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同游（一） 我在宫里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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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轩常常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没有当兄长的架势，才让息竹如此得寸进尺？
自元夕那夜表白后，息竹对楚轩好的更加明目张胆，像生怕旁人看不出似的。
楚轩起初闪闪躲躲，但后来发现不论自己如何闪躲，息竹总是能钻到空子把他从封闭的壳中揪出来，让他正视自己对他的关心。
有时楚轩红着脸拒绝他，息竹也不气馁，换个法子再来一遍，费尽心思让楚轩接受——早饭不想与他同吃？无妨，我给你送去屋里便是；下学后不愿去后山看练剑？无妨，你想呆在哪儿，我让宁琇跟着我去那儿学；见了我不愿说话？无妨，我多说便可……凭着如此这般的厚脸皮精神，息竹硬生生地挤开了楚轩身边粘着的宁琇，成为楚轩上茅厕也要跟着暗中观察的贴身侍从。
宁琇有时觉得奇怪，明明前几日两人在饭桌上都能生起气来，怎的如今关系变得这么好，甚至让自己觉得夹在二人之间很多余？
然而，宁琇每次问楚轩时楚轩总是红着脸不语，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话来。
宁琇有时不满二人冷落他，就使脾气与二人生气。楚轩自觉不对，便常常哄着宁琇。
宁琇得到楚轩好处，便也不往其他地方多想。
春去夏来，秋转冬回。
书院的日子一淌而过，平静如常。
息竹仍是每天卯着劲儿地对楚轩好，宁琇依旧是没心没肺地撺掇在二人之间茁壮成长。
前一年仿佛还没过够，又一个新年匆匆来临，仿佛永远都缺根弦儿的六皇子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十五年。
宫里老宁王早就预备好了要将宁琇接回宫去，连过年给宁琇和书院的赏赐也比以往更多。
清明刚过，宫里便接二连三地传来圣旨。老宁王打算待中秋过后，接六皇子宁琇回宫。
眼瞅着回宫日子一天比一天临近，宁琇心里像压了块儿石头般，整日闷闷不乐。
除去对宫里本身已然遥远的记忆，宁琇更不愿离开书院，离开楚轩和息竹，离开从小到大一直陪着他的人。
书院里常有人对他说，宫里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有数不清的漂亮宫女，有尝不尽的各色美食。
楚先生也对他说，身为皇子，应当心系天下，以家国为己任，为国家昌平鞠躬尽瘁。
可这些话，宁琇听听便觉得头疼。
许是书院的日子太过舒服，宁琇总是会不自觉地忘记自己的身份——他不愿要那些富贵荣华，书院的粗茶淡饭便好得很，也不想看什么漂亮宫女，有书院的好话本和俊俏的楚轩就够他看一辈子了。家国安危又不是他一人之事，天下又与他何干？
——呸，这都是混账话。楚轩和他说过，这话心里想想都不能，他可是六皇子。
春风拂面，却吹不开宁琇心中一丝不悦。
天气真好，他想，可是宫里会有这样好的天气吗？中秋过后，他还能看到这样好的天气吗？
楚轩拿着一颗石榴满书院找宁琇，找到时却看到宁琇正站在一颗柳树下唉声叹气。
楚轩知道他心事为何，便踱步走到他身边。
宁琇看到他来，赶忙绽出一个半真不假的笑容，道：“你怎么来了？息竹没缠着你吗？”
楚轩早对这种话习以为常，便神色自若地摇摇头道：“我让他在书房练字。”
“他总是这么听你话。”楚轩笑笑，神色有些落寞，“我俩都是弟弟，可我好像从小就一直在给你找麻烦，等你给我收拾烂摊子。不像他。”
“宁琇。”楚轩转过身来面对他，“你是不是不想回宫？”
宁琇看着从柳条中透出的碎光，半晌，点点头。
楚轩不言，用指甲轻轻在石榴上划出一道痕，小心翼翼地揭开一个口。
楚轩想，春天能吃到石榴是极为难得的。宁琇爱吃，尝到石榴一定会开心，说不定就不会想那些烦心事儿了。
剥了许久，宁琇看他只顾自己忙活也不说话，便稍微偏转低头看他在做什么——不过一年的功夫，宁琇和息竹的个头便已比楚轩这位兄长高出不少，有时楚轩看他们还需稍稍抬头才能使眼睛对视。
宁琇看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剥石榴，便轻声问道：“哪来的石榴？”
“息竹家里送来的。就这一个，他给了我，我分你吃。”
“这我可受不起。”宁琇心里有些别扭，但还是笑道，“他若是知道给你的东西被我吃了，怕是会用鞭子抽我。”
“他敢？你可是六皇子。”楚轩道。刚说完，便发觉失言。
宁琇正不愿听到回宫的事情，自己还偏偏要提起来。好在宁琇只是略微失神，而后仍旧大方地对他露出爽朗的笑容道：“若我不是六皇子，莫说息竹，可能我早就被楚先生赶出去了。”
楚轩有些黯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静静的剥好一手石榴递给宁琇：“吃吧。”
宁琇没有推托，道了声多谢，一颗一颗慢慢吃起来。宁琇觉得一边吃一边吐籽太麻烦，于是也不吐籽，吃一颗吞一颗。
楚轩看他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说道：“小时候吃石榴我也不吐籽，我爹便告诉我，石榴树会从我肚子上长出来。”
宁琇被他逗笑了：“我是犯懒不想吐。不过，你喜欢吃石榴？”
楚轩点点头：“喜欢。”
“石榴树不好养的。”宁琇遗憾道，“不过宫里定有人会种。等我回宫，先在宫里给你种几棵石榴树，结出果时放在冰库里存着等你来找我时吃，或是给你送到书院里，可好？”
楚轩心中泛起一阵感动，对他温柔笑笑：“就是为了吃你的石榴，我也要多去宫里看你。”
“那说好了，你可不能不来啊！”
“一定去。”
二人相视而笑。宁琇吃完最后一颗石榴，拿帕子擦擦手。
“楚轩，等我回宫，你会想我吗？”宁琇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
楚轩心中莫名一酸，无比肯定地点头：“会的，我们都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同游（一）
