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华纪》雅多多

1、兵临城下之一 渠县

　　低矮的城门上刻着“渠县”两字，县内一条主道，左右参差不齐的排列着老旧的民房，巷陌里渗透着生活的味道，这是一座不大的县城。
　　嬴永华骑着自己神骏非凡的踏雪乌骓马在县城里转悠。道旁的人偶有满怀惊艳的抬头一瞥这千里良驹，但又迅速低下头，不敢正视马上之人。
　　嬴永华无视路人，兜兜转转又走回了主道上。道路两旁有不少摊点、茶楼，摊主大都是些青年中年的女人，茶楼里忙上忙下的小二则是些更加年轻的女人。
　　路上行人不算多，忽地前方传来一声年轻男子的大叫：“你走开！”
　　嬴永华立刻催动骏马，兴趣盎然的赶上去。
　　周围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抬头看过去，却见一名相貌清秀衣着朴素的少年被一个毫无品味的裹着一身鲜艳华服的胖女人堵在路边。
　　人们看见这一幕，却是低头的低头，转身的转身，没有任何人上前掺和，连围观都没有。
　　唯有嬴永华骑着高头大马凑了上去。
　　胖女人完全无视周围的人，也没有注意到嬴永华，对着少年说：“哎呦~你还会叫~来，多叫几声，等你做了我夫郎，天天都要听你叫。”
　　少年满脸惊恐，眼泪都要泛出来，眼光越过胖女人看到她身后的嬴永华。
　　嬴永华骑着马站在胖女人身后，完全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胖女人一脸的猥琐，一只油腻腻的手朝少年身上摸去。少年心一横，一把推开胖女人，跑到嬴永华马前哀求道：“姑娘，求求你救救我！”
　　胖女人这才看见嬴永华，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嬴永华，态度变得平和一些，道：“你是谁呀？”
　　嬴永华笑道：“驮奴入侵我大昊，你倒是挺有闲情，还在街上调戏男人。”
　　“驮奴入侵关我什么事啊，姑奶奶我只喜欢漂亮男人。”胖女人道。
　　嬴永华有些惊讶：“你不是灵女？”
　　“放屁！”胖女人仿佛尊严受到冒犯般，恼怒道，“谁说我不是灵女！”
　　胖女人抬起双手运力，一张脸憋的通红，忽然暴喝一声“喝！”，赫然一股雷电从她双手间穿过。
　　嬴永华轻描淡写抬起一只手，一大丛橙红的火焰从手掌中爆出。火焰爆发的灵气冲击到胖女人，打散了胖女人手里的雷电。嬴永华平平淡淡的收回手，道：“好了。既然你也是灵女，享了灵女的福分，也要记得灵女的责任，不然你以为灵女凭什么统治天下。”
　　“你！”胖女人动了真怒，朝着嬴永华龇牙咧嘴，牙齿磨来磨去，却碍于实力差距不敢发作。
　　那少年还站在嬴永华马前不知所措。
　　嬴永华低头看向少年，调笑道：“舍不得走？难道你其实想要嫁给她？”
　　少年一惊，面红耳赤的转身，飞也似的跑了。
　　嬴永华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街道上。街边最大的茶楼里，一个坐在二楼临窗座位上的男子将方才发生的事尽收眼底。
　　坐在男子对坐上的小厮陪笑道：“少爷，这位姑娘还有点意思，现在这样的灵女已经很少了。”
　　被称作“少爷”的高延书默然喝了口茶，不予置评。
　　嬴永华骑着马在街上又转了转，觉得无趣，就溜达到街上最大的茶楼，栓马入内。
　　一楼坐着几个人，台子上一个说书先生在讲故事，手里的醒木拍得啪啪作响。店小二是个十几岁的丫头，殷勤的跑过来道：“客官，您请二楼上座。”嬴永华“嗯”了一声，四处扫视了一圈，走上二楼，店小二殷勤的跟在嬴永华屁股后头。
　　堂上的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声色并茂的讲着故事：“话说娲母娘娘开天辟地以来，为这世间创造了灵女、凡女和男人。娲母娘娘一只手握着火焰，另一只手握着雷电，用灵力亲手捏成了灵女，作为这世间的领导者。娲母娘娘将残余的灵力随手一撒，世间便有了凡女，来作为灵女的辅佐者。最后，娲母娘娘又用泥土创造了男人，男人身强体壮，拥有更大的力气，来为女人劳作和持家……”
　　嬴永华踏上二楼，抬眼往四周一扫，一下子镇住了。二楼临窗座前，一名男子容貌俊丽，及腰的长发束在脑后又从肩上迤逦搭至胸腹前，表情却颇有几分倨傲，虽是坐姿背却挺得笔直，端的是个俊雅又锐利的美男子。
　　这名男子正是高延书。
　　店小二被嬴永华堵在楼梯口，疑惑的从嬴永华身后张望，却见嬴永华直勾勾的盯着高延书，转身就往楼下躲。嬴永华听见楼梯响，回过神来，转身叫店小二：“哎，你给我回来！”
　　店小二假装没听见，一溜烟跑到老板娘身边摸摸脖子：“老板，高家少爷又撞上灵女了。”
