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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融化的眼睛 第二日,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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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师兄回来了,并带来一个消息。进入玉阙的凡人大军全死了,一个没活,连太子也折在了此处。天核杀的!
尘翛没有任何表示,闭着眼睛,一脸疲惫。
弥伽对治病疗伤一窍不通,未愿刻替她检查了伤势,包扎了伤口:“还好没有什么致命伤,呦这张小脸可算是挂彩了。”
“你脱光了我的衣服就是为了看挂彩的脸?”
“诶诶你身上都没一块好地方了,谁还有心情占你便宜不成。”未愿刻赶紧为她盖上被子。
“那孩子回来了吗?”
“没呢,没人知道她去哪了。”
“诶,随她去吧。”
“她若没杀过瘾,跑到凡界去了该当如何?”
“那也不是你我能管的了。好了不用管我了,看你身上的伤也没好好处理一下。”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师兄还有事,就不陪你玩了。”
“嗯?什么事能比你师妹重要。”
“嘿嘿,这个嘛……”未愿刻话未出口,脸已经红了一圈:“那天一个不小心喝多了一点,把秦黎的大女儿给睡了,没想到好巧不巧的,竟然怀上了。几天没看见她,也不知怎么样了,这兵荒马乱的,总该有个表示对不对,所以……”
“那你还不快去。”尘翛一脸鄙夷的看着未愿刻,催他快些走,未愿刻也不再耽误,为她准备了一些食物与药材,嘱咐了弥伽几句,急匆匆的溜了。
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安静。痛失亲人的凡界之民默默的哭泣,仿佛只要稍微大声一点,就会被不知从何处爬出的小孩一掌化成血雾。
皇帝未名宥突然发起了高烧,眼神呆滞,浑身颤抖。一百万大军一夜之间消失殆尽,这其中还有他最疼爱的儿子。他仿佛看见头顶之上,无数冤魂痛哭索命,耳边终日嘈杂,挥赶不去,水米不进,不出五日,驾鹤西去。
玉阙已然化为了一片红色地狱,没有一处不被四散的血雾笼罩,支援的大军陆续撤出了此处,短短两日,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一个活人,连飞鸟走兽都不再留恋。原本夜境最繁茂热闹的地方成为了一片死地。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谈起此事。
尘翛被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扰的无法安心养伤,索性神笔峰的防护结界虽已破,但灵力还在,将那些四处扩散的血雾挡在了峰外。她勉强支撑着身体犹弥伽扶着出门,看见目之所及一片暗红,天空不再漆黑深邃,而是低矮的罩上了一袭红色轻纱。
眼前的景象让尘翛生了一场病,不止是身体的病,更有心里的病。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战争,甚至亲手挑起过夜境内乱。但是与此次玉阙毁灭相比,却如同溪流对深渊,在她心里流出了千疮百孔。她眼睁睁的看着家园被毁,百姓流亡。眼睁睁的看着战士流血,白骨成荒。虽然战争已经过去,但是她却更加绝望。她喝酒比以前更厉害了。再不敢去想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看不到未来有何光明。这里是夜境,原本就没有光明,原本就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无尽的压抑。曾经年少轻狂,她幻想自己是改天换地的英雄。然而世事变迁,她不过是苍茫大地上的一颗小小尘埃。幸存的尘埃,凭吊不幸的过往。她开始怀疑、思考她所追求的天道究竟是否正确,究竟何为天道,而天核的存在又是为何,是为了救赎还是为了惩罚,她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变得难以理解,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她颓然的坐在一颗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上,灌了一坛子酒,望着远山出神。
