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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新建旧宅 3 他在时而清 ...
无器轻“嗯”了一声,也不废话,立刻掷出手中金铃。
玄金铃甫一离手,身形蓦地暴涨,从一个拳头大小变得和一旁的假山一般大,在暗夜之中放出无上金光。濂承当即持剑翻身,剑尖速度之快,几乎和金光同时猛地刺破了一层黑色的薄雾。
只听“滋啦”一声,那层薄雾散去,隐藏于其后的“魈”露出獠牙,它身形巨大,形如狌狌,与濂承对峙片刻后,转头猛地扑向无器,自觉找了个软柿子。
孰料无器对它腥臭的獠牙视而不见,端了一身不紧不慢的从容,双足却如生风一般,只旋身一闪,避开了魈的扑咬。
那魈一击不得,闪身便又伸开一双长臂,张牙舞爪地跳过来,无器脚踏罡步,须臾间便从魈身前闪至身后。那魈似受了挑衅,一时发狂大吼,后背生了眼睛一般翻身一跃,转眼便又将獠牙送到无器面前。
只见无器微微偏头,从侧面看,他眼里有极亮的光,神采飞扬地冲濂承扬了扬下巴,接着侧身一闪,身后顿时剑光大作,那魈未及后退,濂承长剑已至,不偏不倚地捅穿了这大狌狌的眉心。
二人十年未见,第一回出手就配合得天衣无缝,于是各自在鬼哭狼嚎的腥风里,生出一点十分不合时宜的好心情,无声地交换了一个不甚明显的赞许目光。
阵中剩下的六只怪物大约也没想到狌狌出场片刻便化成了一缕青烟,都被激出些凶性,一时间按捺不住,纷纷撕破迷雾跳了出来,十分不整齐地铺了一个院子。
七杀阵听起来威风凛凛,但看起来远不如听起来那么有面子,守阵的人或魂魄,只要在阵法里久了,都会变成这几个花花绿绿、奇形怪状的模样,乍一看辣得无器眼睛疼。他前两年跟着西王母见过天上好些星宿,还记得七杀星看起来威严整肃的,连胡须都修整得一丝不乱,无器忍不住猜测,他若看见名为“七杀”的阵法如此惨不忍睹,究竟是会怒发冲冠还是会嚎啕大哭……
濂承将遏云剑从狌狌眉间抽出来,抖了抖上面的污血,十分嫌弃的“啧”了一声。他抬眼瞟了那几只形态各异的怪物一眼,心下已将他们的行动做了个简单的预判,微微回眸,示意无器注意身后。
六只长得不齐整的怪物似乎见不得两人眉来眼去的,难得齐整地陡然发难,蜂拥而上。其中外形如艳鬼的“魅”似乎盯紧了濂承,在他提剑荡开傻乎乎扑上来的“魋”之后,凄凄冷冷地发出一声叹息。
艳鬼的容貌是极佳的,若放人间至少也是能倾一城的好模样,只可惜声音却有些一言难尽,也不知道它对自己的声音有什么误解,那叹息极尽哀婉之能事,似乎想以声惑人,但落到旁人耳中也只听到喑哑的嘶声。
它于顷刻间欺身到濂承近前,呵气如兰,抬手便要抚上他的脸。
濂承刚抬剑削了魋扇过来的黄毛爪子,长剑回挽,半点不怜香惜玉地朝魅那不肯安分的玉臂砍去。魅似十分伤心,微微侧身避过,柳腰后靠,急退三四步,又怨又嗔地朝濂承道:“偃郎好狠的心。”
无器在三尺之外,起了一身恶寒。
濂承似没听见一般,一手掐了一个青灵诀,一手长剑当风,纵身如紫燕抄水一般,跃到无器身后,遏云剑光瞬间斩断了水鬼“魍”湿漉漉的鬼爪,紧接着挽了一个密不透风地剑花,将那双鬼爪上的水滴一丝不露地挡了出去。
无器前面对着身形魁梧的“魑”和浑身冒火的“魃”二鬼,他本不擅近身互搏,一时没顾上后背,此刻濂承将“魍”解决了,剑锋又朝“魑”、“魃”而去。无器压力骤减,当即操纵着玄金铃飞旋,立时将断了爪的“魍”撞出去七八丈远。