　　老板娘：“灵女们的事情，反正不是我们凡女能掺和的，等高县令自己去处理吧。丫头，去把那边的窗户擦擦。”
　　嬴永华见店小二麻溜的跑了，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抬眼看看高延书，只见他从头到尾无视她的存在，这份傲慢多少也能彰显他的家世了。
　　二楼上没几个人，高延书周围的座位都是空着的，嬴永华拣了个与高延书并坐的座位，中间只隔了条走道。
　　嬴永华礼貌的开口：“在下嬴永华，是皇族宗室，世袭辅国参将爵位。能否请教公子贵姓？”
　　高延书冷淡的说：“你刚才阻止的那个女人，她的家里是这里的地头蛇，那个被你救下的男人，最后的下场还是一样的。”
　　嬴永华有几分尴尬，叹了口气道：“无可奈何。”
　　高延书道：“灵女生来就高人一等，把持所有朝廷官职，享受种种特权，却只会横行霸道，骄奢淫逸，这样的一群人，究竟有什么资格站在他人之上？”
　　嬴永华皱眉：“你的母亲也是灵女，对吧？你就是这样评价自己的亲人？”
　　高延书道：“世间有是非伦常，并不因为是我的亲人就可以罔顾事实。”
　　嬴永华有些惊奇于眼前这男子，道：“灵女天生拥有操控火焰或者雷电的灵力，我们开辟洪荒，创造文明，建立国家，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能够统治天下。”
　　高延书道：“你说的是古代，我说的是现在。眼下驮奴入侵，昊国半壁江山都遭受祸患，只不过渠县暂时还没有陷入战争而已，这些灵女却连一丝责任心都没有，开辟洪荒、建立国家的豪迈志气去了哪里？”
　　嬴永华无话可说。
　　店小二在一楼擦窗户，眼光却一直瞄着二楼的动静。
　　老板娘走过来，小声说：“高家公子居然跟她聊了这么久，若是以往，这位高家公子早就甩脸走人了。”
　　店小二道：“刚刚这位姑娘在外面英雄救美，怕是高公子有点看上她？”
　　“嘘，别瞎说。”老板娘道，“赶紧去上茶。”
　　店小二端着茶壶茶杯上到二楼，给嬴永华布茶。嬴永华的眼光却一直在高延书身上。
　　嬴永华道：“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男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现实却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改变的。”
　　高延书道：“找借口是最容易做的事情。”
　　嬴永华道：“一个半月之前，我在京城听说驮奴扣边，来势汹汹。一个月之前，我就到了镇西州前线投军。”
　　高延书安静下来。
　　嬴永华接着道：“要想改变这世道，首先需要拥有权力。我原本希望在京城获得官职，可惜，失败了。后来又指望通过军功获取职权，可惜……前线也是一样的。”
　　高延书质疑道：“于是你就退缩了？”
　　嬴永华道：“不，我被赶走了。那一天，我发现将军在上报军功时将我所有的功劳都说成是她的，于是我提出抗议，结果她跟我说，你想改变这个世界，先掂掂自己的斤两。”
　　高延书道：“我不信这世道腐烂至此，却没有任何办法改变。”
　　嬴永华笑道：“我也不信，甚至我认为，这一次的驮奴入侵就是上天派来的鞭子，警告某些人们，要么改变，要么终结。”
　　高延书道：“驮奴扣边，并不是稀罕事情。他们能有这么大的威力，逼使大昊改变？”
　　嬴永华道：“不要小看了这一次的驮奴入侵，眼下的大昊是内忧外患。镇西州前线，大昊精锐丹铁军两千灵女对阵驮奴骑兵，大败而归，缩在祁城固守不出，结果五天后，祁城陷落，那一天正是我被赶走的第二天。随即驮奴一日推进数百里，烧杀抢掠……”
　　高延书闻言，露出震惊的神色。
　　嬴永华看见高延书这个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嬴永华道：“别怕，我可以保护你啊。我在前线曾经一人断后，逼退驮奴数千大军。我带你去哪里都可以。”
　　高延书脸红起来，眼光闪避开嬴永华，不甚自在的说：“干嘛突然说到这个。谁要跟你走。”
　　嬴永华笑道：“是啊，连你叫什么、家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带你走。”
　　高延书红着脸把头转到一边：“我叫高延书，是渠县县令之子。我家族势力庞大，不需要你帮忙。”
　　嬴永华道：“别急，哪天认识一下你的家人，也许谈得来呢。”
　　高延书偷眼瞟了嬴永华一眼，低下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