是消积食的,饮下去居然立刻就不痛了。这“消食的药”来得太巧又太及时了,逃过一劫的涵坤没有欣喜而是像落进了一个无底的寒潭止不住的打起冷战。母亲早就猜出了那点心中有毒却没有提醒他,只是将拿到她那里的点心命人配好了解毒药。
那句“圣上放心,臣妾会教得很好。”果然不是虚言,的确教得很好,她是世上最好最严厉的老师真是教得他印象深刻。只是天下有哪个母亲会用这种残酷的方法教自己的孩子,她忘记她的儿子只不过十三岁吗?她不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吗?她觉得她的儿子不会害怕会痛疼吗?
他遣退了左右独自呆坐着,他没有想到心底的痛居然会剧烈得超过刚才的毒药对身体的折磨。窗外的天空渐渐的发白,又一天开始了,和昨天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而自己却不是昨天自己了。会变成什么样,他没有去想,只是清楚的知道心里面有某些很重要的东西在一夜之间,死了。
他于是更小心、更上进、更加谨言慎行,似乎也更温和知礼。朝堂上父皇一次又一次夸赞他,当年便封为泰王,是众皇子中封王年纪最小的,连太子都禁不住对他嫉妒。他依然与十哥说笑跟德妃请安,十皇子母子每次见到他的笑脸却格外僵硬。
母亲宫中他常去请安,对皇弟体贴又亲切,皇弟却不爱接进他,可能是心知肚明,他不是真心以对。他并不在意,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太子之位。你不争,别人也不信你不争,就算信你终不如除去省心。二皇兄是隨父平乱时战死的,可伤却是从背后刺下;九皇兄从小聪明过人,很得父皇庞爱,曾说过要把天下传给他,他未成年就得怪病夭折;流放在外的四皇子安王,已不在朝到底一样被刺身亡。何况自己也并不是没有野心的人,也就不用学陶渊明做什么淡泊样了。
天宝十八年涵坤长到了十七岁,其间太子和几位皇兄都先后派人对他行刺过几次,他没死太子却在赈灾回京的途中被流寇杀死。
他站在灵堂上看着周围往来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有着悲疼的神情,可是又有几个人是真正得在伤心。什么样的流寇可以把由二百个训练有素的精兵保护下的太子杀死?这个一直想杀他的人死了,可是他一点也不开心。棺中的人原来这么清瘦憔悴,他也并不快乐吧,也一样会常常从梦中惊醒,一样常常锁着眉头小心算计防范。父皇的儿子真是个个都出类拔萃,哪一个稍有不慎就会死在另一个手上。那些手上沾着兄弟血的人,现在一定正加倍的表现着自己的惋惜。真肮脏,这是皇宫还是一个斗兽场。
他禁不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上面虽然还没有沾上兄弟的血,也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出击,难以避免也有和他们一样的一天。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讨厌自己,他静静的退出了灵堂。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母后的寝宫外,他摇头转身向边上的小花园走去。月凉如水,当深秋的风有些阴冷的吹到脸上时他的心中猛然有了不祥的预感。这是多年的宫中生活培养出的直觉,周围有危险将要发生。今天带的侍卫只有十人,要尽快回宫。
这时不远突然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去看看。”他命令一名侍从。
那侍从飞快的回报:“殿下,是十七皇子。”
“对方有多少人?十七皇子带了侍卫吗?”
“对方有近二十余人,皇子只带了两个侍卫。”
“两个?!”他冷笑了一声,这么晚带两个侍卫出来,不想活了吗?母亲真是把他保护得太好了,让他不知道宫中险恶。父王庞了他这么多年有多少人恨他,他真以为他读佛经不问政事就没人害他吗?要救他吗?今天的没有人会知道他经过了这里,侍卫们当然也不会说,就当作没看见好了。十七弟并不喜欢他这个皇兄说不定他日后就是和自己争权的人,说不定自己会死在他手上,而且今天只带了十名侍卫,去救他也是会危自身的。“一人去皇后宫中调人过来,余下的人,救他回宫。”纵然心中转了千百个念头,纵然十分会危险他却听到自己几乎没有停顿的下了这个命令。和他不一样皇弟死了母亲会很伤心的,他有些自暴自弃的想,就拿我这一条命保她儿子的周全也就是了。
刺客们果然都是些高手,他拉着皇弟奋力向外拼杀。皇弟月白的外袍上满是血迹不知有没有受伤,却不惊慌,望着他清澈的眼睛中露出疑惑的神情, “看什么?”他被他的眼神弄得无名火起,也顾不上扮好哥哥,“跟着我。”
对方人太多,拉着皇弟束手束脚非常吃力,险闪过一刀,这一刀就势又向皇弟刺去,再一退皇弟竟然一脚踏空落到水池里。他一惊肩上立刻吃了一刀,回身刺死刺客,正准备叫侍卫救人,见他们正在缠斗无暇分身。涵坤有些犹豫,他游水技术并不好,很可能没有把人救上来自己反掉了性命,只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一纵身跳了下池去。
池水很深,来回找了几次都没找到人,几乎力竭时忽然抓住了皇弟的头发,挣扎着把他推到岸边就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只能滑了下去。这次真是一命换一命了,他糢糊的想着,我的灵堂上会有人真的伤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