那“魍”挨着金铃,被带着至纯至净的无上金光灼伤,只刚落地便也跟着化作一缕青烟,倏地散了。
方才若是濂承没及时来,无器也可旋身一跃,避开那爪子,只是难免被湿漉漉地水滴溅到,濂承不仅来了,还在意着他会不会被水溅到衣裳上,不露声色地就将他护得妥帖。
无器心下那些被压了十年的恋慕,一直像是一块挂在悬崖上的外瘤,将坠不坠、摇摇晃晃的,此时却在这么一点小事里,“嘭”地炸开,一声轻响过后,不仅没有坠落,反而被炸破了坑洼不平的表皮,露出内里的晶莹来。若他肯拿手沾了水抹一抹,再尝一尝,大约能品出一点不明显的甜味。
无器低头将笑意藏在眼底,哦,是崖蜜啊。
见“魍”惨死,“魃”瞬间暴怒。周身火焰熊熊烈烈,挨着哪里都会烧成一片焦土。魃的始祖本是止雨的神,按说是时常压制行云布雨的龙族。只可惜这些儿孙不争气,擅自修行些莫名其妙的术法,反倒将优势全丢干净了,加之对上濂承这样龙族里排得上号的大能,再旺的怒火都只能被浇成落汤鸡。濂承甚至连水都没调,信手一弹,在夜色里凝出一点水雾,便将它火烧火燎的口鼻尽数包裹起来,溺毙了。
七煞已去其三,原先阵型已再难结成。濂承手起剑落,又利索地替无器料理了“魑”。却突然身形一顿,“魅”鬼须臾间又缠了上来。
那“魅”似是看上濂承了,死咬着不放,它身法极其灵活,遏云剑锋一至,它便化为虚无钻到濂承身后,一遍一遍地哑声唤:“偃郎。”
无器在操纵着玄金铃同“魉”、“魋”缠斗,被它这一声声“偃郎”叫得心头火起。
好嘛,崖蜜没尝到,先被人灌了满耳魔音。
且它手脚十分不规矩,一进濂承半步之内,便要动手动脚,如此反复三四次,濂承亦被缠得有几分无奈。七煞之中,“魅”最擅迷惑,心智也最高,布阵之人应当是将它当作了阵眼。
濂承估摸着,魅是看自己方从障中清醒,又很忌惮无器的金铃,于是便让其他块头大的同伴缠住无器,好从自己这里下手。
他当下传音无器,“小四,金铃来。”
无器片刻犹豫也没有,立时催动金铃飞往濂承那头。
“魉”身形如枯木,它本体不动,唯以枯枝的生长为进退,或是从地底冒出,几乎是无孔不入。它见无器金铃不在,浑身枯枝像是得了春气一般,嚣张地一口气在片刻间长出了无数枝桠,盘成一个方形的木牢,将赤熊模样的“魋”和无器一并困在其中。
无器冷笑一声,以极小的步伐在木牢中踏出一套罡步,地上瞬间现出一组北斗,以天枢星为旋钮,余下六星飞速旋转起来。只见地上的七颗星辰光芒大亮,以摧枯拉朽之势烧灼过魉的枯枝,连魋的熊毛也被那光烧得变了色,从赤熊变成了灰熊。
濂承那头借着无器的金铃将魅罩住,一得脱身便提剑折返,正好赶上无器破了魉的木牢,当下一记苍龙翻身,遏云剑横扫,斩落了魋的头颅。
那张熊脸落在地上,翻滚了几次,也跟着化成一缕青烟。
无器朝他身后看了看,见魅已在金铃中化成了水,便抬手一挥,将玄金铃收了回来。
不过片刻功夫,七煞尽除,四周景致未变,只是迷雾已散尽。也不知为何,先前在外面瞧见的第八层、第九层阵法,也在七杀阵破时一并消失了。濂承环视一周,发现脚下这条蟠曲的小路尽头露出一个飞檐的六角亭,屋瓦倾颓,六根梁柱上也被虫蚁啮咬得面目全非,显然是年久失修。
从杀机重重、变幻莫测,到断井残垣、凄清惨淡,不过眨眼一瞬。
濂承没着急去探那个六角亭,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递了出去。
无器一时愣住。
濂承以目为指,点了他手中滴着水的金铃,“擦擦。”
无器接过来拿在手上,却没直接用,将目光看向濂承手中遏云,其上还有未干的血迹,问他:“你不用么?”
