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鬼巷的泥人》皮球怕水

15、第 15 章 那么，这十

　　那么，这十九年来，姬萧到底在忙活些什么呢？
　　很简单，等。
　　等何事？等待自己重新变强。
　　如果我们换一种视角看待人类和仇土的关系，其实并不难发现，这二者，本就没有孰强孰弱，孰低孰高之说。造物主的眼中，他们是一段平行共生的物种关系，它平等的赋予了他们生存的机会和能力。人类依靠主观能动性挖掘科学，改变天地之貌，人类之术的奥义，是任何强大的物种都不能参透的，包括其中那些狭隘的，脆弱的，敏感的，自相矛盾的，那恰恰是人类，最独特而令人着迷的特质。同样，对于仇土这样的种族，它们所拥有的力量，是与生俱来的，它们不需要循序渐进的学习和所谓技术的积累、打磨，它们的一切来自于自然，来自于它们本身强大的形态，来自于它们对于其他物种的意识入侵和操纵的能力，这是自然的魔法，自然从来都不道德，而人类却一直妄想征服自然。或许，这种臆想，也是被操控的结果？难以想象。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说，仇土的强大，所付诸的代价，就是永远维持这样一种存在状态。
　　生命的本源就是攀比和掠夺，个体在同周遭一切的不断发生的关系中认证和发展自己，仇土拥有意识，拥有情绪，便拥有这无可避免的驱动力。它们拥有驾驭和运用自然方物的力量，它们的魔法是身体的一部分，它们长生，它们强大无比，可就是在它们眼中那样脆弱不堪的人类种族，却拥有那样美丽和鲜活的存在形式，仇土的嫉妒和企图占有的决心，根治在它们强大的基因链中，开始于姬萧？那简直是荒谬。
　　但它们却无可奈何的发现，人类的身体，就像一块天然的魔法屏障，当他们潜入这容器之中，便逐渐融合于它，也被它所消泯。它们能够做到的，也仅仅是维持身体的常青，重塑残缺的面目，以及接收日渐式微的仇□□生意识，直到最后以一种自我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完成被人类的反征服。
　　共生意识的仇土，个体间的分别本就非常模糊，聚则为一体，散则遍天涯，我也许此时是我，但彼时却又与你相合，这在人类看来，或许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但这却也是仇土一族的强大之处，这样的能力和生命移植嫁接的天然技术，让他们几乎不会被毁灭，毕竟，它们是在火中苏醒，在烈火中酣笑的物种，水来土掩对于仇土来说，其实也没有那样的科学，水只能令它们保持沉睡的伪装态，而无从谈及屈服。
　　简而言之，选择了人形态，那么也就等于放弃了永生和强大的魔法力量，这或许是仇土千万年来，与人类契约共存，朝夕和睦的最合理的解释。按兵不动，不是因为不想动，而是因为动不得。
　　姬萧从出世的那一刻就深谙这一点，她知道仇歌作为人类一族中最了解仇土的一支，是没有办法在自己处于这样的实力对抗环境下，硬碰硬的，以人类已死之躯存在于世本就已经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情，何况被仇家掌事逮了个正着，真的是出门前没有看黄历才有的“好运气”。
　　成事不仅依靠强大，而依靠适时的示弱，后来事实也的确证明，姬萧是个极好的演员坯子。仇歌至少有那么几个瞬间，被她玩的死死的，倘若姬萧知道仇歌在这十九年来，根本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不仅仅是因为畏惧自己，更是因为他爱上了自己，心里又会怎么想。
　　姬萧知道，帮助更多的仇土个体完成意识入侵和人类之形的宏愿，一点儿也不简单，按道理讲，死人之躯是最好的选择，免去了跟原生命体意识战斗耗费的精元，随意篡改面目带来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是去哪搞来这么多死者之躯，这就是个大难题。于是姬萧决定换个思路，这才有了倪伶之流的出现。倪伶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作品，负仇土之魂，却完美的复刻了人类的一切，在抢夺生之权利这一点上，幼小的婴儿之力无法同仇土相搏。姬萧没有骗仇歌，她的确去了池州，池州也的确是仇土的发散性中心之地，这里的魔法力量最强，无数卓越的泥人匠在池州诞生，可愚蠢的人类却从来只会感谢自己的大智慧。
　　姬萧创造了真正意义上完美的达达，倪伶有独立于仇土传统意识链的自我，她或许还没有能够依靠自己塑造面容，运用自然之力的魔法，但正是她的无比正常，让姬萧觉得，从根源上入侵人类的繁衍，扩大仇土的生存空间和生存形态，是大有实现的可能，而她耐着性子，在池州之地不断强化自己的力量，冲破人形之躯的禁锢，同时她一直紧盯着倪伶的动向，不敢怠慢分毫，从人类的意义上来讲，姬萧才是倪伶的亲娘。
　　但她不知道的是，一个完全由人类创造，却不依靠人类之躯存在于世的姬舞，正在世界上的另一个遥远角落里，成为整段史诗般构想的转折点。
　　而姬萧要过许久才能想通，她和倪伶，最多也就是个四不像，而姬舞，才是真正强大的存在，她的构成，不为人类的血肉之躯分羹，她甚至无需动用力量去维持自己的美丽和年轻，因为她依然是土，却拥有着万千达达都没有的仇家人的力量加成，姬萧永远不能接受，仇土的历史，其实一直都是人类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