一道红色的瘦小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她一如那天的动作,在地上一步一步的爬着。她经过她的身边,却没有看她一眼,而是像山林爬去,一步一步,动作虽慢,而速度奇快。
这个小孩,究竟为何而存在?尘翛起身,跟在她的身后。
那个孩子爬到了之前文公将她放下的地方,四处张望,又朝不远处的一道溪流爬去。她试探性的用小小的手指在水面上碰了一下,水中瞬间晕开了一丝红雾。之后,她将整条胳膊都伸入水中去洗,再挪动小脚,慢慢入水,怎奈水中石头对她而言太过陡峭,一个不小心,“扑通”一声栽进水里,远处的人“噗嗤”笑出了声。弥伽看见天核回来,跟在尘翛身后,原本近日她的神色就不对,突然发出的笑声,让她以为那人已经疯了。
那孩子从水中露出头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尘翛不敢相信这个时候了自己竟然还有心情去笑。索性那个孩子没有恼,她也注意到了这个孩子身上的气息已经不再动荡,眼神之中的怨气与恨意不再那么浓郁。杀了如此多的人,对她而言却如无事发生一般,这既让尘翛感到可怕,又觉得一丝欣慰,再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经过了这一番的波折,小婴孩依旧不让尘翛靠近她,依旧每天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逗花养草。
尘翛亦自己过着自己的日子,与她两不相干。原本喜欢调戏弥伽,此刻对女色似乎也失去了兴趣。神笔峰本为禁地,弥伽待在此处多有不便,于是寻了个日子走了。
她依旧无事喝酒,有时一言不发,有时默默睡觉,有时对月长啸,有时抚琴高歌。
“我种绛心草,冰雪栽月桥;我种赤藤树,绛影三千路。一草一杯酒,一树一醉翁。千杯祭微尘,天地同忘忧……”
每当她弹琴之时,那小孩就会坐在她能目之所及的地方安静的听着。她若离开,她就会跑到琴旁,伸手去拨琴弦,一个音一个音的弹着她方才谈过的曲子,虽然慢,调子却准确,若是够不着的地方她会跑到对面去拨一下,若是需要两手才能弹,她便将一处放颗小石子压住,再伸手去拨另一处。围着琴前前后后的跑了几十圈,最后一段弹完,高兴的拍手跺脚。
还有一次,尘翛将喝了一半的酒坛放在地上,起身去屋中取书出来,路过窗子旁,看见那个孩子慢悠悠的走过来,四下里望了望,坐在地上,抱起了酒坛就喝了起来。才喝了一口,就“咳咳”的呛了出来。她抱着坛子左右打量了一番,又抱起来喝,灌了几口,将坛子放下,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向前走,那动作尘翛认得出,分明就是自己的缩小版。
她走了几步,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来,挠了挠后脑勺,又走了几步,发现自己脚步稳健。她返回去,将剩下的酒全部干完,抱着酒坛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再停下来,挠了挠头。最后她将坛子扔了,仍旧脚步稳健的走了。屋内的尘翛看到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这孩子,学她喝酒就算了,明明是个百喝不醉的主,却偏偏还要学她醉酒。
不知不觉,三年已过。那个当初只能爬着走的小婴孩,如今可以满地跑了。不知不觉,她竟然将自己关在神笔峰三年,与外界未曾联系过。但是她们的距离并没有拉近多少,小孩子依旧看见她就跑,她一走就来,模仿她所做过的事情。然而更多的时候,她喜欢爬树下河逗花鸟。
尘翛终于感到日子过得太惨淡,已经让人闲的发慌了。这日,她沐浴一番,换了身衣服,闲步出游,打算将许久未见的故人都见一遭。
玉阙已毁,原玉阙居民大部分迁往王境,其余涌入别处。新上任的玉阙宫主翩月惊风卸去了宫主一职,入王境麾下任一将军。翩月惊风无子,原玉阙宫主遗下一女,名翩月拂玉,快四岁光景,由翩月惊风抚养。尘翛回自己的本家噬魂山庄看了看,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小孩子,遂前往乾荒,众人对尘翛的突然出现分外惊讶。
“你倒是想通了,舍得来看看我们这些老面孔。”翩月惊风道。
“神笔峰的酒喝腻了,也该换个地方解解闷。”
“神笔峰没受影响么?”
“表面上看是没受什么影响,不过藏玉山下的玉矿大片的都变红了。”
“诶,我和岚篁还商量着有朝一日能重建玉阙,如今看来,连藏玉山都受了污染,恐怕无望了。
“只要有心,过得几十年,那片血雾散去,还怕没有重建之机吗?”
