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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海立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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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是民间广泛流传的女儿节,浔江城热闹非凡,公孙仪约上三五闺中好友同往城郊的芙蓉林祈愿。芙蓉林因成片成片的木芙蓉得名,那时亦是城中人人乐道的一番盛景。
“小仪,你方才祈的什么愿啊?莫不是让天上的仙女娘娘保佑你找到个如意郎君?”同行的女伴打趣道。
“别胡说。”公孙仪面上一红,语气娇憨道:“这如意郎君哪能祈愿祈来的,我啊,必定要自己亲自挑选。”
“瞧你,不就是仗着家里爹娘宠爱吗,偏在我们面前得意什么?谁不知道公孙大人和夫人把你当个宝似的,哪舍得你受半点委屈。不像我们,婚事都得是家里做主,哪由得我们半分置喙的。”
“晴姐姐上个月嫁去了临舟城,说得好听是嫁去做了城主夫人,可谁知那城主是个贪花好色的,府上小妾姨娘比这木芙蓉都多!可怜晴姐姐生性温婉,受了委屈却也不敢声张,只写了家书回来诉苦,可这都是嫁出去的女儿了,家里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几个女孩家唏嘘了一阵,又想到自己也是适婚年龄了,不免情绪低落了下去,唯独公孙仪是不惧的。
她的爹爹是浔江城城主手下一个校尉,负责保护城中百姓安危,人人敬称一声公孙大人。公孙大人和夫人恩爱多年,夫人早些年身子有亏,膝下仅有公孙仪一女,夫妻二人对她可真是宠上了天。公孙仪继承了母亲的好姿容,是城里数得上名的美人,自十四岁之后,上门提亲的人是络绎不绝,只是无一例外的都被拒绝了,原因仅仅是因为公孙仪不满意。
自此之后,公孙大人更是放话,自家女婿必须得是公孙仪亲自挑上眼的,若是没有她看中的,便是不嫁也绝不将就。一时间在城中激起千帆浪,有羡慕公孙仪婚配自由的,有谩骂公孙家眼高于顶的,更有不少等着看笑话的。
公孙仪倒是不在乎这些,她只知道,夫君还是要合自己心意的才好,只是至今还未遇到罢了。
“好了好了,今日是女儿节,你们啊还是多祈愿来的实在,在这唉声叹气的,等会仙女娘娘听到都要不高兴了。”
几个女孩家这才一扫面上阴霾,重新准备祈愿,不远处却在这时传来一阵骚乱,隐约是哭喊声。
“怎么了这是?哎,你们看,那边那是不是......是不是火光!”
“我看看,好像真是火光,难不成是着火了?”
公孙仪往那边一看,此时只见一片火光冲天而起,她都几乎感受到了那股热浪,而且那火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过来。
“快!快走!那火势快过来了!”
几人顿时大惊,慌不择路的往林外跑去,公孙仪反倒落在了最后面,她身子自娘胎里下来便不如别人强健,此番跟着一股脑的瞎跑一阵后发现,她跟丢了人迷失了方向,反倒越来越靠近火源,大火的热浪扑面而来。
公孙仪一急,慌忙间回转身,却不料左脚绊了右脚,眼看着就往前扑去,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她睁开紧张中闭上的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好看的手,再往上是一张清隽的面容,一袭青衫纤尘不染,于花间,于火海,静静的便是一幅最美的画。
萧谦韶第一眼看到公孙仪时,便是在花间火海中,彼时他闲步于木芙蓉间,不时的看见各色祈愿的年轻女子,无一例外看见他都偷偷红了双靥。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心仪什么样的女子,他以为这一生都要这般浪荡着过完。
火势起时,他亦不慌不忙行走花间,笑看众人奔走仓惶,别人愈往外走,他却背道而驰的走向火海中,就仿佛那里有什么正等着他。
分开花树那一瞬,萧谦韶怔在原地,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样的画面,一片艳丽娇弱的芙蓉花间,一个柔弱的女子带着些许无助与绝望的站立其间,她的发丝有些许凌乱,眼眶里隐隐有泪痕,而她身后却是来势汹汹的火海。
娇花,烈火,佳人,组成一幅令人惊叹的绝美画面。那一刻,萧谦韶沉寂多年的心复活了过来,仿佛这之前的岁月都是为眼前的女子而尘封。
后来的一切都发生的理所当然,萧谦韶有武艺在身,轻易的就将公孙仪带离了芙蓉林,他送她回家,公孙大人感激涕零,得知他不是本地人士,热切的邀请他小住了几日。
公孙仪不过是受了些惊吓,第二天便是活蹦乱跳了,浔江城民风豁达,没有多少的男女大防,她便是每天带他在城里玩乐。少女染了霞的脸颊以及眼里透出的欣喜都瞒不过家里二老,公孙夫妇看着萧谦韶温和有礼,也是满意极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就在二老都要为这两个年轻人定下姻缘之时,变故陡生。