濂承抬眼,不大温和地看了无器一眼,“用不上就还我。”
无器狡黠一笑,像是深怕濂承上手抢一般,立时将帕子收回来攥紧,“要。”
收拾完守阵的七只怪物,濂承先前临时拼凑出来的那点“心有灵犀”便七零八落地滚了蛋,自觉把戏台子留给了眼前更得宠的“兴师问罪”。
“说说吧,为何在这里,”濂承看着无器擦金铃,微微挑眉,“你不是没跟着我么?”
无器停下手中动作,默了片刻,十分有骨气地先行辩解,“我真不是跟着你来的……”
他看濂承一脸“你确定么”的表情,十分的“骨气”变成了十二分,蹭蹭往上成了去地百尺的高竿,一举变回了从前那个鼻孔朝天开的纨绔,“我要是想跟着,还需偷偷摸摸?不能直接让你带我?”他叹了口气,凉凉道,“清洪君想太多了。”
旁的事情可以不计较,濂承说什么就是什么,但眼前这一桩,且不说真假,反正无器是打死不能认的。合着去昆仑隐修十年,道法不长进,凭白学会了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濂承被无器那凉凉的语气堵得愣了一愣,恍然发觉,此时早已不是十年前,十年前二人心无芥蒂,偶尔也笑闹一番,揶揄两句不是什么要紧事。
如今好像不大合适了。
无器突然消失的原因,旁人也许不大清楚,濂承却是能猜出七八分的,他知道自己回来得晚了,他也知道无器定然是误会议亲之事了,所以当时他一有意识,便令如愿去北海寻人。
他也曾想着,等找着无器了,要同他好好解释,“议亲的事没同你讲,所以你误会了,是不是?但那本就只是一桩计谋,并不会真做成姻亲,所以一时忘了同你说。”
他躺在彭泽水府里,从浑身没什么知觉开始就在想这件事,在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意识里,想了三回春暖,又想了三回冬寒,想到全身筋脉一点点重新长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来大约是先前两年多睡得太多了,虽然还不大能起身,却整夜整夜的醒着,也时常在长夜里琢磨。直到他重新站起来,拖着空空荡荡的躯壳跑到北海。
这是濂承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半生里,最牵肠挂肚的一件事。
可他北海还是没见着人,于是便思量着,干脆在水府里等着好了,无论无器怎么想的,但凡能见着他,还是该给他一个解释的。但等着等着,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濂承开始觉得,也许连解释都是不必的,既不来问,也许这事归根究底于人家就不重要,毕竟无器年纪小,说不准先前那句“钟意”本就是冲动之下的一句戏言,实在是……
无谓计较。
这次无器回来,濂承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其实多少还是有几分不得劲的。只是清洪君活过两千年,若真有心,粉饰太平的功夫和打架砍人的本事一样好。他在见到无器的刹那,就连哄带骗地让自己都相信了,只要人还好好的,十年没见也不打紧,什么都不打紧。
可是无器的反应,似从前,却又明明白白不是从前了。
被自己逼得狼狈的清洪君,只得收起大尾巴,从善如流地答,“嗯。你说得有理,”他顿了顿又问,“那你来这里是?”
无器轻叹一声,把玄金铃收了系在腰间,却没把帕子还给濂承,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一般,主动将他手上的遏云接了过来,边擦剑边道:“我是为杜家人来的。”
濂承看无器动作自然,心口怦然一跳,顿时将他方才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狼藉收拾干净了。片刻后,他理了理思绪,抬眼看无器,“杜仲?”
【注】
七煞:魑、魅、魍、魉、魈、魃、魋;
“魑魅”、“魍魉”在说文、康熙字典里分别都是一个意思,我自己做了一点衍生,所以在这里,魑是山怪、魅是艳鬼、魍是水鬼、魉是木石怪;
魈就是一只脚的大猴子;
魃是旱魃,就是黄帝用来对付蚩尤的雨师风伯的;
魋大概是棕熊?
突如其来的小虐一把~
请个假~下一章17号不一定能更~可以19号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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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新建旧宅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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