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失不论》欲燃ER

4、四 出院那天是

　　出院那天是台风天，我回到家，拿起衣柜最下面的那只枪，跪在地面，枪口正对下巴。妈妈，哥，我来看你们了。闭上眼睛，我颤抖着想要扣下扳机。然而下一刻，狂风大作，“哐当”一声有东西掉在了地面。

　　我走过去，捡起来，破碎的玻璃相框里，是我和母亲、哥的合照。

　　我跪在地面，第一次哭出声。

　　我有了一个计划。人们的痛苦各有缘由，但我不会原谅让我如此痛苦的人。此时我眼前的人直到死，估计都不会清楚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银丝斑驳的老人问我：“年轻人，你来我这里，是想问我什么呢？”

　　我看着他，说：“最近我的灵魂都不太安静，很痛苦，有一段时间我一直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当我正准备开枪的时候，上苍让我看到了家人的照片。”

　　“所以你对这一切释怀了？”

　　我微笑了一下：“不，我不会释怀。只是想清楚，我不该这么轻而易举地去死，至少应该让给我痛苦的人也尝到同等的痛苦。”

　　“那你为什么到我这里来？”他问。

　　“因为我想让他痛苦的那个人，就是你的儿子。”我说，然后一拳击晕了他。

　　这桩豪宅外，都是昏迷的保安。

　　我将杨七的父亲绑在椅子上，就像我从前处理杨七让我处理的人一样，用枪顶着他的太阳穴。这个老年人在颤抖，一股腥臊气息从他□□传出，他说：“杀你哥的是杨七，和我没有关系。”

　　我只是冷笑，打电话给杨七：“你的父亲在我手里，你一个人来，不准带武器。”杨七不信，于是我朝着他父亲□□打了一枪，将惨叫与视频都录下来发给杨七，这样他就会相信。他父亲在我身旁尖叫，但□□腥臊味被更浓烈的血味替代，只是声音像杀猪。

　　我等了半小时，杨七终于到了。他果然没带武器。

　　“骏，我就不该给你机会，我一开始就该杀了你！”他说。

　　他还是没明白，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悔意。我将枪口更加用力地按在他父亲太阳穴上：“杨七，你让我失去至亲，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所爱的痛苦！”我说，扳机在指间，我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开枪。他的父亲还在尖叫哀求，鲜血的味道更浓烈地传过来。一瞬间许多画面流过我的脑海，有关哥哥的。他说他想要以后都平安喜乐，要我国中毕业后不要放弃读书，要我成为母亲的骄傲。我最终还是放下了枪，我下不了手。

　　杀了椅子上这个人，有什么意义呢？

　　我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吗？前尘旧事，俱都无法更改。

　　杨七大笑起来，他嘲笑我的软弱，我的无能。我看着他，说：“滚吧。”但他没有滚，他只是大喊：“琛，杀了他！”他嗓音兴奋，像是屠夫看见动物幼崽。我扭过头，看见琛举着枪，枪口正对着我的额头。

　　“你以为我真的一个人来，太幼稚了！”杨七说。

　　我身体都在颤抖，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吗，轻轻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这一生活得太短暂，也太辛苦。

　　枪声响起，但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杨七缓缓倒下的身体。琛举着枪，他表情很冷，但最终慢慢放下枪。杨七的父亲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最终还是没杀他。

　　R城又下雪了，我与琛在路上走。我问他为什么不杀我。

　　“你说过，杨七更值得去死。”

　　我点点头，轻声对他说：“谢谢。”而后朝前走，一步一步，风雪漫天。

　　与家人的合照还在我的左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