“几十年后我们都老了,年轻一辈又怕没有肯吃苦耐劳的,谁又说的准呢。不知你却知不知道,凡界现在大乱了。”翩月惊风道。
“怎么了?”
“凡界百万大军折在玉阙,民间哀声四起,又经有心人一番挑唆,一时间百姓的愤怒从天核转向了朝廷与天界。而后能人异士聚众而起,反抗朝廷。西方青帝终究念着当年与文帝的夫妻之情,这下死了后人,大发雷霆,率南方魔众趁机攻打凡界,凡界现在与玉阙相比,也就是还有几个活人而已。天界终难再坐视不管,也开始出兵了。可惜我们也受到了重创,不然必要带着复仇之师打过去。”
“有天界相助,凡界掀不起大乱,且凡界地大物博,一时之间难以掏空。而今夜境当务之急是修养生息,重建家园,否则恨意再盛没有实力也终究以卵击石,自我覆灭。”
“你说的何尝不是,想来我们夜境还是有些人才的。我听说荆南离均当初因研究灵元被囚禁的弥伽如今放出来了,听说那可是你的老情人。”
“说不上情人,无聊玩玩而已。而且在对抗凡境的战争里帮了大忙。对了,擎风的孩子怎么样了。”
翩月惊风摇了摇头:“怕是活不长久。”
“怎么?”
“跟她爹一样,脾气暴躁,逞勇好斗。”
“炎族之人不都如此么?”
“你有所不知,俗语说凡大圆之人必有大缺。这孩子天赋异禀世所罕有,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徒手击倒两名士兵,你说这是何等的厉害。奈何脾气差,稍不顺心就大发雷霆,轻则摔锅砸碗,重则气血攻心,呕血不止,他们都说这是个厉鬼转世。我们所有人都让着她,免得惹到了她。有人传言她活不过十岁,不过谁知道呢。”
“那孩子呢?”
“岚篁把她带出去玩了。”
正说时,却见岚簧领着一个神气活现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朝二人跟前来了。
“小家伙穿了一身新衣裳,可是高兴了。”岚簧道。
那小女孩见到尘翛,一手朝腰间一插,一手指着她道:“你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我……”尘翛眼珠子一转:“我是你的远房亲戚,你的远祖很是挂念你,特叫我来看看。”
“远祖是什么?”
“远祖就是比你大很多很多的人。”
“比我爹爹还大么?”
“那是自然。”
“可是我爹爹不见了。”
“这孩子不错么,四岁大点说话这么利索。尘翛夸赞道。
“我要看看你的剑。”小家伙道。
尘翛看了看自己的腰间,这是一把纯玉打造的剑,玉质柔翠易碎,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打磨加固,虽有剑形,却温润无锋,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敛藏杀意。
“你是喜欢玉,还是喜欢剑?”
“我不就是玉么?”
尘翛取下佩剑,走向前去,蹲在小孩子跟前,将剑杵在地上,问道:“你像它么?”
小拂玉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不止一倍的剑身,摇摇头。
“哪里不像呢?”
“脾气不像。”
“你喜欢它的脾气还是喜欢你的脾气呢?”
“它的。”
“好孩子。”尘翛摸了摸小孩子的头,翩月惊风与岚篁却慌了,这小孩子极不喜欢有人碰她,摸不好又要闹脾气。然而小朋友却无动于衷的看着尘翛。尘翛将剑横过来递到她面前:“既然你喜欢,那这把剑就送给你了。”
“真的?”小拂玉无不惊喜的问,从她手中接过剑,握住剑柄,举起来竟是稳稳当当。
“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你送了我东西,我也应该送你什么才对。”
“送我什么呢?”尘翛也作出一脸好奇的模样问。
“嗯……”小拂玉沉吟了一番,反问:“你喜欢什么呀?”
“我喜欢你呀。”
“我不能把我送给你,那这把剑岂不是又还给你了吗?”
