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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节 ...

  •   第七节黄昏

      黄昏很美。流连太久却会迷失在黑夜之中。

      天色尚早。晚霞才刚刚从山巅探出个金黄色的帽檐。
      谢秋把白澄带到了东区的一家火锅串串。这是家门面不大的店,但里面坐满了人。
      “张伯,我来啦!”谢秋熟络地跟老板打着招呼,那个张伯也和善地笑着。“位置早就留着了,小王带他们去吧。”
      “这边。”小王是个憨厚的小青年。
      “走吧,我和妈妈特别喜欢在这里吃,这里串串味道超级好吃的!是吧张伯!”
      “哈哈哈你们爱吃就好。”
      白澄努力扯出一个笑来。跟人打交道对他来说是“折磨”。呆在这么多的地方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如果可以,他真想逃。
      谢秋心细,看出了白澄的难受。“怎么啦,·你……不喜欢吃?”
      “不是。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那我们吃快点早点回家吧。”
      白澄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秋眯着眼笑着。
      串串下锅,一股诱人的香辣扑面而来;牛肉,郡肝的肉香在热气腾腾的气泡中绽放,刺激着食客的每一个细胞。人可能吃过很多高档美食,但其实可能心中最中意的还是路边那一个熟悉的摊位。谢秋看着白澄咽了口口水,不禁笑道。
      “别急,还有一会儿。”
      “嗯……”
      “你以前吃过串串吗。”
      白澄微扬起头,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之前局里的叔叔带他去过,但他扯了个理由先走了。
      “那希望这次给你留个好印象哈哈。我爸爸和张伯关系很好,他小时候就带我来这吃过,我吃过一次就爱上啦,基本每个月都会来一两次的。不过现在都是我妈妈带我来吃了。”
      “那你爸爸呢?”
      “……”谢秋脸上的喜色暗去三分。“他有一天突然失踪了,什么也没留下。”
      “抱歉……”
      “没事,”谢秋苦笑起来,“我妈说他还有良心,没把钱全卷跑了。哈哈。”
      白澄沉默了一会儿。
      “聊点开心的事吧。”谢秋重新展开眉眼。“考完试了,打算怎么玩儿啊。”
      “打工。”白澄笑笑。
      “!”谢秋眼中写满了敬佩。“果然……年级第一就是大佬,不像我,是个‘耍娃’哈哈。”
      “我不会玩儿的……”白澄苦笑着摇摇头,“可能我比较闷吧。”
      “真想知道是什么神仙爸妈才能生出大佬。你真心是我们这些小百姓心中‘别人家的孩子’了哈哈……哈。”
      谢秋笑声逐渐消失了。她不小心看见白澄的脸,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
      白澄正一脸的淡漠翻弄着碗里的调料,神色像是凝滞在一起的冰块。以她多年来的察言观色经验看来,自己触到地雷了。自己明明是在夸啊…难道是。
      “我妈妈在我出生不久,嫌弃够了我爸爸的工作,离婚了。我爸爸在我还小就丧身火海了。他俩都没好好养过我。”白澄说这些话时,眼中带着刺骨的严寒。说罢,他长叹了一口气,“对不起跟你说了这么多。我……”
      “没事。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白澄扬起头地看着她。谢秋真诚地看着白澄。
      “啊差不多了,可以吃啦。我给你演示一遍哦。”谢秋笑着拿出一把串串,放在碗里,熟练地用筷子横在牛肉上,另一只手猛地一提签,肉就滑落落地下来。“看,就这样~”
      白澄笑了笑,原本不安的心,也慢慢安稳了下来。

      可能两颗身世相仿的心,更容易理解对方吧。

      “爸,我还有会儿呢。”觥筹交错,酒瓶相撞的清脆响声。
      “哎呀我知道,不是还有爸你吗。嗯来喝”
      “我还在酒吧呢,晚点回来啊。”
      “嘟——嘟——滴。”
      周煜按下取消键,撇了撇嘴。上面联系人的名字写着周邦,他的父亲。
      周邦,想起他的父亲,周煜总是会无奈地叹气。他是个对孩子付出时间很少的父亲,总是忙着他的“复兴”大事,跑人脉,走关系,打通门路,一天天都团团转。他亲自找武师教年幼的小煜功夫,希望他能保护好自己,不过虽然周煜底子很好,却从没有上心地学,所以也总没长进。而这几天父亲听说自己儿子被刺,虽然没成功,但更是敏感至极,天天有事没事打电话让他报平安。
      最令周煜无奈的,是周邦从小就告诉周煜,恪守对贺家的忠诚,周煜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知道父亲是被贺州捡回了一条命,欠了贺家一个大人情;并且父亲似乎还有不得不偿还的东西。但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一套呢。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些有的没的,心情有些烦躁不安。算了,等这阵风头过去,爷俩再去一起聚聚吧。
      “cheers!”周煜和朋友碰了瓶酒,咕噜咕噜喝下肚去。一双桃花眼不一会儿又笑开了花。不管那些了,先过好今天吧。

