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无器龙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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濂承眯起眼睛细看，江面上一片混沌，他沉声道：“禹四公子，车里呆着，别出来。”
说罢，濂承提气，就准备往江面上飞掠而去，不料，手却被一把拉住。
他回头，看见无器死死扣着自己的手腕，眼睛半眯着，带了几分恼怒。
濂承蹙眉抬眼看向无器，不明白他又在闹什么别扭，江上情形诡异，那一船的人生死不知，而无器却在此时出手拦他。
“你又怎么了？”濂承压了压脾气，他不想和无器起冲突，尽量放平了声线道：“我去救人。”
无器胸口起伏，脸上神情变了变，松了手道：“我去，你不许来。”
濂承一时没反应过来，愣神的功夫，只见无器已经翻身跃起，直朝江心而去。
他本欲跟上，突然耳畔闪过无器那句不咸不淡的“我去，你不许来”，心头像是被什么小石头轻轻敲打了一下，略一咂摸，觉出一点不一样的意味来：这个小公子，是担心自己么？
濂承嘴角不自觉地提了一下，竟然就安然地负手站在江畔，目不转睛地看着江面上那个身形颀长、风姿猎猎的青衣少年。
无器甫一飞至江面上，便看见了董乡君一行人的渡船，那船并没有消失，而是被一阵烟雾遮掩了行迹。那雾气就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将沿岸的丰茂水草折射在前，从濂承方才站的角度看来，便只能见江畔水草，而看不到船只。
无器冷笑一声，海市蜃楼。这不过是海里龙族玩剩下的把戏。
四海之上，多有仙山，有时会有凡人误打误撞闯入，得一份奇妙因缘，但有的凡人回到陆上之后，便喜欢以此为谈资，对人夸夸其谈，听闻奇缘后，常有凡人出海寻找仙山。偶尔一两人来不要紧，时日长了，仙山上修行的仙人也渐渐不厌其烦，就同海里的龙族商量，用海市蜃楼的法子为饵，引着那些故意寻仙而来的凡人往别的地方去。
故而这样的把戏，对无器来说已是司空见惯，一眼便分辨了出来。
无器蹙眉思索，海里做这样的幻象，是为了隔绝凡尘与仙境，但这一条小小乌江之上，却是为何动用这样的法术？
董乡君一行人所乘，是一艘不大的乌篷船，女眷坐在蓬内，行李搁在船头和船尾的甲板上。渡船之上，应当是先前确有一阵风浪，立于甲板上的侍从脸上尚有惶恐之色，江面上忽然起雾，也让摇橹的船工十分纳闷，抬头看向来接董乡君一行的那位管事。
那位管事强作镇定吩咐道：“天色渐晚，江面上飘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大惊小怪，”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喝问道：“这么大一点的乌江，你摇了一辈子的船，还能走丢了不成？”
说罢，管事又转身对着乌篷内一行礼，安抚道：“乡君勿怪，偶有风浪而已，不必挂怀。”
董乡君倒是真镇定，含笑摆了摆手，宽慰众人道：“乌江么，有时候是有点小脾气，但也不要紧的，老身从小长在这里……”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本来就不大的乌篷船突然开始剧烈的摇晃，一股向上喷涌的水柱，将船顶了起来。
船头的管事没站稳，已经不小心跌入水中，所幸他会水，避开了水柱带起的漩涡，奋力往岸边游去。
无器悬在渡船上方，洞孔一缩，一个旋身避了开去，搁在船尾的行李已有一半落入水中，无器也没顾得上管。他左手结印于胸前，右手抬手一压，把那股喷涌的水柱渐渐压了下去，扬声喝问：“何方妖孽？来此撒野！”
乌篷船在无器的护持下，缓缓落在了水面上，船尾的艄公和先前驾车的车夫仰头望去，只见一个青衣的仙人悬在空中，俊美无俦，周身流光萦绕，衣裳无风而动。
艄公和侍从立时惊得跪地磕头，口称：“大仙饶命。”
“……”
无器没理他，悬在半空谨慎地环顾四周。看似他一招就压下了对方的水柱，但他却不敢松懈，他心知这有可能只是个开头，而且他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没怎么尽力，就是个试探而已，就像他和桑梓过招那样，有几次他娘都会先给他尝个甜头，待他精神松懈再收拾他。
片刻后，无器双目微阖，精神内守，六感却远远地放出去，感知周遭灵力变化。他忽而身形一动，闪出一道残影，显出青龙真身。