“我喜欢你,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呀。”
小拂玉将剑往尘翛怀中一送,“登登登”的跑开了。
“她做什么去?”尘翛问。
岚篁摇摇头。不一会,小家伙又跑了回来,手中抱着一堆衣物,仔细打量,应该是一套小孩子的衣服。
“这是我的新衣服,我很喜欢,就送给你吧。”
“哎呦喂,你尘翛姑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穿得上你的衣服。”岚篁打趣道。
“无妨,我突然想起我家还有个与你一般高的小朋友,整天光着屁股跑来跑去,还没有衣服穿嘞。”
“你家还有个小朋友啊!”小拂玉惊讶道:“你再等一下,我再送你一样。”于是她又将怀中的衣物塞到尘翛手上,一溜烟跑开了。
“你说的那个小朋友,总不会是天核吧?”岚篁问道。
“正是天核。”
岚篁无言,却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你也怕她?”
“瞧玉阙那模样,能不怕么?”
“可是,她也没将我们怎么样啊。”
“诶,那孩子我有幸看了一眼,长的啊没有一副人样子。”
“有这么多的人怕她,可是连蚂蚁都不怕她。”尘翛蹲的累了,从地上站了起来,长叹一声。
“那孩子杀又杀不死,灭又灭不掉,总归是要面对的。”
说话间,小拂玉又跑了回来,这回她的手中多了一个拨浪鼓:“我打倒了一个大坏蛋,这是战利品,送给她。你什么时候带她来玩?”
“等她心情好了就带她出来玩。”
“她什么时候心情好。”
“这个我也不知道。”
“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老有人欺负她。”
“哇,我去帮她。”
“等你长大了才能帮她。”
“他们说我长不大,我老是吐血。”
“你想长大吗?”
“想。”
“想就要多想开心的事情,知道么?”
“我见不到爹爹和娘亲,我不开心。”
“乖,你爹爹和娘亲会回来的,只要你乖乖的,他们想看到一个快乐的小宝宝,所以你一定要听话哦。”
“嗯。”小家伙坚定的点了点头。随后,她便粘上了尘翛,尘翛一面抱着她在怀里逗,一面同二人聊着天。之后的几天尘翛都在王境陪着那小孩子,以至于她走的那天,小拂玉哇哇大哭,如何也不依,连哄带骗才将她安抚好。
几日未见,也不知小天核怎么样了。尘翛拿出那套小孩子的衣物想了半日,那孩子竟然躲着我,又如何肯穿我给她的衣服?外出归来,神笔峰较离开时又有了些许变化,天上的鸟地上的兽都多了起来,藏玉山上的树又从新发出了嫩芽。
尘翛回到她的参心阁,竟然发现那个孩子正趴在门前的草地上刨土,孩子看见她过来,吓的蹭蹭蹭的跑开了。
尘翛嘴角划过一抹笑意,这小孩子究竟在怕她什么。她走上前去,查看被翻过的土地,猜测她可能是在种什么东西,地上还洒着几颗遗漏的种子,尘翛拾起来一看,竟然是蔷薇花种。尘翛心头像被划过一般,深深滴血。她转身回到屋中,在卧室旁的柜子果然被打开了,书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精美的小盒子,那盒子里原本是她收藏的蔷薇花果。那小孩子未经同意就随便翻她东西,而且还是她最在意最为看重之物,尘翛“啪”的一声将盒子盖上,愤怒的转身出门。
小天核一溜烟回到那颗她惯常休息的大树之下,怕怕的拍了拍胸脯,伸出稚嫩的小手,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几颗花果,她摘了一片宽大的叶子,将花果小心翼翼的包起来,还未合上最后一角,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还给我!”那人向她伸出手,语气不善。
尘翛不是不知道这小孩脾气怪异,一旦惹怒了她,难保下一刻就会让自己血溅当场。但是死过一次,尤其是心死之人,又岂会在意皮肉之身,一旦触到了她的底线,便是最厉害的凶鬼恶神她也不惧。
她已经做好了小孩子一掌将她轰出去的准备,然而她并没有,而是面带委屈的看着她,见她眸光中有怒火。于是伸出小手,将装有花果的叶子放在她的手中,由于叶子未完全合上,掉了几颗,她又低下身去一颗一颗的捡起来交给她,然后默默的走开。
看着那歪歪斜斜,幼小却落寞的身影,她的心,忽然更疼了。
“等一下。”
小孩子转过头。她几步走上前去,将花籽又还给她:“拿去玩吧。”
小东西瞪大了眼睛一脸迷惑的看着她。
“别瞪了,眼睛本来就大,瞪起来吓死人了。”尘翛打趣道。
小东西一听说,又难过的垂下眼去。
尘翛从虚空袋中取出了一套小孩子穿的衣服交给她,道:“看你平时赤条条的跑来跑去,经常划破皮肤,穿件衣服吧,可以保护你的小身体。”
她用小臂捧着衣服,看看她,又看看手中之物,偏着头想了想,想用一只手空出来去取最上面的那一件,谁知刚一抽空,几件衣服全掉地上了,她急忙弯下腰去捡,那笨笨的模样又好笑又可爱,尘翛只好亲自帮她。嗯,精致的小脸配上一身乖巧的衣裳,谁家能生出这种模样的小孩子啊,长大了绝对是个妖孽。尘翛美美的将小东西打量了一番,她却站在原地发呆。
“想什么呢?”