      落日的余晖静谧地洒在窗户上,玻璃叠影间,就像塞纳河中流离的金黄碎影。斜阳柔顺地抚摸着窗外鎏金的银杏树,蓦地起风,似是撩起了河畔公主的金片裙摆,金黄的光芒带着每一片落叶飘转。
      贺齐却坐在病床上,一脸烦躁地看着窗外。在病房待了几天了,身子都快发霉了。但燕青走时特意叮嘱过,伤全好了后,才可以跟着POK的各位离开。
      叹了一口气,贺齐泄了力瘫在病床上。
      旁边默默站着的杰克揉了揉惺忪的眼,打了个哈欠。
      贺齐闲的没事,就盯着杰克打量起来。杰克微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淡粉色的眼睛眨了眨,又沉沉闭上,雪白的睫毛扑扇扑扇。
      杰克是他爸爸曾经的部下。而“杰克”,这并不是他的本名。事实上,知道他过去的人都死了。贺齐只听苏罂说过,贺州从那个面容惨白狰狞,浑身是被虐打的到处是伤痕的孩子抱回来后一天,电视上报道了一家孤儿院被血洗的新闻。本来大家以为他是幸存者,但当那个10岁的孩子看到电视上播报孤儿院死去的人像,却发生一声声诡异的笑声。旁边的人听见了都吓得不轻,“你这孩子,是变态吗?”
      孩子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沾满血腥的手。“变态……”他呢喃着,勾起一个扭曲的笑。那年他10岁。
      标签一旦立下,一辈子也摘不下来。
      他来到POK后,因为憎恶人类,便训练成为杀手。白化病的他总是昼伏夜出;杀人手段血腥狠辣,尤其喜欢分尸解剖……以至于M市流传有一个都市传说:在巷间遇到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慢慢靠近你,来取你的命。不用挣扎,不如想想自己有什么和谁有什么血海深仇,竟让这个变态来刺杀你。在这之后,人们便以与他相仿的活跃在英伦的杀手杰克给他命名。
      而这样一个别人眼中的恶魔,现在正如一个普通20多岁的嗜睡大男孩一样打着熬完夜后的瞌睡。尽管普通男孩都是打游戏,而他是去完成“任务”。
      “杰克,要不你趴着睡会儿吧。”
      杰克忽的睁开眼,“少爷……”
      “睡吧,没事。”贺齐扶额,这个称呼看来是改不了了。
      杰克垂下眼,嘴唇蠕动着说着什么,理了理雪白的刘海,戴上黑色的斗篷帽子,环顾了一下四周,便像小猫一般静静地趴在床头,睡了过去。
      贺齐拉上窗帘,挡住窗外落日的余晖。

      有人生来面相奇特或被视作恶魔;但当他们真的成为了恶魔,谁为他们饵食呢。
      恶魔出世第一个吃下的,都是制造恶魔的。

      “煜哥,你电话又响啦哈哈哈!”一个男人红着醉酒的脸哈哈笑道。
      周煜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手机,来电的还是周邦。想了又想,他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爸我好着呢,我挂了啊。”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是火,是火燃烧的声音。
      从电话那一头断断续续地传来。周煜不安的情绪猛然高涨,他好像被遏住了喉咙,挤不出一句话。
      “通了?太好——了……”
      “煜儿,还好——不在……”
      “我把——件发给你,收好——”
      “太突——了,还没——得及好——教你,你那——聪明,应该——懂的吧。”
      电话那头信号似乎很不好,还有燃烧撕拉的声音,而他的父亲还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周煜听得愣住了。好像一瞬间心跳停止了一般,只觉自己的全身器官都在被燃烧。
      “煜儿,还说——事完了,就带你吃——的,哈——现在不行了。”
      “爸?你……”
      “煜儿,我其实一直都……蛮关心—————嘭。”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电话中断。
      周煜呆滞地看着手机联系人上周邦的名字,眼神空洞。
      刚才发生的,是假的吧,不是真的。
      嗯。周煜默默收回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笑着拿着酒瓶和几个兄弟喝着酒。“煜哥,又是邦叔?”一个男人给他碰了下酒瓶。周邦……手机上那个联系人名字在他脑中忽地显现。周煜涣散了眼神——心中好像有什么在决堤。
      终于,眼泪夺眶而出。
      “煜哥!你去哪儿啊!”
      “煜哥!外面下着雨呢!”
      周煜冲出门外,混乱无序的乌云吞没了半面天空。他不停抹着抹不尽的泪水,疯狂地踩着自行车。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暴风盛满了衣袖,冰凉的雨点漫天砸了下来,和滚烫的眼泪酿在一起,就像啤酒的气泡,在舌尖破碎,夹杂着刺穿人的苦涩。

      即使之前能天天见面,也不能保证那不是最后一面。有些人,猝不及防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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