公孙大人一直在奉命调查芙蓉林大火之事,他直觉此事不简单,芙蓉林并无易燃之物,那样的大火必定得借势,有人在推动那场大火,只不知目的在何。随着调查的深入,公孙大人越看越心惊,各个线索间相互牵连,竟隐隐带出朝中一位大人物,而这大人物背后还藏着大案。
那一日,属下来报在纵火地发现了新线索,公孙大人急急的出了门,只是这一去却再也没回来。派出去搜寻的官兵从芙蓉林带回了满身血迹的公孙大人,夫人当时就晕了过去。
公孙大人的死因很简单,纵火案的凶手蓄意报复。公孙夫人自那日晕过去后,身子便一日日亏损下去,吃食药汤都是吃了吐,眼泪从未断过。公孙仪忍痛一人操持父亲的丧事,每日只敢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哭,若不是身旁还有萧谦韶的帮衬,只怕她也早就支撑不住。
送葬那日,久未下床的公孙夫人出现在了灵柩前,她眼带笑意抚着棺木,一遍又一遍,仿佛在轻抚爱人的脸庞。公孙仪一句母亲还未喊出口,公孙夫人一口血喷在棺木上,公孙仪呆愣在原地,她的眼前只有一片红,她知道,那是血的颜色,父亲的血,母亲的血。
短短数日,公孙夫妇相继离世,独女公孙仪变得痴傻一般,每日不说话,没有表情,给她吃什么便吃什么,只知道坐在府中一棵木芙蓉下发呆。
“从那以后,小仪就变了,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让小仪重新‘活’过来。紫薇姑娘,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她明明活生生的在你面前,可是却如同一具尸体一般,不动不笑不说话,若不是还有温度我都要怀疑小仪是不是已经不在了。”萧谦韶痛苦的伸手锤向身旁的树干。
紫薇伸手接下一片落下的花瓣,叹气道:“夫人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幸运的是在她不幸的时候有你不离不弃,助她走出困境。”
“小仪不再爱笑,没了活泼与天真,她变得十分容易受惊,总是怯怯的,让我心疼不已。如果那天我陪着公孙大人去,这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岛主,过去的事情再后悔也没用了。阿离总说,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一味沉迷过往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合不合适?”
“是萧某失态了,姑娘请说吧。”
“我想见见夫人的画像,美丽的女子不会因为逝去而失去色彩的。”
萧谦韶闻言,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紫薇,见她一副单纯的模样,嘴角轻不可见的一勾:“姑娘远道而来,这点要求自当应允,请跟我来。”
紫薇欢喜的便要跟上去,这可是她盼了好久的一个心愿了。
“紫薇!”
紫薇被叫的一个激灵,抚着被惊吓到的小心脏怒瞪来人。将离目不斜视的走过她,身后还跟着陆谨,两人对着萧谦韶行了一礼。
“小女子将离,见过岛主。”
“在下陆谨,见过岛主。”
萧谦韶面上带笑,虚扶一把:“二位客气了,萧某昨日未来得及招呼几位,稍后我命下人备好宴席,权当赔罪了,还望赏脸。”
将离含笑点头:“岛主盛情,我等自不敢辞,我与紫薇还有些事要说,这便先行告退,开宴时自当到场。”
“哎,不,我......”紫薇话未说完,便被将离捂着嘴拖走了。
萧谦韶张了张嘴,伸手似要阻拦,陆谨上前一步,恭敬却不谦卑的道:“岛主,在下此番到此是调查一件事而来,有些细节还需询问岛主,岛主可方便?”
“大人有需要,萧某当然配合,我们不如书房细谈。大人,这边请。”
“多谢,岛主请。”
另一边。
“阿离!你干嘛啊,我还没去看公孙仪的画像呢!”紫薇不满的噘嘴抗议。
将离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你,你是傻的吗?啊?你是不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啊?那萧谦韶是什么人你了解吗?就这样,你就敢孤身一人跟他走。”
“阿离你是说那个岛主有问题?我就说嘛!阿离我跟你说,那个院里的木芙蓉有蹊跷,我觉得啊,唔唔唔...”
将离一把拖过紫薇,再次将她嘴捂住,不顾她瞪眼抗议,环顾四周一眼,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发现什么都不要声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走之后我也出去转了一番,我与陆谨都有发现,稍后讲给你听,现在你给我安静听到没有?”
紫薇瞪大眼睛点点头,将离放开手便不再看她,往客房走去,紫薇咽下满肚子疑问跟在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这座萧府到处都阴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