那是她第一次说话,之前虽然会发声,但都是咿咿呀呀的:“他们……没……有……杀……你……吗?”声音一顿一顿,像个小结巴。
“什么?”
“所……有……保……护……我……的……人……,他们…的都……死……了……”
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子,她到底遭遇过什么?
“那三千名天族,你为什么要的他们呢?”尘翛又问。
“因为……他……们……要……杀……我……”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呢?”
“因为……他……们……杀……不……了……我……”
她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小脑袋:“放心好了,他们没那么轻易杀死我。你在此处,也没有任何人能动你一根指头。”
“我……要……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说道此处,那双漆黑的眼睛中又透出无尽的不干与仇恨。然而下一刻,复仇的光芒又暗了下去:“可是……这样……会死……更……多……的人。”
她将小脑袋低了下去,揉搓着衣角。
面前的人却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话太过吓人,小家伙抬起头来,却被一只手拉进了手主人的怀抱之中。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孩子。”此刻,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文公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个本性善良的小孩子,然而她所遭受的一切让她的心性发生了扭曲。她能抚摸每一只靠近她的动物,也能转身杀光上万的凡人。她的心变成了水火交融的两半,一半柔软细腻,一半暴戾残忍。
文公希望她能改变这个孩子,让她淡忘仇恨,然而哪怕自己什么也不做,这孩子也会自我催眠,反而让她觉得,对这孩子而言,淡忘仇恨也一种残忍。
“身体疼么?”
小家伙摇摇头:“爹爹教了我一个方法,可以让肚子里的小虫子睡几天。”
“爹爹?”尘翛语带疑问的重复了句。
“爹爹……被关起来了,和我一样小,可是他在那个世界长大了,跟你一样大。”
尘翛方知她说的这个“爹爹”不是她的亲爹爹。
“你爹爹是谁啊?”
“我爹爹……就是爹爹……他不能长大,长大就会把天帝赶跑。”尘翛对天界的传说略有耳闻,但真真假假难以辨认,也都当做故事一听便过,如今这小孩一说,她隐约猜到她说的“爹爹”是谁,却又无法确认,也就扔在一边不去处理。
“还有这个。”尘翛又突然变出一支拨浪鼓,摇了两下,交到小家伙手中:“这叫拨浪鼓,是一个与你一般高的小女孩送给你的。”
小家伙双手握着把,从尘翛怀中站起来,摇晃了几下,开心的笑了起来。
“还怕我么?”
小家伙摇摇头。
“你为什么怕我?”
小家伙又摇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天核。”
“天核算什么名字,这么难听。不如我给你起一个?”
小家伙点点头。
尘翛望着天想了一下:“叫梵亦怎么样,意为领悟平凡。”
小家伙开心的点点头。
突然,周围的一切由南往北黑了起来。尘翛抬头,一巨大的物体遮住了天空,遮住了稀星与月亮。
“什么东西?”尘翛自言自语的问。
“天阶!”小梵亦更加开心了,跳起来向天上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