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kabor

3、第 3 章 [五]

　　[五]
　　程圳虽然是组长，有自由调配组员位置的权利，但许多时候，组员并不太配合他的工作。余渔跟程圳说，“我再也不要坐第一排了。”程圳说，“好，你想坐哪。”
　　“第二个。”那是程圳的位置。余渔本来是开玩笑的，她没想到程圳一口答应了，程圳说他也不想坐第二个，腻了。
　　她更没想到的是，她以为程圳还是会坐在她后桌，可是第三第四第五排的同学全部不答应换位置。情况变成，余渔占了程圳的宝座，而他搬到了倒数几排。
　　这完全脱离了她的想象，她和程圳中间隔了好多人。她想到高一时程圳和老肖一战成名的换位置事件，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原本要跟程圳同桌的妹子现在坐在余渔旁边，联合着程圳上一任女同桌在一起聊天，内容大概就是夸程圳了——深明大义，有责任感，舍自己而成全大家。
　　余渔听了如坐针毡，小心翼翼的说，“是他自己说想换一个位置试试的。”女同桌们见她不毫无悔改之心，横眉怒目，余渔说，“好吧，我后悔了，我不该换位置。”现任女同桌展眉一笑，说，“要补救还是有办法的。”余渔似乎被她的笑容蛊惑，点了点头。
　　“现在是体育课，他们都在操场打篮球，你把位置复原，等他们上来，已经上课没有时间去计较这些了。”她循循善诱，余渔觉得这个办法挺靠谱。
　　程圳的基友胖子不去运动，他被程圳勒令代替原先余渔第一排的位置，余渔找他打商量，说把位置复原，那他也不用在老师眼皮底下生活了。胖子求之不得，麻利的把课桌拖到走廊上去。余渔在教室把课桌拖的乱七八糟，其他同学看着她闹腾，都觉得余渔脑子有坑，要换的是你，不换的也是你。
　　谁知道程圳突然回教室了，一手托着篮球把胖子堵在教室后门，大声骂他，“谁他么让你搬位置了！”
　　胖子委屈的用手指余渔。余渔站在讲台上看到整个教室被她弄的乱七八糟，以及同学投来的复杂眼光，脑子里炸开了锅。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完蛋完蛋完蛋。
　　她索性放弃了思考，呼啦一下蹲在原地，把脸埋进胳膊里，教室里什么声音她都听不到了。你丢人丢大了余渔啊。
　　没过多久，身边骨溜溜滚过来一个篮球，轻轻碰余渔。余渔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回头看到是程圳，他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额头上的汗亮晶晶的，歪头笑嘻嘻的问，“怎么了呢？”
　　余渔看到他的笑松了口气，知道他没有生气，却一下被拉回了现实——程圳身后还是乱糟糟的教室，她痛苦的喊了一声，跑了。
　　真的跑了，跑去女厕所，上到第二节课她才灰溜溜回教室。教室已经整整齐齐，她坐第二个，程圳在倒数几排趴着睡觉。
　　他们不再是前后桌了。

　　[六]
　　夏天到了以后学生们换上了夏装校服，女生是淡蓝色的领子，男生是淡橙色的领子。杂书上说，校服是最好看的情侣装。余渔每天都把校服领子捋得很整齐。
　　余渔上化学课看课外书被老师抓到了，老肖请她去办公室喝茶。老肖的风格是，不管大错小错，通通先晾在一边，他干自己的事情，晾个个把小时再问你知错了没有。余渔进到办公室看到他手边自己的作文书，首先说，“反正我选文科。”
　　老肖听这话吓了一跳，“你读文科就不用学物理化学了？”
　　余渔不怕老肖，说，“你什么时候把书还给我。”老肖也拿她没有办法，直扶额，“我现在还是你班主任呢。书，等分科了再还。”
　　“哦。”余渔转身走了。
　　打水的时候程圳问余渔，“你选文科理科啊。”余渔说，“文科啊，比较好学。”程圳哦了一声，拧紧瓶盖走了。
　　余渔不可能选理科，程圳不可能选文科。
　　余渔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校园里的男女同学都是一样，坐在一起时谈天谈地，相见恨晚，一旦位置分开，仿佛就成了半个陌生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和程圳插科打诨的日子好像没有发生过似的，余渔慢条斯理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她早就习惯了，习惯走一段要丢一段，或者说每个正在走的阶段，余渔就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以后这些都会消失。

　　下个月就是高考，高一要腾出教室当考场，这差不多是个小长假了。老肖说，放假回来，就分科了。最后两个星期，老肖居然还重新排了位置，同学们叫苦不迭。余渔盯着新的座位表如遭雷劈，程圳夸张的大叫，“天呐，余渔怎么又坐我前面！”
　　余渔瞪他，我还委屈呢！
　　他们回到了最初的位置，余渔7组2号，程圳7组3号。夏天的风从窗口吹进来，余渔摞好书感到一阵清凉，舒服的叹口气。
　　程圳口里溜一连串余渔的名字，她回过头，看到程圳桌子上一只虫子。
　　“好大的蚊子！”程圳感叹道，余渔刚想说你个文盲，这不是蚊子，是臭屁虫，会放屁的。程圳已经一只手去戳臭屁虫的身体。
　　周围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真的，好臭！余渔捂住鼻子骂他，“程圳你脑子有坑呐，这臭屁虫，放屁很臭的！”
　　程圳倒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笑的天真烂漫，“真的好臭哦，余渔过来闻一下。”他把戳过臭屁虫的手指伸到余渔面前，余渔忙不迭往后仰，程圳一把拉过她捂鼻子的手，强行让她闻这令人神魂颠倒的味道。两个人闹成一团，余渔有一瞬间觉得，好像一切都回来了。
　　八组二号是个很强壮的男生，他喜欢逗余渔玩，就是闲得慌。余渔都懒得理他，越理他越来劲。有次余渔含着棒棒糖，被八二号瞅见了，一把抓住棒棒糖的棍子，余渔当然咬紧了牙关不让他得逞，八二号越来越起劲。说实话，余渔很讨厌他这种没有分寸的玩闹。她都快哭了，偏偏是午睡时间，她不能弄出大声响吵醒同学。程圳的声音突兀地从背后升了起来，“你是不是喜欢余渔啊。”
　　八二收回了手，说“我想不开吗，为什么要喜欢余渔。”
　　“那你怎么老是弄她。”
　　“因为她的反应很好玩呐。你没发现吗？”
　　程圳笑了：“我也觉得，谁想不开喜欢余渔。”
　　余渔把棒棒糖丢进垃圾桶里，揉揉腮帮子，胡思乱想，谁会想不开喜欢余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