此时，天色已暗，四海龙族的嫡出龙身一显，周围风云色变，惊雷跟着就来了，盘踞在乌江之上。
其下的凡人何时见过这种阵仗，都吓得伏地不起。乌篷之下的董乡君听见雷动，死死拽住孙女的手。
濂承远远看着，虽然暗自捏了把汗，却始终没上前去，只远远地挥手，送了那小船一个护持的结界，令其不为风浪所扰。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少年郎应该也身手不俗，反应也机敏，不是那些什么都不会还一天找茬的废物。
他想起那次在度朔山头，二人在大桃树下那场较量，漫天桃花里，少年身姿飘逸，只怪当时自己出手太狠，而且仗着法宝厉害，没留一点余地。现在细细想来，当时小青龙的应对还不错，算是小辈里可圈可点的了。
濂承正想着前事，只见那尾身形不大的青龙，忽而四爪换了蹑云的姿态，一个俯冲，直插入乌江水底。
须臾，青龙从江水中一跃而出，口中衔出一柄通体澄黄的长|枪，然后嫌弃似的，唾在了岸上。接着，青龙回身一盘，后颈抬起，龙首俯压，对着水面发出了低沉威严的龙吟。
濂承蹙眉，感觉那柄长|枪他似乎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龙吟之声穿透水面，径直击在水底某处，所有人都听懂了无器的意思：“你若现在上岸伏法，还可饶你不死，若是再鬼鬼祟祟戕害生灵，便教你永世不得翻身。”
乌篷船上的众人立时明白过来，董乡君人虽没出来，却在蓬内高声呼道：“多谢龙神救命之恩。”其余众人也纷纷叩首，把甲板扣得咚咚作响。
水面却骤然波动起来，先是细碎的震颤，接着开始泛起浪花，水面渐次风浪大作。
这是挑衅。
真龙之身下，最忌挑衅。无器顿时大怒，朝天一声长吟，顿时八方雷动，十几道惊雷同时围着方才他出水的地方落下。
云雷入水，江面上水雾轰然炸开，水面骤然下降。待水雾散开，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男子，被雷气团团围住。
青龙尚在方才被挑衅的盛怒之中，引颈一转，便要引来下一道云雷。
濂承瞳孔一缩，蓦地认出了那个披发的邋遢男子，那是濒水水君——乌北钧。
濒水便是眼前这条乌江。往年下元之前三日，各水域支流的小水神便会集中到主水君处述职，再忙的水君，在这三日中，也会面见其流域内所有部下、同僚。濂承上次见到乌北钧便是去年下元。
濂承记得，当时乌北钧跟在赣江水神身后，看起来文秀通雅，但某次酒宴时乌北钧助兴，使了一杆九曲枪，枪头所过之处，猎猎生风。濂承当时还多看了几眼，是以对先前无器衔上来的长|枪有点印象。
此时，濂承透过重重水雾和雷气看过去，只觉得这人此时神色有异，眼生无光，似笑非笑，形若疯癫之状。
他心头一凛，总觉得有何处不对。
眼看无器的云雷就要落下，开口阻拦为时已晚，濂承也顾不得许多，值得纵身一跃，翻上云端，紧接着一计倒插挽弓，伴着几声“轰隆隆”的巨响，濂承徒手接住了无器引来的云雷。
纵使濂承是册箓受封的一方龙神，此时云雷尽数落于他身，也不可能毫发无伤，他接雷后一声闷哼，嘴角溢出鲜血，双腿一软，从云头跌落下来。
无器只觉得灵气凝滞，云雷被阻隔，他恼怒地抬头一看，正见一袭白袍直愣愣落下来。
他万万没料到濂承竟然徒手去接他引来的云雷，心下又惊又急，暗骂老匹夫不要命，也顾不上一旁被困住的乌北钧，忙回身飞去，用龙身接住行将落水的濂承。
濂承被接住，轻声道谢，顺势抬手攀住无器的龙鳞，用下巴指了指被困住的乌北钧，喘息道：“禹四公子，手下留情。”
濂承的鼻息喷在无器的龙鳞之上，吹得他一阵心乱如麻，然而方才濂承以身涉险的心惊犹在，少年人不肯转圜，冷哼了一声，不愿答话。
濂承愣了须臾，突然反应过来小公子在别扭什么，于是低声解释道：“这点云雷不碍事的，又不是天雷。”说着，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一般，双手一松，便滑了出去。
无器只觉怀中一空，便见濂承飞至他眼前，眼前的人眼角眉梢都带着浅笑，气色却不太好，脸颊和嘴角都隐隐有点泛青，嘴角还有点未擦干的血迹，他似乎开口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无器打断。
“知道了。闭嘴。”
无器龙头一缩，缠上濂承腰间，将他驮在背上，冷冷道：“坐好，要干什么说话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